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顱滾落在地的剎那,風雲擂周遭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圍觀的江湖人士儘皆瞠目結舌。
在臨沅鎮橫行十餘年的索命刀朱元,曾經在擂台收割無數人命的嗜血屠夫,竟然真的被那位名不見經傳的年輕遊俠斬於劍下。
滾落的頭顱,噴濺的鮮血,擂台飄落的雪花,以及雪花之下,屹立著那個年輕遊俠孤高的身影。
「不……不是吧,朱元居然這樣就死了……」
「誰能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他們兩人不是已經交手上百招,誰也奈何不了對方,怎麼突然間顏珩就把朱元斬首。」
「看他年紀輕輕,難道所擁有的真氣,比朱元更加磅礴雄厚,這怎麼可能呢。」
最後定鼎勝負的交手,描述起來複雜,實則卻隻在那一招之間。
朱元因為遲遲不能擊殺顏珩,被對方利用移速與身法戲耍,於是強行發起最凶險的真氣比拚,使得顏珩不得不催動全身真氣進行正麵碰撞。
朱元相信,比拚正麵,他有剛猛無儔的裂山刀與鎮嶽心法,有一身三十多年的功力,絕對可以爆殺黃口小兒。
隻是他全然不知,掩藏在雙方交手的一百多招之下,顏珩的寒冰真氣逐漸潛入、蟄伏,最終引爆寒毒。
這些細節,自然不是功力微薄者可以旁觀看透。
眾多江湖人士隻能看見,戰鬥節奏在某一刻急劇暴漲,繼而顏珩「刷刷刷」幾劍砍下去,朱元就被殺得人頭飛起。
擂台西側的觀戰樓第三層,何晴猛地攥緊了手中的青銅核桃,指節泛白,鼻息沉重。
「寒冰真氣?不對,那個人的功法並非陰寒屬性。而看朱元那時的表情,顏珩的寒冰真氣少說得有十幾年的苦功。」
「內功真氣是無法偽造的,這麼一看,顏珩的確不是那個人。」
「呼~,純屬巧合嗎,這傢夥,究竟是什麼來歷。」
似乎因為否定了顏珩某個身份的可能性,何晴竟是長鬆了一口氣,彷彿卸下沉重壓力似的,嘴角勾起淡淡的弧度。
管他顏珩是什麼人呢,朱元一死,斧牙幫覆滅隻在旦夕,對他而言就是大好事。
心念至此,何晴望向風雲擂中央那個收劍扛刀的傢夥,雙眼閃過幾分欣喜之色。
他喜歡優質的兵器,還是說有價值的寶物。
倒是可以投其所好結交一番,反正這樣的過江猛龍,也不會在臨沅鎮逗留太久。
嗯,他是用劍的好手,送一把質量上乘的劍,總歸不會出錯。
何晴已在考慮結交顏珩,這時外頭突然響起一道激動到破音的吶喊。
「贏了!我押中了!顏少俠贏了!哈哈哈!我中了!」
隻見一名身著短打的漢子高舉著賭票,蹦跳著嘶吼,臉上漲得通紅,眼中滿是狂喜。
在他身前,有人正在清點幾枚沉甸甸、金燦燦的金餅。
漢子這一聲驚叫,如驚雷劃破長空,瞬間點燃了全場情緒。
「我的天,我也押了顏少俠,當時是六倍賠率,我發財啦!」
「***,朱元你個***,你對起我們嗎!你把老子的錢還回來!」
「我怎麼這麼傻,何幫主都看好下注了顏少俠,我當時就應該直接跟的,嗚呼痛啊。」
頓時,廣場顯現出人與人之間永不可能相互理解的世界參差。
先前那些頂著壓力看好顏珩的人,此刻捧著直翻六倍的本金,個個喜笑顏開。
而那些認定朱元必勝的,隻能上躥下跳、錘胸頓足,懊悔,惱怒。
畢竟,要他們紅著眼睛旁觀別人數錢,當真是殺人誅心。
一片喧囂中,何晴藏青色的身影縱身躍上擂台。
他臉上帶著爽朗的笑意,對著顏珩抱拳拱手:「顏少俠果真好武功!今日一戰,何某大開眼界。」
「哈哈,也多謝少俠,讓何某賺了一筆不小的彩頭。」
說著,何晴抬手將一個沉甸甸的錦袋遞了過來,裡麵裝著四兩黃金的本金與翻番後的彩頭。
「少俠的四兩黃金,六倍翻得二十四兩,還請少俠收好。」
顏珩接過錦袋,這纔想起開戰前托何晴代押的賭注。
心情不由的更好了。
二十四兩黃金,足夠他置辦一輛馬車,前往楚國境內任意一座城池。
路費、夥食費、住宿費一應包含,未來短時間內都不算缺錢了。
顏珩正欲將錦袋收好,目光卻瞥見在眾多人圍堵的賭局開盤處,立著一張寬大木桌,桌後站著一名氣質迥異的人物。
那人身著黑衣內襯,外覆暗金色輕甲,臉上一張青銅麵具遮住了所有麵容,隻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眸,眸光平靜無波,落在人身上時卻讓人莫名感到一陣寒意。
顏珩確信,對方在注視自己。
隔著人頭攢動,二十幾丈的距離,他與對方目光交匯。
麵具人迎著顏珩試探的眼神,不見任何波動,隻是微微頷首。
麵具下的口型,清晰而又緩慢的道出三個字:「寒影訣。」
而後,麵具人便從顏珩身上挪移目光,負手靜立於賭坊的招牌之下,氣息淵渟,彷彿一尊沉靜的石像,任何事情都不能撼他分毫。
他在等。
等著顏珩主動找上門來。
他很確定。
因為寒影訣,乃是雪衣堡用以訓練死士的特殊功法,修煉的境界越深,身體的寒毒越深。
雖然他不清楚,為何顏珩已經把寒影訣修煉至精通境界,本人的身體卻冇有一點被寒毒侵蝕的跡象。
但那不過早晚之事罷了。
寒冰真氣在江湖上屬於相當稀少的型別,原因就是陰寒屬性的真氣長期蘊藏於身體內,對經脈、氣血、筋骨、器官都不是一件好事。
大多數真氣都是滋養自己,唯有寒冰真氣雖殺傷力極強,卻殺敵一千、自損八百。
寒影訣那更是一門邪道功法,修煉到後麵必定生不如死。
他已經直接道破了顏珩身懷寒影訣的秘密,隻要接觸到顏珩,而後拉攏之,那麼組織後續針對雪衣堡的計劃,他就能立下大功。
「哼哼哼,顏珩,有意思的傢夥。我等著你來求我。」
麵具之下,他冷冷地自言自語。
可惜,他打死也想不到一件事。
顏珩並非楚國人,甚至他都不是本世界之人。
他又怎麼可能清楚地分辨出,「寒影訣」三個字,是哪種口型。
此刻顏珩這邊,隻覺得麵具人十分神秘,且暗中陰惻惻觀察自己,令他十分不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