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內,死一般的寂靜,隻有楚天淡漠而威嚴的聲音不斷回蕩。
重新被上蒼族群奴役?
到場的萬族強者麵色低沉,難看,拳頭都不禁在握緊。
楚天的話,直擊他們心田的最深處。
其實在當今萬界這種波雲詭譎的情勢下,還能,還敢來到泰坦神界參加這個萬族聯盟大會的,都是鼓起了無比巨大的勇氣,冒著被上蒼族群降臨後,秋後算賬的風險。
上蒼族群的話,哪怕說的再好聽,說什麼萬族平等,重新建立新的更好的秩序等等,但他們其實,一個字都不會信。
俗話說,狗改不了吃屎。
上蒼禁忌族群統治萬界漫長歲月,多少紀元,距離如今也不過相隔一個紀元的時間,諸多族群的典籍上,記載上,甚至口口相傳,至今都是清清楚楚。
那是萬族如豬狗,如牛馬的時代。
萬界等級森嚴,被嚴格控製,沒有絲毫機會的時代,十大上蒼族群的族人,哪怕隻是一個凝血境,鍛骨境,都是人上人,都是最尊貴的血脈,底下族群的真神,帝尊都是他們的僕人,奴隸,牛馬,任由驅使。
上蒼族群,然後到萬界排名前百的老牌強族,然後是禁忌族群的附庸等等,再往下的族群,如豬狗牛馬,是最下等的生靈。
他們壟斷了星空萬界的一切資源,然後隻漏下一點殘羹剩飯給下麵。
當年人皇崛起,振臂一呼,萬族響應雲集,人皇帝朝的建立,其實也有著這個時代原因,是順應了歷史的潮流,萬族苦上蒼族群久矣。
萬族,忘不了那個時代。
他們這次前來,就是想看一看,究竟還有沒有抗衡十大上蒼族群的希望。
不得不說,楚天的強硬表現,超絕的實力,給了他們極大的震撼與衝擊,甚至隱隱看到了一丁點的希望。
可是!
十大上蒼族群就懸在頭頂之上,隨時都會回歸,漫長歲月積累的恐懼,令他們哪裏敢輕易表態。
殿內,陷入了久久的死一般的寂靜之中。
大殿中央。
泰蒼帝魂被金色鎖鏈捆縛,在神火中哀嚎掙紮,那淒厲的慘叫如同鈍刀,一下下割在每一個泰坦神族長老的心頭。帝尊境,放在萬界任何族群都是擎天之柱般的存在,此刻卻如同一條死狗般被吊在大殿中央,受盡折磨。
泰山大神麵色煞白,枯槁的雙手死死握緊椅背,指節發白。他活了十萬年,經歷過人神帝朝的崩塌,見證過萬界的動蕩,自認為已經沒有什麼能讓他動容。可此刻,他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脊背升起,蔓延到四肢百骸。
人皇,竟然在泰坦神城留下了後手。
這座他們引以為傲、視作底蘊的古城,這座他們用來震懾萬界的無上神城,竟然是懸在泰坦神族頭頂的一把利劍。而劍柄,掌握在人皇傳人手中。
“族長……”身旁一位白髮蒼蒼的長老低聲開口,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主城大陣被帝冠印記掌控,那人皇當年還留下了什麼?”
泰山大神沒有回答,因為他也不知道。
當年人皇幫助泰坦古神佈置大陣時,所有人都以為這是恩賜,是信任。可誰能想到,那竟是一道枷鎖。而除了主城大陣,人皇還在泰坦神界留下了什麼?是否還有其他後手?是否他們的生死,從一開始就掌握在人皇一脈手中?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噬咬著他的心臟。
泰坦神族之中,此時不知有多少目光注視著此處,他們既震撼,驚駭,又恐懼。
這個萬族聯盟大會,本來應該是他們的主場,是他們展露實力,為接下來上蒼族群回歸積累影響力,好劃分蛋糕資源的盛會。
可如今,這一切都成全了楚天,泰坦神族還被壓在腳底下,成了楚天的踏腳石。
奴隸,奴才,就像是刀子在割他們的心臟。
泰蒼的淒厲,更是令不知多少泰坦神族至強者目眥欲裂。
“欺人太甚!”
突然,一聲暴怒的低吼從殿內一角炸響。一位身材魁梧、麵容剛毅的中年泰坦猛然站起身,周身神芒湧動,帝尊境的恐怖威壓如同火山噴發。
“楚天!你竟敢在我泰坦神城,當眾鎮殺我族帝尊!你將我泰坦神族的尊嚴置於何地!”
他是泰蒼的嫡子,泰洪。父親被當眾鎮壓,他如何能忍?
話音未落,又有數位泰坦神族長老站起身,臉色鐵青,殺意凜然。他們都是泰蒼一脈的族人,或是他的弟子、後輩,此刻眼眶通紅,恨不得立刻衝上去將楚天碎屍萬段。
但他們沒有動。
因為主城大陣的陣紋還在閃爍,那些金色的鎖鏈如同毒蛇般在殿內遊走,隨時可以再次出手。泰蒼的下場就在眼前,誰敢輕舉妄動?
“放肆!”
地祖玄稷一步踏出,玄黃之氣翻湧如潮,恐怖的人王之威如同山嶽般壓下。那些站起身的長老們臉色一白,被壓得連連倒退,有人甚至嘴角溢血。
“太子殿下麵前,爾等安敢如此無禮!”
“地祖!”泰洪嘶吼,脖頸間青筋暴起,整個人都在劇烈顫抖,“楚天殺我父親!難道還不許我說話!這裏是泰坦神城,不是你們人皇大界!”
“你父親以下犯上,對太子殿下動手,死有餘辜!”地祖玄稷冷笑,玄黃之氣凝聚成一隻大手,朝著泰洪鎮壓而去,“你若再敢放肆,本王連你一起鎮了!”
“夠了!”
泰山大神終於開口,聲音沙啞而疲憊。他抬手,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將地祖的大手擋下,也將泰洪等人壓回座位上。
“地祖息怒,泰洪痛失父親,言語冒犯,還望見諒。”
他的目光落在楚天身上,渾濁的老眼中滿是複雜。有憤怒,有屈辱,有恐懼,還有一種深入骨髓的無力感。
“太子殿下,泰蒼長老以下犯上,罪該萬死。殿下鎮壓他,我泰坦神族無話可說。但——”
他的聲音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
“殿下在泰坦神城當眾鎮殺我族帝尊,是不是太過了?我泰坦神族,畢竟曾是人皇的禁軍,是帝朝的功臣。殿下如此行事,就不怕寒了萬族的心嗎?”
“寒心?”
楚天嘴角微微勾起,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泰山大神。
“泰山族長,你覺得,本太子應該怎麼做?任由一個帝尊境的奴僕,當著萬族的麵,對本太子出手?還是說,你覺得本太子應該忍氣吞聲,向一個奴僕低頭?”
“你們將自己真正的身份忘了,本太子今日前來的目的,是為了幫你們找回自己真正的身份,以免你們自尋死路。”
“本太子,是在以最強硬的手段,做著最仁慈的事情,在救你們全族啊。”
“你們這群奴僕,竟仍不知感恩?”
“難怪當年人皇驅逐上蒼族群,可以說是拯救了萬界,可如今人族卻落到如此下場。”
“萬界,難道凈是如你泰坦族這群奴僕般的傢夥,忘恩負義,恩將仇報?”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一聲聲“奴僕”,如同一把利刃,狠狠紮進每一個泰坦神族的心臟。
泰山大神臉色漲紅,嘴唇哆嗦著,恨不得立刻將楚天撕成碎片,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不知道楚天這麼強勢,肆無忌憚,究竟還掌握著哪些製衡泰坦神族的底牌。
身為族長,他得為神族的前途存亡負責,而不是去賭博。
而在殿內一角,泰洪死死地低著頭,雙拳握得嘎嘣作響,指甲深深嵌入肉中。他的胸腔裡,憤怒如同岩漿般翻滾,幾乎要將他焚燒殆盡。
但他不能發作。
因為主城大陣還在。因為楚天手中握著能置他們於死地的力量。
所以他隻能忍。
泰洪緩緩抬起頭,目光與殿內幾位同樣臉色鐵青的長老對視。那些長老眼中,都燃燒著同樣的火焰——憤怒、屈辱,以及深入骨髓的恐懼。
楚天這是要將泰坦神族數千萬年的尊嚴,踩在腳下碾碎。
泰洪深吸一口氣,手指在袖中輕輕一彈。一枚細如塵埃的傳訊符無聲無息地滑出,沒入地麵,沿著泰坦神城的地下陣紋,向城外飛速遁去。
泰山大神餘光捕捉到這一幕,眼皮微微跳動,卻沒有阻止。
因為他也想知道——上蒼族群,會如何應對今日的局麵。
“殿下,吾有話想說。”
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殿內一角響起。那是一位身穿青袍、麵容儒雅的中年男子,周身氣息縹緲如煙,赫然是一位神話境的皇者。他站起身,向楚天微微拱手。
“在下天靈族族長,靈淵。有幾個問題,想請教殿下。”
楚天看了他一眼,淡淡道:“說。”
靈淵深吸一口氣,似乎在斟酌措辭。
“殿下,我天靈族,在上個紀元,也曾是人神帝朝的附庸。人皇陛下曾對我族恩重如山,這一點,我族從未忘記。”
他的聲音頓了頓,眸中閃過一抹複雜。
“但殿下,人神帝朝已經覆滅數千萬年了。這數千萬年來,萬界經歷了多少動蕩,多少族群在時代的車輪下被碾碎,殿下可知道?”
“當年人神帝朝突然崩塌,九大人王失蹤,十三太保消失,三十三重天戰將不知去向。萬界萬族,一夜之間失去了依靠。”
“那些依附帝朝的族群,那些追隨人皇的勢力,有多少在那一夜之間被滅族?有多少在隨後的動蕩中被瓜分、被吞併?殿下可知道?”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帶著一種壓抑了數千萬年的悲憤。
“我天靈族,當年也是帝朝的附庸。帝朝崩塌後,我族被周邊三大族群圍攻,族人死傷無數,疆域縮水大半。那一戰,我族三位帝尊戰死,一位神話老祖自爆,才勉強保住了族群的火種。”
“而這一切,不過是因為人神帝朝突然崩塌,不過是因為那些曾經承諾保護我們的強者,一夜之間全部消失了!”
他的聲音在殿內回蕩,震得牆上的陣紋都在嗡嗡作響。
殿內,不少皇者、至尊臉色複雜,有人低下頭,有人握緊拳頭,有人眸中閃過一抹悲色。
他們中,有不少族群也經歷過類似的苦難。
人神帝朝崩塌後,萬界大亂,群雄並起。那些曾經依附帝朝的族群,一夜之間失去了保護傘,被周邊勢力瘋狂圍攻、瓜分。無數族群在那場浩劫中灰飛煙滅,無數強者在那場動蕩中血灑星空。
“殿下,我靈淵不是忘恩負義之人。”
靈淵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悲憤,目光直視楚天。
“人皇陛下的恩情,我天靈族從未忘記。但殿下,我們憑什麼,要以族群存亡為賭注,繼續相信人神帝朝?”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堅定。
“殿下說,三個月後要參加上蒼天驕大比,要親手斬了神幽,殺了元衡。殿下說,要帶領萬界對抗上蒼族群。”
“可殿下,人神帝朝的強者呢?九大人王呢?十三太保呢?三十三重天戰將呢?那些曾經威震萬界的無敵存在,他們去了哪裏?”
“他們還會回來嗎?”
“還是說,他們已經拋棄了萬界,拋棄了我們這些曾經追隨他們的族群?”
他的話音落下,殿內一片死寂。
所有皇者、至尊的目光都落在楚天身上,等待著他的回答。
這個問題,不僅僅是靈淵的疑問,更是萬界無數族群的疑問。
人神帝朝為何突然崩塌?人皇去了哪裏?九大人王為何消失?那些曾經威震萬界的強者,為何一夜之間全部不見蹤影?
數千萬年來,沒有人能回答這個問題。
楚天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
“人神帝朝的崩塌,是萬界最大的謎團之一。本太子也不知道,人皇和那些強者去了哪裏。”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堅定。
“但本太子可以告訴你們一件事。”
他抬手,眉心帝冠印記猛然爆發。
無盡金光從印記中湧出,化作一麵巨大的光幕,懸浮在大殿中央。
光幕上,是一個浩瀚無邊的世界。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萬物生靈,一切都在有序運轉。那世界之大,遠超萬界任何一方大界。
“這是……”靈淵瞳孔微微收縮。
“這是人皇大界。”
楚天淡淡道,“是人皇當年耗盡畢生心血,凝聚萬界氣運,打造而出的無上大界。是人族最後的根基,也是人神帝朝最後的底蘊。”
“數千萬年來,人皇大界分裂成九界,人族內鬥不休,萬界萬族也以為,人神帝朝已經徹底覆滅了。”
“但本太子可以告訴你們,人皇大界,已經重新融合了。”
他的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堅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