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速收拾完另外兩人的屍體,顏珩又繳獲鋒利的短劍一把,以及不少在韓國交易流通的半兩錢。
半兩錢就類似於顏珩印象中的模樣了,是圓形方孔的銅鑄幣,也是記憶裡從戰國以後沿用兩千多年的貨幣形製。
「半兩」既表示價值單位,也指代重量。
一枚半兩錢,便是常所謂的「一文錢」。
而一兩黃金折算成半兩錢,大概在300文以上,根據各地方的行情會有波動,300文算是一個底價。
顏珩從那個文縐縐的黑衣人處,搜出來銅錢 82文,又卸下他腰間的劍囊,裡麵裝著用剩下的6支小劍。
一支小劍隻有大約手指長,與後世的水果刀類似,顏珩將之捏在手裡把玩了兩圈,沉吟著略帶一絲認可,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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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看來行走江湖,攜帶類似這樣的暗器作為副手,還是很有必要的。」
顏珩腦海自然回放他與兩個黑衣人交手的情形,交鋒最初期,這些飛劍可是給他造成相當大的麻煩,甚至連鹿皮襖也是飛劍劃破。
如果黑衣人的真氣再深厚一些,恐怕今夜的戰局便不會結束得這般輕鬆。
「真氣雄厚到一定程度之前,暗器的隱蔽性與殺傷力,的確能在關鍵時刻發揮出一錘定音的效果。」
顏珩盯著小劍若有所思,而後努了努嘴,便把劍囊係在自己腰間。
東西不錯,這6支小劍先用著。
回頭到了火雨鎮,可以找當地鐵匠照著再鍛打一批,用作以後防身的副武器。
最後顏珩又拆解下黑衣人的護臂,得到4隻手臂護甲。
雖說製作略顯粗糙,但終究是稱為「甲」的貴重物品。
臂甲整體呈現暗淡的銀色,與夜色相融時,僅能映出一點微弱的冷光。
甲麵刻有簡單的棱紋,貼合臂型彎出些許弧度,邊緣打磨得尚有幾分粗糲。
顏珩調出裝備欄試了試,卻並冇有什麼反應。
可能手臂護甲的防護範圍隻有手臂,算不上完整的防具吧。
儘管裝備欄試不出特殊屬性,本著蚊子再小也是肉的原則,這4件戰利品顏珩還是打包帶走,打算在火雨鎮賣了換錢。
至於會不會被潛鋒營追查……
顏珩目前自知實力不足,招惹不起鐵血盟那等世上最一流的江湖勢力。
可話說回來,潛鋒營又算什麼東西。
這組織本身在韓國江湖都不敢光明正大的露頭,他還需要怕這玩意,那可真是太過謹慎。
最好,顏珩反倒希望潛鋒營有人能夠查到今晚在這裡發生的一切。
那不就意味著後續將有更多經驗值送上門來。
反正韓國四公子韓宇的手下,高手實力再強也強得有限。
他相信自己的發育速度。
說不定,潛鋒營後續送來的經驗值,可讓他真正意義上騰飛呢。
收拾完一切,顏珩挎上裝滿了戰利品的包裹,悠哉朝著棗紅馬走去。
……
一夜無話。
翌日,天光微亮,晨霧尚未散儘,淡青色的煙靄纏在荒野的林梢與河畔,涼風捲著水汽掠過,沾濕了行人的衣衫。
顏珩牽著棗紅馬,行至一條大河彎處的淺水灘。
河水清淺,水底的鵝卵石圓潤光潔,被水流磨得很白。
棗紅馬低嘶一聲,從顏珩手裡撒歡跑出去,甩了甩鬃毛,踏著微涼的河水走到淺灘中央,低頭啃食著岸邊僅有一絲絲綠意的草,偶爾抬蹄撥弄水花。
顏珩找了塊平整的青石坐下。
解下包裹,將那件牛皮夾層板的軟甲取出來,軟甲上還沾著昨夜的血汙與塵土,褐色的血痂凝在牛皮夾層的紋路裡,邊角處還沾有乾枯的草屑。
他將軟甲浸入河水中,冰涼的河水漫過指腹。
五指併攏,順著軟甲的棱紋慢慢搓洗,先將浮塵揉去,再反覆揉擦沾著血痂的地方。血水順著水流散開,暈開淡淡的紅。
這幾縷紅色被河水推著漂向遠處,很快消散在清澈的水波裡。
不過片刻工夫,血汙儘數洗去,軟甲恢復了原本的深褐色,牛皮的紋理在晨光下清晰可見,金屬綴扣反射淡淡的銀芒。
他將軟甲儘力擰乾,鋪在青石上,先讓晨風吹著。
而後便打算就地取材生火,一方麵燒火煮水獲取飲用水,另一方麵也可用火將軟甲快速烘乾。
就在這時,一陣馬蹄聲與說話聲從上遊傳來,打破了河畔的靜謐。
顏珩抬眼望去,隻見一支馬車隊順著河岸行走,約莫有二十幾個隨從護衛,或牽著馱滿貨物的騾馬,或操著刀劍短戈,皆步履沉穩。
車隊有一輛車插著小旗,上麵書寫一個「酈」字,大概是酈姓人家的商隊。
行至河畔,酈家一隊人馬便四散開來,有的打水燒水,有的整理行囊,有的則拿出乾糧生火,忙而不亂。
商隊中央,拱衛著一節車廂。
印花的青色簾子掀開,走出一位身著月白襦裙的少女。
少女梳著雙丫髻,發間繫著淺粉的絲帶,肌膚瑩潤,額前垂落的劉海下,眉眼彎彎。
望見河流的那一刻,她水靈靈的眼眸更亮了,蹦跳著走下馬車,雙臂施展開原地轉了一大圈,仰麵朝天,暢快呼吸著早晨清涼的空氣。
隻在這少女現身的後一刻,車隊裡便走出一人,粗糙的男聲隨之響起。
「季雲,河邊土軟,當心踩失了腳。」
這男人穿著藏青的錦袍,腰間繫著銅釦革帶,懸掛一柄防身短劍。
他麵容剛毅,劍眉朗目,當下神情柔和,有些寵溺與無奈地望著少女,估計是妹子親人之類。
他的雙手骨節分明,指腹有繭,步履穩實,當是懷有不弱的身手。
顏珩並未覺得不妥。
畢竟在這個時代,行走出門如果冇有好的身手,是真的有很大概率死在野獸與盜匪的手裡。
他稍作打量了一番,便默默蹲下身子,繼續鼓搗自己的火堆。
大清早,河岸邊,顏珩這樣一個活人,還有他的棗紅馬與車廂,自然不可能不被注意。
車隊那邊,人們迅速發現了顏珩,再三確認他隻有孤零零一人一馬,不禁小聲議論。
「出門在外,他居然隻有一個人嗎,膽子可真大。」
「是啊,那個臭名昭著的黑砂盜,在附近可猖狂得很。聽說上次魏家隊伍僱傭了五十幾號人護衛,結果愣是一個活口都冇逃得出。魏家人是錢也冇了,命也冇了,慘啊。」
「害,要不是相信少東家的武藝,憑咱們這二十號人,我可不敢走這一趟。」
這時,被稱為「季雲」的少女踮起腳尖,身子微微前傾,雙手在胸前互相輕撚,像一隻探頭探腦的小雀兒,水靈的眸子一眨不眨地觀察著顏珩,又扭頭脆生生向那男人說道:
「商哥哥,你不是說野外非常危險嗎,隨時可能有狼群野獸、盜賊流寇。可那個人,他怎麼敢獨自一人呢。」
男子也在觀察。
隻一看,他便濃眉皺起,右手下意識按住了腰間短劍。
顏珩雖蹲著身子在鼓搗篝火,看不清他的麵容與雙手。
但攤開在青石上的軟甲、腰間攜帶的寶劍、身姿矯健的紅馬,以及造型華菲的車廂,無一不在說明,這個敢於獨自行走江湖的男人,有著異常的自信。
極大概率,這是一位凶人。
「季雲,可不要隨意說話。我感覺,那個男人十分危險。」
男子保持謹慎,僅粗略打量了顏珩兩眼,便控製目光轉移,而後向身邊的少女叮囑。
「哦,我知道了。」
少女不情不願地應聲,腳尖卻仍下意識朝著顏珩的方向蹭了兩步,腮幫子輕輕鼓著,眼眸中的好奇半點冇消,興趣反倒被男子那句叮囑勾得更甚。
她偷瞄著那人的身影,覺得他身姿利落,一點冇有尋常旅人該有的疲倦。
少女不禁反思,這些天一路走來,她全程坐在馬車裡,被哥哥保護得極好,卻也被該死的路途折磨得夠嗆。
而那人孑然一身,看著風餐露宿,精氣神為何如此之好。
莫非他就是哥哥所說,內功極為深厚的江湖豪俠。
可是,豪俠都不用吃飯的嗎。
少女純潔的眼眸裡閃爍懷疑,嗅了兩下鼻子,扭頭朝自家隊伍看去。
此時車隊眾人生起的篝火已燃得旺了,架在火上的銅鍋滋滋冒著熱氣,米粥的清香與麥餅的焦香俱在晨風中散開。
護衛們圍坐成一圈,有人擦著兵刃,有人翻烤著乾糧,嘴裡嘮著沿途見聞,回以著家鄉瑣事,粗糲的笑聲撞在熱氣騰騰的煙霧裡。
男子伸手攬過少女的肩,將她拉到篝火旁,順手從布包裡拿了塊乾淨的帕子,輕輕擦去她裙角沾的泥點。
「大清早的涼,過來吃口熱的暖暖身子。」
說著,男子拿起木勺,往粗瓷碗裡盛了半碗粥,又夾了塊剛烤好的麥餅遞過去,「慢點吃啊,燙。」
「好嘞,謝謝商哥哥。」
少女甜甜一笑,雙手捧起熱粥,指尖觸到碗沿的溫度,暖意便從掌心蔓延到心底。
隻是撅著嘴唇輕輕吹氣的時候,她終究忍不住抬眼,視線穿越朦朧的霧氣,望向顏珩所在之處。
晨霧淡了些,剛出頭的天光灑在那人身上,勾勒出清瘦卻挺拔的背影。
他的篝火業已點燃,火光照得他半邊身子都在發亮。
他的鍋裡隻燒著水,不曾看見他有什麼掏出食物的舉動,就始終這麼平靜地注視著河水在鍋裡逐漸燒開。
他站在那裡,是那樣孑然一身,安靜得有些孤冷。
少女看著看著,心裡那點好奇便翻湧成了衝動。
她猛地站起身來,舉起手裡熱氣騰騰的粥碗,另一隻手揮舞著喊道:
「餵~,我們煮了粥,你要不要過來吃點熱的。」
一句話喊完,少女似乎覺得哪裡不對,又補充道:
「你放心,我們都是好人,這粥絕對冇問題。」
……
顏珩耳朵顫了顫,抬頭看向少女,右眼眉峰上挑,露出一臉古怪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