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局勢顯而易見,宇文成惠連楊林都搬了出來,在這種情況下,就算楊廣再怎麼不甘心,也無濟於事。
他改變不了任何東西。
要知道,楊林這個靠山王,可不是吹出來的,而是通過無數的戰績堆積,最終成就的靠山王之名。
楊林威望極高,並且不同於楊廣這般臭名昭著。從某種意義上看來,楊林便是大隋的擎天柱石,隻要楊林不死,大隋便不滅。
可是現在,楊林也站出來反對楊廣,這個訊息直接給了楊廣雷霆一擊。
也正因如此,楊廣才會放棄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逐漸接受現實。
此刻他隻想知道,宇文成惠和楊林,究竟想要扶持誰為大隋天子?
群臣神色各異,他們亦是小心翼翼的看著宇文成惠,等待著他接下來的話語。
因為這件事,對他們同樣很重要。
麵對楊廣的詢問,宇文成惠微微一笑,他的表情波瀾不驚,當下平靜道:
“看來陛下仍舊不明白,自己為何會落得這般結局?
回想微臣領兵出海之時,那時候的大隋,正是如日中天,國力無比強盛,威名傳於四方。
為什麼短短數年之間,這天下就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難道陛下真的不知道這是為什麼嗎?”
宇文成惠並沒有著急說出自己的選擇,而是心平氣和的開始質問楊廣。
他不僅僅要讓楊廣退位,更要將此事的緣由說個清楚,他要讓楊廣知道,大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此事怪不了任何人,要怪就隻能怪他自己,如果不是楊廣自尋死路,以大隋的國力,絕對不至於落得這般結局。
“……”
楊廣聞言沉默,宇文成惠之言讓他感受到極大的壓力。
他想不明白,明明此刻他纔是大隋之主,宇文成惠隻是臣子,為什麼他心中會有如此緊張慌張的感覺。
這種感覺讓楊廣心生不滿,他微微咬牙,幾乎是怒吼著發出聲,道:
“住口!這些賤民,是朕讓他們活,給他們飯吃,他們憑什麼造反?
這裏是大隋的疆土,他們既是我大隋的百姓,自然應該遵從朕的命令……”
楊廣一陣歇斯底裡,在他怒吼之後,整個人也是發出粗重的呼吸聲。
而在他前方,宇文成惠的臉色仍舊沒有什麼變化,他看著楊廣,緩緩說道:
“正所謂君為舟,民為水,水可載舟,亦可覆舟,陛下坐在這皇位之上,隻顧貪圖一時享樂,卻罔顧天下百姓的利益。
既然陛下將天下百姓視為草芥,那天下百姓又如何不能將陛下視為桀紂?
陛下說這裏是大隋的疆土,大隋的百姓就應該聽從陛下的號令。
但陛下卻不知道,縱然是天下之主,若無百姓支援,也不過是一個虛名罷了。”
宇文成惠一陣侃侃而談。
他說的當然是自己的心裏話,作為一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穿越者,他所經受的教育,註定不可能對這種景象熟視無睹。
當初天下太平,百姓尚能苟活也就罷了,如今天下人都被楊廣逼到不得不反的程度,宇文成惠又怎麼可能站在楊廣這邊?
然而,當楊廣聽得宇文成惠之言,卻是露出嗤之以鼻的笑容,他言語不屑的說道:
“好一個水可載舟,亦可覆舟。想不到你這紈絝子弟,竟然能夠說出這般話。
但不要以為朕不明白,爾等之所以在此逼宮,想要讓朕退位,不就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嗎?
所謂為了百姓,不過是一樁笑話罷了。”
講到這裏,楊廣再次挺直了身軀,他環顧眾人,麵露睥睨之色。
彷彿此刻在這大殿之中的,皆是宵小之輩,唯有他纔是真正的天下之主。
麵對楊廣的嘲諷,宇文成惠卻是不以為意,他從容不迫道:
“是不是為了百姓,此刻多說無益,但微臣相信,陛下會有機會看到的。”
反正該說的,宇文成惠都說了,他並不準備繼續和楊廣浪費唇舌,便是神色微肅,沉聲說道:
“臣宇文成惠,請陛下進位太上皇,冊立如意公主楊如意為大隋新君!”
可以說,在宇文成惠開口之前,所有人都眼巴巴的看著。
然而,隨著宇文成惠話音落下,所有人都震驚了,他們滿麵錯愕之色,看著宇文成惠不知該說什麼。
這其中就包括了宇文化及。
雖然在此之前,他就已經料到,宇文成惠此番歸來可能要乾大事。
可他沒有想到,宇文成惠的人選竟然是他的妻子,大隋如意公主楊如意。
但這樣的思緒,隻在宇文化及腦海中持續了瞬間,他的目光就再度變得堅決起來,此時此刻,他現在不想考慮太多。
既然這是宇文成惠的決定,那他現在要做的,就是全力支援。
在宇文成惠等人年幼之時,自然需要他的庇佑才能成長起來。
但時至今日,宇文成惠等人早已長大,有了獨當一麵的能力,這個時候,宇文化及也該將舞台交給宇文成惠等人。
而宇文化及在看宇文成惠的同時,群臣的反應也都被他收入眼中,他完全可以理解這些大臣心中的想法。
因為從古至今,都沒有女子登基為帝的。
就算在此之前,有過女子執掌大權,卻也隻是太後臨朝掌事,從未有一人真正跨出這一步。
但此刻,宇文成惠顯然就是要這樣做。
如果宇文成惠不是他的兒子,宇文化及也會覺得匪夷所思。
就這樣,宇文化及毅然決然的站了出來,他沒有猶豫,也沒有遲疑,便是正色說道:
“啟稟陛下,臣宇文化及附議,請陛下進位太上皇。”
方纔宇文化及一直沒有開口,等的就是此刻。他就是要如此堂而皇之,直截了當的告訴所有人,自己的態度。
不隻是這些大臣,此刻在龍椅上的楊廣,在聽得宇文成惠之言後,神色同樣變得無比古怪。
當他聽的宇文化及之言,臉色卻沒有太多的變化。
因為這件事情沒什麼可奇怪的,宇文成惠本就是宇文化及之子,他們父子齊心,難道不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楊廣再度站起身來,他死死的看著宇文成惠,接著開口說道:
“宇文成惠,你真是好大的膽子啊,你不僅膽敢孤身一人,在此逼朕退位,還想要扶持自己的妻子,一介女子登基為帝。
你這樣做,就不怕天下人非議嗎?”
可以說,此刻楊廣的質問,也是在場群臣共同的想法,他們都覺得宇文成惠的想法,太過不切實際了。
縱然是宇文成惠自己想要當皇帝,也好過扶持一介女子上位啊!
隻是想歸想,他們卻完全不敢開口。
群臣心知肚明,宇文成惠就是一個煞星,之前他們惹不起宇文成惠,現在更是不能招惹。
除非他們真的活得不耐煩了。
然而,宇文成惠對楊廣之言卻是嗤之以鼻,楊廣以及在場群臣,會有這樣的疑惑,隻是他們不明白宇文成惠的想法。
對宇文成惠而言,無論是誰坐在皇位之上都無關緊要,因為真正能夠掌控大局的,是宇文成惠自身的實力。
隻要宇文成惠在這裏,皇位上的是誰,又有什麼關係呢?
若有人反對,那就直接碾過去,打破他們的一切幻想。
在這種情況下,讓楊如意為大隋女帝,既可以解決天下更易的問題,皇位也算是爛在自己家裏。
等到後麵,坐在這個位置上的,也是宇文成惠自己的子嗣。
該說的都已經說了,宇文成惠坦然沉聲道:
“微臣還是那句話,其他的事情,陛下日後自然會看見。
至於今日,請陛下即刻禪位於如意公主,進位太上皇。”
如果宇文成惠嚴辭反駁,便是正合楊廣心意,他就是想要看到宇文成惠氣急敗壞,惱羞成怒的模樣。
可偏偏,宇文成惠從始至終都顯得很平靜,臉上不見半點波瀾。
彷彿眼前這一切,甚至是這天下,在宇文成惠麵前,都是不值一提。
楊廣在意的一切,更是無足掛齒。
這種輕蔑的感覺,莫名點燃了楊廣的怒火,他的情緒完全失去控製,當下等著眼睛,怒視宇文成惠,喝道:
“宇文成惠,你好大的口氣,好,既然你想要這天下,那朕就給你。
朕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的本事,膽敢在此大放厥詞,朕等著你因為自己的狂妄,陷入萬劫不復之地的那天。”
這番話說到最後,楊廣幾乎是吼出來的,他的心中是那麼憤怒。
明明他纔是天下之主,纔是大隋的九五之尊,為什麼宇文成惠如此輕視他,完全不把他放在眼裏。
當初楊廣為了登基,隱忍了數十年,就為了走出那一步。
為了成功,他弒父殺兄,更是不惜背上殘害忠良之名,也沒有半分遲疑。
結果現在,他卻是落得這樣的結局,這簡直是一個天大的笑話。
群臣盡數低頭,大殿氣氛無比古怪。
顯然在這段時間,這些大臣早就對楊廣失望透頂,他人心盡失,走到窮途末路,是再正常不過的結果了。
同時,這些大臣纔不會傻到,為了楊廣和宇文成惠作對。
真正敢在此刻站出來的,要麼已經被楊廣殺了,要麼就是在外任職。
群臣也心知肚明,事已至此,是真的大局已定了。
如此一番怒喝之後,楊廣的情緒,終於是稍稍平息了下來。
他依舊用憤怒的眼光,在眾人身上掃過,但最終他還是長嘆一聲,臉上寫滿了無奈和疲憊。
雖然這段時間,楊廣在江都城中,日子確實過得逍遙自在,但在他的心中,同樣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這是在所難免的事情。
就算楊廣漠視天下百姓,但如今大隋風雲變幻,種種跡象都表明,大隋末路將至,楊廣豈能熟視無睹?
可就算他明白這些道理,也無濟於事,現在該到他接受自己命運的時候了。
此刻,有萬千思緒在楊廣腦海中湧現,他回想起自己這一生。
他的人生,也算是波瀾起伏,經歷了許多事情,他取得了成功,也終將走到末路。
就這樣,楊廣下定了決心,他不再猶豫,便是頷首說道:
“宇文化及,你來擬旨吧!”
當楊廣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彷彿回到了自己最意氣風發的狀態。
此時此刻,他仍舊是天下之主。
楊廣並沒有糾結,宇文化及讓他退位之事,因為現在說這個,沒有任何意義。
就算宇文家聯手反他又如何,難道楊廣歇斯底裡就有用了?
或許如今的,已經是最好的結局。
他不是天子,但坐在皇位上的,仍舊是他的後裔,有著他的血脈。
楊廣確實覺得,宇文成惠想要讓楊如意稱帝,是不切實際之事,但這總好過讓他姓之人,搶了這個皇位。
恐怕楊林也是這樣考慮的吧!
回想起宇文成惠展現出的實力,楊廣無法應對,宮中禁軍,乃至於宇文成都都無法應對,又何況是楊林呢?
雖然楊林仍舊不可避免的,對楊林的選擇有所不滿,但這確實是最好的結果了。
一直以來,楊廣都遵循弱肉強食的原則,現如今他成了弱者,那就要認清現實。
聽得楊廣下令,宇文化及沒有拖泥帶水,畢竟他也不是第一次乾這件事了。
當下輕車熟路,取來紙筆,在這大殿之中,起草著楊廣的禪位詔書。
整個過程酣暢淋漓,沒有半點拖泥帶水。
宇文化及本就不是無能之輩,如果他隻是一個廢物,如何能夠得到楊廣這般倚仗,又怎麼能替楊廣出謀劃策?
過不多時,一道聖旨便是起草完成,宇文化及上前一步,將之遞給楊廣,接著拱手說道:
“聖旨已經擬好,請陛下閱覽。”
楊廣將這道聖旨拿起,目光飛快掃過,看到上麵的內容時,楊廣忽然朗聲笑道:
“哈哈哈,宇文化及你說得好,是朕自覺德行有虧,是以主動禪位於如意公主楊如意,好啊好啊!”
雖然楊廣並未怒斥宇文化及,但從他的語氣之中,卻能聽出無盡悲涼和蕭瑟。
他的時代要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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