第116章 殺伐之氣如刀兵 佛道之爭似蛛網
將數種本源撒落地仙界,卞莊也並未急著動身前往靈山,反而靜立勾陳宮正殿,指尖輕叩雲床扶手。
未幾,一陣清脆的環佩叮噹聲自天外傳來。
抬眼望去,隻見一輛流光溢彩的寶車破開雲層,從眾星殿方向緩緩駛來,穩穩停在西極玄元勾陳宮前。
那寶車以七色沉香木為架,鑲嵌著夜明珠、避水珠、辟塵珠等諸般奇珍,車簾以鮫綃織就,上繡二十八宿星圖,四角懸掛著紫金鈴鐺,行走間鈴音清越,能滌盪神魂。 【記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正是卞莊此前曾乘坐過的七香車。
車簾輕挑,一道身著紫宸帝袍、周身縈繞著星辰帝威的身影緩步走下,麵容雖添了幾分滄桑,卻依舊氣度沉凝,除了中天紫微北極太皇大帝,還會是誰?
當年,卞莊隻證得太乙道果、身居天蓬元帥之位時,麵對紫微大帝,隻覺對方周身氣息如深不可測的星海,任憑他如何窺探,都無法看穿其深淺。
可如今,他煉化三十三天玲瓏寶塔,神魂與三十三天融為一體,再加上本身也是先天道主,目光早已今非昔比。
再看這位中天紫微北極太皇大帝,立時便看破了對方力量的根源。
那股足以比肩先天神聖的恢弘威壓,並非源自他自身的修為底蘊,而是依託「中天紫微大帝」的神職權柄,借周天群星之力為己用。
「勾陳師弟,你既也需前往娑婆淨土赴那孟蘭盆會,不如與我同乘七香車,一道前去?
」
紫微大帝轉身看向卞莊,語氣平和。
卞莊聞言,略一沉吟,便頷首應下:「既蒙紫微師兄相邀,那便同行便是。」
他心中早已洞若觀火。
紫微大帝此番主動邀約同行,絕非僅僅是「順路」這般簡單。
以他如今的修為與推演之能,早已看透對方的心思。
這其中,藏著一份庇護之意。
這些時日,卞莊攪動三界風雲,先是算計如來,讓佛門顏麵掃地。
更兼之射殺了大日如來的惡屍,讓觀世音菩薩丟人現眼。
妖族呢?
他先是風袋結合一元重水,造成妖族立天庭成為笑談。更是利用轉移釘頭七箭書傷到了禺狨王。
這禺狨王便是無支祁的兒子。
這無支祁與牛魔王絕對不會放過出手的機會。
雖然,卞莊有先天陰陽神光,能夠抗衡剛剛成為先天神聖的牛魔王。
他若安坐於西極玄元勾陳宮,縱使佛門、妖族恨他入骨,也絕不敢擅闖勾陳宮半步。
畢竟,這是道家最後的臉麵。
一旦天庭兵戎相見,便是與整個道門為敵。佛、妖兩家還沒這般底氣。
可一旦卞莊踏出天庭地界,離開這層庇護,局麵便截然不同了。
靈山地處西賀牛洲,乃是佛門的核心腹地,沿途更是遍佈佛門的眼線與妖族的盤踞之地。
他孤身前往,難保佛門不會暗中使絆,或是妖族藉機尋仇明槍易躲,暗箭難防,也難免會落入對方精心佈下的陷阱。
紫微大帝正是看清了這一點,才主動提出同行。
有他這位中天紫微北極太皇大帝相伴,多多少少安全一點。
「師兄的心意,卞莊心領了。」
卞莊邁步登上七香車,語氣淡然,卻也帶著幾分領情之意。
車簾輕合,七香車緩緩拔地升空,鎏金車輪碾過層層祥雲,朝著西賀牛洲靈山的方向疾馳而去。
七香車不僅外觀華麗,本身也是天庭異寶,催動之下速度快逾流光,尋常仙神全力飛遁,也難望其項背。
可地仙界廣袤到了極致,東極至西極橫跨億萬裡之遙,山川湖海、蠻荒古林、無邊荒漠層層疊疊,便是這般神速,也難一蹴而就。
要知道,便是金翅大鵬那般天生擅飛的洪荒異種,振翅便是九萬裡之遙,想要從東土抵達西天靈山,也需數天披星戴月地疾飛,更遑論七香車。
...
卻說,在卞莊乘七香車離開西極玄元勾陳宮後。
敖鸞便身形一閃,化作一道紫金流光,徑直朝著東海之畔的一座雄山疾馳而去。
此山毗鄰東海,背靠汪洋,山勢巍峨磅礴,放眼望去,雲海翻湧如潮,峰巒直插天際,端的是雄偉清奇,氣象萬千。
敖鸞斂了周身氣息,拾級而上。
隻見山路兩側儘是懸崖峭壁,石階如天梯般筆直向上,山間雲霧繚繞,細雨濛濛垂落,打濕了階旁的老鬆。
她一路行至半山腰,腳下已是雲海翻騰,細雨落在雲濤之上,濺不起半點漣漪,再往上走數步,眼前陡然豁然開朗,竟是一處藏於山海間的洞天福地!
漫山遍野皆是桃樹、李樹,還有數不清的奇異瓜果,粉桃灼灼爭艷,青李翠翠欲滴,瓜果的甜香混著草木清氣撲麵而來。
萬丈山峰之上,一道瀑布如銀河倒掛,飛流直下,砸入山底深潭,濺起的水霧凝成層層水簾,宛若仙幕。
白猿、金猿,還有無數大小獼猴在林間嬉戲打鬧。
見敖鸞踏雲而來,竟無半分驚懼,隻是瞥了一眼,便又自顧自追逐玩鬧。
水簾洞前,彩虹映日,水霧濛濛,洞外擺著幾張天然雕琢的石凳,中央一方石座之上,正坐著一道猿形身影,不是齊天大聖孫悟空,又是何人?
許是煉化了獼猴王本源的緣故,他的法力道行較之從前暴漲數重,性子也褪去了往日的暴躁桀驁,竟多了幾分沉穩。
此刻的他,隻是靜坐在石座上,麵前石桌上攤著數卷泛黃道書,他一手托腮,一手逐字摩挲書頁,竟安安靜靜地讀得入了神。
察覺到敖鸞的氣息靠近,石座上的孫悟空抬眼看來,眉梢先是掠過一抹詫異。
他自然認得這位勾陳大帝座下唯一的弟子,現今天蓬元帥敖鸞。
昔日敖鸞尚困於龍族血脈桎梏,即便掙脫束縛,也不過是近來才證得太乙道果。
在他眼中,本是一眼便能看透深淺的後輩。
可此刻望去,卻見敖鸞周身似被一層無形迷霧籠罩,神魂探去,隻覺層層疊疊、深不可測,非但看不清她的修為底蘊,反倒從那迷霧後,隱隱透出一股讓他都心生警惕的危機感。
孫悟空絕非庸人,自煉化六耳獼猴本源後,他早已晉入先天神聖之境。
三界之中,能讓他生出危機感的存在寥寥無幾。
這絕非無的放矢,敖鸞身上的變化,已然超出了他的認知。
但這份詫異,並未停留太久,轉瞬便化作了理所當然的釋然。
世人皆知勾陳大帝卞莊,看似隻是太乙道果巔峰,不過是倚仗上等先天神魔跟腳孕育的先天陰陽神光,方能與先天神聖爭鋒。
可但凡真正瞭解卞莊的人,都心知肚明。
這位勾陳上帝,彷彿天生便帶著「無所不能」的特質。
那些在外人看來匪夷所思、不合常理的事,隻要與他扯上關係,便總能找到合情合理的解釋。
敖鸞能有今日這般脫胎換骨的變化,想來也定是得了卞莊的手筆。
想著,美猴王合上書卷,指尖輕敲石桌,語氣平和卻帶著幾分探詢:「敖元帥今日到訪我這水簾洞,總不至於是閒來串門吧?是陛下有什麼安排?」
「陛下說,你的成道機緣來了!」
成道?
自然不是指那遙不可及的混元大羅金仙。
當年釋迦牟尼如來證道先天道主,尚且引來九天天魔阻道,歷經萬劫才坐穩佛門教主之位。
自那之後,這無聖時代的「成道」,便早已成了「成就先天道主」的專屬稱謂,是跳出太乙、大羅桎梏,真正執掌一方大道權柄的標誌。
不過,縱然是這,美猴王也感覺到不可思議。
他比三界任何生靈都清楚,自己的道途早已註定與「猴」字繫結。
想要踏足先天道主之境,必須煉化混世四猴的全部本源,以此凝聚獨屬於猿猴一脈的大道權柄。
而若想更進一步,成就大羅道主,更需將混世四猴所對應的地、水、風、火四大本源徹底融合,逆反先天、歸溯混沌,最終凝成睥睨三界的混沌魔猿真身。
可如今他掌心雖握有六耳獼猴的本源,自身亦是靈明石猴之軀,卻始終缺了至關重要的兩環,也就是通臂猿猴與赤尻馬猴的本源。
那通臂猿猴袁洪,在封神之戰時,曾是梅山七聖之首,憑通臂之能攪動西岐兵戈,七十二變連楊戩都難辨真偽,堪稱封神量劫中最桀驁的猴妖。
如今,他隻剩下真靈在封神榜上,本源————
猴子靈光一現,莫非?
果然,敖鸞的手中多出一團本源,美猴王能夠明顯感知到自身本源與之共鳴。
原來,封神的時候,通臂猿猴被楊戩抓住,等到袁洪被斬殺的時候,本源被楊戩得到、在得到天角蟻本源後,他將這通臂猿猴的本源給了卞莊。
話說,卞莊與紫微大帝同坐七香車中,車外祥雲翻湧,星河隨行,車內沉香裊裊,二人對坐閒談,語氣間皆是看透三界紛擾的通透。
「想我神仙中人,本當是禦風臨海,樂絕泉林,尋一方洞天便足以安身。」
卞莊語氣帶著幾分悵然,「閒時訪友問道,與三山五嶽的道友煮茶論道。忙時練氣燒丹,於洞府中叩問自身陰陽,查若冥兮。調丹田之龍虎,叩擊玄關,求的不過是自身大道圓滿。
那三千法門,本就無高下之分,各有道途,皆是求先天而無為,以期觸控元始之境。」
他話鋒一轉,目光透過簾幕望向下方的地仙界,隻見山川間隱有殺伐之氣流轉,佛道之爭的餘波如蛛網般蔓延。
「可如今之三界神仙,卻是門戶並立,小則宗門私鬥,大則佛道爭鋒。
便是那些本無因果牽扯的散修,也難逃被裹挾的命運。
殺運逢起,各逞手段,好好的修行道途,竟成了爭權奪利的戰場。」
「誰說不是呢!」
紫微大帝一聲輕嘆,卻也帶著幾分無奈的清醒,「但這爭鬥,又偏偏是避不開的。」
「畢竟,隻要有人,便有慾念;有慾念,便有爭鬥。有爭鬥,便有因果糾纏。
他們口中的正邪之分、門戶之別,說到底,不過是野心的遮羞布。
可也正因這些爭鬥廝殺,天地間滋生的負麵能量纔有了宣洩的出口。
那些怨氣、煞氣、殺戾,隨征戰消散於三界,隨因果了結於輪迴。」
「否則,這些負麵能量日積月累,無處宣洩,待到某一日徹底爆發,引來的便是無量量劫。」
紫微大帝的聲音沉了幾分,帶著一絲凝重,「屆時,三界傾覆,仙神隕滅,便是三清、如來也難力挽狂瀾,那纔是真的沒有挽回的可能。」
卞莊也是點了點頭。
或許,這也是西遊量劫一路殺妖,明明是殺戮滅族,卻有海量功德的原因。
兩人正在交談,突然一陣恐怖的壓力,突兀的生出。
紫薇大帝的眉頭微微一皺,嘆了口氣:「還是來了!」
他本能的從七香車之中躍出。
卞莊也走了出去。
隻見,在眾人的視線之中,一尊凶暴無匹的托天巨猿驟然顯現!
這猿猴身形遮天蔽日,五官因極致的暴怒扭曲成猙獰模樣,眉骨高高隆起,金目怒睜如電,雪牙森然外露。
雙臂垂落竟長及膝蓋,古銅色的肌膚下,流暢的肌肉線條如虯龍盤繞,每一寸都蘊含著崩山裂海的無窮神力,僅是站在那裡,便讓周遭的天地靈氣都為之凝滯。
手中更持一根通天神棍,棍身粗如磨盤,布滿古老的水紋符文,龐大無匹的妖力與淮水本源之力交織流轉,絕代妖王的睥睨風采,在這一刻顯露無遺。
正是淮渦水神無支祁!
他的目光死死鎖定著卞莊,神情扭曲到近乎癲狂,周身翻湧的煞氣凝成黑色漩渦,恨不能將卞莊挫骨揚灰!
見狀,紫微大帝心中亦是一沉。
他早知無支祁的恐怖,這尊上古水猿的凶性與戰力,絕非尋常先天神聖可比。
當下不及多想,身形一晃便要上前擋在卞莊身前,卻見一根黝黑的鑌鐵棍陡然橫空,帶著千鈞之力攔在他麵前,棍身嗡鳴震顫,硬生生逼停了他的腳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