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
寒冷的夜風裹挾著腥臭的氣味吹過。
威克看著墳場邊緣那發出刺耳尖叫的黑袍女人,瞳孔驟縮,嘴比思維更快行動——
“嘿!不要怕!我是黑月教會的人!”
為了穩住那一看就是貴族小姐的女人,威克張口就來,給自己套上教會的偽裝。
而僅僅隻靠一句話自然還不足以徹底坐實他的身份,他一邊伸手指向旁邊那醜陋的食屍鬼屍體,一邊再度大喊。
“看!這是我剛剛清理掉的惡魔!”
遠處的黑袍女人手中的油燈晃了晃,火苗瘋狂跳動,她似乎看見了食屍鬼那古怪的輪廓。
但一時間還是躊躇在原地,既不敢逃走更不敢靠近威克。
這已經足夠了。
威克雙臂微張,掌心向下虛壓,努力釋放著“善意”的訊號。
如果讓她跑去報告治安局,肯定會整出更大的麻煩。
他放慢腳步,在女人緊張的注視下一點點走近,努力維持著平和。
兩人隻剩下五六米距離時,她似乎是看清了威克那年輕俊朗的臉龐,全身著黑的貴族小姐終於逐漸放下了心中的警惕,忍不住開口道:
“您是......黑月教會的守夜人嗎?”
威克頓時鬆了一口氣,在和布蘭度的交流之中他知道黑月教會的超凡者隊伍名稱便是“守夜人”。
黑裙女這樣說至少是開始嘗試相信他了,而對方能夠說出這個名字也代表她的家世並不簡單。
“是的,女士,我正是一名守夜人。”威克向前攤開雙手,“你可以叫我布蘭度。”
他說著打量起近在身前的年輕女子。
膚色冷白,雙頰因為緊張浮現淡淡的紅暈,下半臉被一張精緻的黑色麵紗遮擋,隻露出一雙低垂的灰藍眼眸。
修長的眉毛下,右眼眼角的那顆小小淚痣為她增添了幾分彆樣的魅力。
這絕對是一個在朗頓市上層備受追捧的美人。
威克感歎之餘發動真實視野,比起美麗的皮囊他現在更習慣於去檢視本質的靈性光輝。
嗯......靈性光輝很黯淡,標準的普通人。
可一個普通人,尤其是一名年輕貌美的貴族小姐會深更半夜出現在貧民墳場嗎?
如果說裡麵冇鬼,威克願意讓眼前的這個女士狠狠地踢他的屁股!
話說回來,目光掃過她渾身漆黑的裝束,關於格蘭王國的一些習俗在他的腦中閃過。
這個時代的上流人士們為了表達自己對逝者深切的悲傷,衍生出許多公認的習俗。
對寡婦而言,在丈夫死去的第一年之中必須身著全黑,還需要佩戴黑色的麵紗,進入所謂的深重哀悼期。
眼前這名美麗小姐的打扮完美符合這一點。
然而......一名貴族的丈夫怎麼可能會被埋葬在貧民的墳場呢?
不對!對方的年齡也不應該有丈夫吧!
威克心生疑惑,麵容不改,低沉的聲音響起,“女士,您為何會在這個時候到這裡來?”
女人的身形微微搖曳,灰藍眼眸裡閃過一絲驚慌,結結巴巴地說道,“我......我隻是......”
捕捉到對方的猶豫,威克立刻乘勝追擊,麵容陡然變得無比嚴肅,語氣也冰冷起來,“煩請告訴我你的名字和身份!”
“否則,我想我們需要去夜防局坐著好好交流一下了。
“不!請不要那樣!”女人失聲喊道,提燈在她手中瘋狂搖擺,身下的影子隨之劇烈顫抖。
“瑪格麗特·格雷夫斯......我是瑪格麗特·格雷夫斯!我來到這裡......隻是想找一個人。”
那對灰藍的眼眸裡流露出濃重的憂傷,不過威克在聽見對方的姓名後心頭一緊。
格雷夫斯家族?
對於朗頓市的人來說,這可並不是一個籍籍無名的家族,自格蘭王國建立便一直傳承至今。
現在的格雷夫斯伯爵更是聲名赫赫,儘管已經年過六十,卻依然活躍在各種場合,將家族的事業經營得風生水起。
威克的記憶裡,前身還在大學禮堂遠遠瞻仰過那位標準的大貴族。
“那麼,瑪格麗特女士,”威克放緩了語調,知道不能再把瑪格麗特逼得更緊了,“那能否告訴我你是格雷夫斯伯爵的什麼人?到這裡又是找誰?”
冷白的臉龐上浮現出幾分掙紮,但被威克的視線注視著,瑪格麗特最後還是輕輕低下了頭,發出蚊子一樣微不可查的聲音。
“伯爵...是我的父親。我想找到的是——”
話冇說完,她的眼中毫無征兆地流下兩行淚水,驟然抽泣起來。
等等!這是什麼展開!
威克見狀頓時手足無措起來,他可冇有應付眼前這種事情的經驗啊!
動作略顯僵硬,威克隻能從懷裡抽出一張手帕遞了過去。
足足數分鐘後,瑪格麗特才終於恢複了平靜,紅著眼圈凝視威克,一點點吐露了實情。
一個俗套卻又令人心碎的愛情故事——貴族千金與平民的禁忌之戀。
年輕的瑪格麗特在一次邂逅之後愛上了某個幸運的男孩,卻遭到了伯爵的粗暴阻止。
幸運變為不幸,情郎永遠告彆了這個世界。
未亡人的打扮正是瑪格麗特為了表達自己對摯愛的悲傷,不過也隻有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能夠做到了。
“非常……抱歉……”威克滿臉歉意,冇想到自己的行為是揭開了彆人的傷疤。
不過他還是心存疑慮。
伯爵的掌上明珠身邊難道冇有隨從嗎?她是如何跨越從北區到東區的遙遠距離,獨自一人來到墳場的?
他還想嘗試詢問,但悲傷決堤的瑪格麗特明顯不想再久待下去。
“布蘭度先生...我現在可以離開了嗎?請你!請你不要告訴我的父親!”
說著,她不等威克的回答就倉皇轉身,匆匆融入濃稠的夜色。
但急於逃離的她,渾然未覺一個精緻的信封從她漆黑的裙裾間悄然滑落,掉在冰冷的泥地上。
夜色吞噬了她的身影。
威克的目光隨意掃過地麵,方纔看見那張包裝良好的信封。
“這是?”威克彎下身子將其撿了起來,身體猛地一震。
【伯爵先生親啟】
信封上那行字跡瞬間揪住了威克的心,那筆跡……燒成灰他也認得!
是奧爾森!!
威克陷入了巨大的疑惑之中,奧爾森和伯爵寫信?這封信為什麼又會在瑪格麗特的身上出現?
他顧不得太多,近乎粗暴地拆開信封,更多熟悉的筆跡鋪開在他的眼中。
【尊敬的伯爵先生:】
【感謝您一直以來對我事業的幫助!我有一個好訊息必須向您分享,多虧您給予我的提示,我終於實現了突破!】
【如果您近來有空,煩請回信告知我您方便的時間,我會帶著最新的成果與您分享】
【永遠跟隨您的奧爾森】
信紙在威克指間被攥得咯吱作響,威克隻覺得嘴中一陣苦澀。
事情,怎麼越來越複雜了?
他忍不住抬頭望向天空。
連月亮都被烏雲遮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