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考烈王十四年(公元前249年),一個尋常的冬夜,寒風碎雪。
楚國西南部臨近蠻荒之地的落鳳村中,顏珩(héng)猝然睜眼。
漏風的窗戶「嘎啦啦」鬼叫,搖晃的火把照亮黑魆魆的四麵土牆。
不知名的腥味混雜腐臭味,令人生理不適。
顏珩一睜眼,便撞進一片刺目的猩紅。
劇痛從頭頂炸開,像是被重棍狠狠砸過,嗡鳴不止。
胸腔一股生理性的反胃直衝喉頭,他死死咬緊牙關,方勉強壓下嘔吐的衝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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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敢相信,自己穿越了,穿成一個惡貫滿盈的無名反派。
但身邊的一切如此真實。
腦海裡雜亂的記憶越發清晰。
主人,任務,七大諸侯,天下戰亂。
這裡大概是先秦戰國。
前身冇有姓名,不知出身,隻有編號「乙六七」,是一個所謂「主人」訓練的死士。
今晚他執行的任務是,活捉落鳳村未經人事的少女,帶回去貢獻給主人。
任務已完成,他卻看上良家婦女發泄獸慾,於是……
顏珩扶著土牆直起發軟的雙腿,左手黏糊糊沾滿了泥灰,變得紅黑色交雜,不見本來的膚色。
抬眼看去,入目一個穿著粗布短打、麵色扭曲的男人倒在地上,胸膛一道猙獰劍口,滾燙的鮮血「汩汩」直向外湧。
他死得徹底,圓睜的雙眼卻仍瞪向前方。
在他手中,尚有一根斷了半截的木棍,斷口處血跡隱隱。
視線聚焦,與這男人四目相對,顏珩驚恐地險些又摔,胃裡翻江倒海。
屍體一旁,那衣衫淩亂、臉龐青紫的婦人癱坐在地,嘴唇哆嗦著卻發不出聲音,絕望的淚水無聲滑落。
半晌,顏珩搞懂了處境。
就在這破房內,前身一劍砍翻了丈夫,正把妻子摁在牆上欲做禽獸之事。
可那丈夫不知哪裡來的生命力,竟又突然暴起,一棍子狠狠砸下。
訓練有素的前身,劇痛之下反手一劍便將男人開膛破肚。
而他……考公剛剛上岸。
還未及跟父母分享喜悅,竟已穿越成這麼一個惡人。
不,說惡人尚且抬舉。
純是毫無人性的畜生。
重生之我在戰國當初生?
滾,這劇本狗都不演。
做人還是要有底線。
那狗日的主人,他早晚要將他點了天燈,償還這具身體所有的因果罪業。
這片刻間,那婦人緩慢恢復了一點神誌。
她見顏珩這悍匪殺死夫君後一直髮呆,呆滯中似乎想起了什麼,枯槁死寂的雙眼猛地射出光芒。
膝蓋在地上行走,趟過血泊,她一手抱住顏珩的大腿,另一手瘋狂撕扯胸前衣衫,尖嚎的嗓音猶如魔音直貫。
「好漢,我給你,我什麼都給你!求你放過我的女兒,她才十三,她什麼都不懂……我給您,您把我弄死都行,求您放過她呀!」
從婦人手傳來巨大的力道,顏珩被晃得頭疼欲裂。
下意識,他舉起了右手。
鐵劍斬落的最後一剎,顏珩雙眼驟然睜大,急急剎住。
好險,這該死的肌肉記憶,差點又多造一樁殺孽。
顏珩心中氣憤地直罵,這種殺人不眨眼的人販子,放在後世槍斃的東西,前身死得倒是活該,可偏偏他的罪孽還要自己繼承。
嗯?
右手將鐵劍橫置身前,顏珩詫異地眨了眨眼。
貌似不是眼花?
這把劍,好像浮現出小字。
【武器:棠溪鐵劍(藍)】
【「韓之劍戟,出於棠溪」,棠溪鐵劍為直供韓國精銳的製式兵器,工藝紮實,鋒利耐用。】
【裝備效果:攻擊 21,劍術精通 17】
【是否裝備?】
眼前這些小字,看著像某種遊戲麵板。
自己穿越的金手指?
「是。」
顏珩試探性的在心中默唸。
【裝備成功】
「就這完了?」
顏珩挑了挑眉,忽然右手傳來一股怪異,手中鐵劍似乎變得輕靈許多,腦海裡有一套劍法的記憶也陡然清晰,揮砍、刺擊、格擋的要領彷彿刻入骨髓。
不明覺厲,但它好像真的有用。
金手指固然令人高興,不過顏珩還是心下嘀咕:「就冇有類似人物狀態的麵板嗎,好歹讓我看見自己的裝備啊。」
心念一動,眼前浮現出一個半透明的小人,雙臂側平舉,保持360度旋轉。
【人物:顏珩】
【武器:棠溪鐵劍(藍)】
【防具:空】
【鞋子:空】
【帽子:未開啟】
【飾品:未開啟】
【外功:空】
【內功:空】
武器、防具、鞋子、帽子和飾品,五格裝備欄,當前開了三格。
外功,內功,居然還有功法欄。
可能是個武俠類的養成模板。
不知道怎麼纔算裝備功法?
收迴心神,顏珩當即便想試試掏出胸懷裡儲存的名為《寒影訣》的內功抄本。
低頭瞬間,正巧目視婦人撕扯的隻襤片褸,胸脯搖晃,顏珩頓覺一陣氣血上湧。
腦海中屬於前身惡貫滿盈的記憶,此刻又如潮水般湧來。
落鳳村,十四歲左右的少女,共有四人。
四女中唯有此間女娃十三歲,仍是純潔之身,另外三女皆已出嫁。
純潔的少女才能貢獻給主人,那不純潔的……
前身與七個同夥,此刻每個人都在這座村莊裡發泄著獸慾。
紅旗下長大的人,哪裡糟得住這些記憶的衝擊。
一股沖天的憤怒炸於胸腔,顏珩雙目赤紅,右手握劍捏得指骨作響。
見他露出殺人的表情,婦人終於喪失了全部力氣,淒淒癱軟下去,雙眼完全空洞,涎水順著開裂的嘴角不住滴落。
全都完了。
夫君已死,她也會死,女兒更會生不如死。
她們一家做錯了什麼!
蒼天無眼啊。
婦人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再睜眼時,她眼神清澈了些許,神情略顯迷茫。
怎麼回事,她怎麼冇死。
下一刻,從那個殺死她男人的凶手口中,她聽到了這輩子最荒謬的笑話。
「不管你信不信,從現在至未來,我想做一個好人。」
「好人第一步,從救回你女兒開始。」
砰!
顏珩將鐵劍掛上腰間磨得發亮的牛皮腰帶,一腳粗暴地踢開門,走出去後,又反手粗暴地關上。
砰!
兩聲門響。
屋內一地血腥氣中,隻剩下癡楞的婦人,眼巴巴不知陷入何種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