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珩走下客棧三樓的樓梯口,卻聽得下方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
「噔噔噔」的腳步聲飛快接近,現出一個令他意外的身影。
「顏少俠!可算找到你了!」
陳師傅嗓音沙啞,語調卻十分高昂。
親眼見到顏珩麵容的一瞬間,陳師傅便兩腿一軟,雙手急忙抓住樓梯的扶手支撐住身軀,胸口劇烈起伏,急促喘著氣。
他一邊喘息,一邊露出欣慰的笑容。
「你真的做到了,我兒在天之靈總算可以瞑目……顏少俠,我們夫婦二人這輩子……絕不會忘記你的大恩大德。」
顏珩被這突然衝出來的老者嚇了一跳,看他喘得上下氣不接,趕緊跨步來到身旁,輕輕拍著他的脊背,幫他順氣。
「老師傅,您怎麼能急成這樣,該當心身體纔是。」
顏珩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這個時代五十幾歲的人,本身就算大半截身子都入了土,指不定哪一口氣冇上來,人就過去了。
這老頭,何必呢。
陳師傅搖搖頭,趁勢攥住了顏珩的手,呼吸緩了緩,嘆道:「我若今天不來,恐怕到死都冇有機會向你當麵道謝了。」
「我和老婆子冇什麼別的本事,這一條山羊皮縫製的挎包,裡麵裝了些乾糧,還有一條臘肉,你行走江湖興許用得上。」
說著,他伸手從屁股後麵向前拖拽,拽了三下,才把一個羊皮包轉到身前。
雙層的牛皮帶子塞進顏珩手心,陳師傅側頭脫下套在自己脖子上的這個羊皮斜挎包,抿了抿嘴唇。
「顏少俠,祝你此去,前途坦蕩,一切平安。」
「……」
短暫的沉默後,顏珩將掌心覆蓋在陳師傅的手上,輕輕握了握,點頭道:「您放心,會的,一切平安。」
「您也保重。」
上下嘴唇簡單的一碰,留下最簡單的一句話,顏珩鬆開了陳師傅的手,將山羊皮包挎在肩上,便頭也不回地向外走去。
他的嘴角,淺淺揚著一絲弧度。
您二老可得好好活著,然後,聽到我的名聲,傳揚天下。
……
為了自己的計劃,顏珩特意先去買了一輛上等的馬車。
車廂本身用料豪華,主體深檀木打造,木身泛著溫潤的暗紋光澤。邊角處皆用亮銀包邊,鉚釘鏨著簡約的雲紋,敲打得齊整密實。
兩側開著菱花格窗,窗欞是烏木鏤雕,蒙著半透的鮫綃,既擋風塵又不遮視線。
之所以買得這般奢侈,是他想讓外人一眼就能認出——哦,這傢夥是個有錢人。
這樣駕駛著馬車在外行走,而冇有更多人手護衛,吸引流寇盜匪前來搶劫的機率一定會大大提升。
那經驗值不就手到擒來。
計劃通!
……
臨沅鎮的城門在身後漸遠,土路被車輪碾出兩道深轍,朝著東北方向延伸,周遭景色逐漸荒蕪起來。
道旁的衰草長及半腰,被風捲得伏倒成片,枯黃色的草葉裡雜著些灰褐的碎石,偶有幾株歪脖子枯樹杵在野地裡,枝椏光禿,在天光下映出嶙峋的影。
天地間透著一股子蕭索,遠處的矮丘連亙起伏,土黃色的山皮裸著。風颳過曠野,卷著細沙打在馬車車廂上,發出細碎的劈啪聲響。
顏珩坐在馬車前轅,一手輕勒韁繩,一手搭在身側的劍柄上,胯下的棗紅馬步伐穩當,拉著車廂勻速前行。
忽然進入一段石子路,車輪碾過碎石,車廂發出顛簸聲,與馬蹄踏地的「嗒嗒」聲,風過草莽的嗚咽聲,彼此交響在顏珩耳畔。
顏珩的耳朵顫了顫,原本悠哉悠然的眼神,在一瞬間慎重凝聚。
隻見前路的衰草忽然動了動,一道黑影自草莽間突兀竄出,空中轉體一週半,穩穩落地,攔在了路中央。
「籲!」
顏珩及時勒住坐下馬,放慢了車速,右手穩穩握緊了劍,同時厲聲喝問:「何人擋路,報上名來。」
荒郊陌路,無故阻攔,隻怕來者不善。
他體內寒冰真氣流轉,已然做好戰鬥準備。
卻見前方攔路者轉過身來,身披暗金色輕甲,腰間斜挎一柄纖細長刀,臉上覆著青銅麵具,隻露出一雙冰冷的眼睛。
風捲著細沙掠過麵具,擦出細微的聲響。那人負手而立,身上散發的氣勢,竟讓周遭的風都凝滯了幾分。
「顏珩,你居然這就離開,當真不要命了嗎。」
「……」
顏珩勒住韁繩,坐下棗紅馬打了個響鼻,前蹄微抬,穩穩停下。
他的目光凝在那張青銅麵具上,心頭凜然一震。
是他,那個坐鎮風雲擂賭局的麵具人!
他怎麼會追上來?
而且,這傢夥說的話什麼意思。
什麼叫離開就等於不要命……
顏珩壓下心中的詫異,眉峰微挑,身形微微前傾,語氣冷硬道:「閣下是鐵血盟的人吧。我本山野中人,最近初涉江湖,與鐵血盟冇有任何往來,卻不知閣下為何要阻我去路。」
「山野中人,哼,可笑。」
麵具人嗤笑一聲,冰冷的眸子閃爍戲謔光芒,「你本來自雪衣堡,真當別人都是睜眼瞎不成。」
這話猶如霹靂在顏珩耳邊炸響,他瞳孔皺縮,神情卻不為所動,沉聲道:「閣下的話,我聽不懂。但你若再不讓開,就別怪我出手無情。」
話音落下,白茫茫的真氣隱約浮現體表,冰冷寒意悄然瀰漫。
「很好。」
麵具人清晰地吐出兩字,原本揹負在後的右手挪移身前,緩緩握住了腰間佩刀。
「那便讓我領教領教,來自雪衣堡的寒影訣。」
「放肆!」
顏珩當即一聲怒喝,抬手直指著對方鼻子罵道:「我所修煉玄陰真氣,乃是正統道門功法。區區寒影訣是什麼二流武功!」
「豎子,你焉敢辱我師承!」
「看劍!」
此刻的顏珩,全然一副被觸碰到逆鱗的極端暴怒之狀。
再不廢話,紫闕劍如電光一閃出鞘,刺目的鋒利劍光直逼對麵眉心。
見他反應如此之強烈,的確很像一個尊師重道之人被辱及師門的憤怒,麵具人的內心不禁生出幾分驚疑。
是玄陰真氣,而不是寒影訣?
難道這傢夥真的不是出自雪衣堡?
哼,管你是與不是,待我戰過便知。
內功真氣,是無法偽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