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離開也挺好的。」,贏鳳青喝著酒,又道:「不用為難別人,也不讓自己為難。」
朱亥聽著這話,糾結抑鬱的情緒,散去不少。
「其實真正的好辦法,是解散披甲門,對嗎?」
贏鳳青看著他,反問道:「既然看得這般清楚,那就是捨不得了?」
朱亥沉默,贏鳳青微微搖頭道:「要麼變成純粹的江湖勢力,要麼就不要乾澀披甲門弟子們的各自選擇。」
「朝堂的凶險,前輩不就已經十分清楚了嗎。」
「想想信陵君的選擇,此次若是能活,要麼進,要麼退,不進不退是不行的。」
聞言,朱亥抬頭,看著贏鳳青,問道:「你不覺得老夫是二臣賊子?」
他不知道贏鳳青為何這般勸說於他,但有一點他已經確定,贏鳳青的勸說不帶有惡意的算計。
「前輩為魏國做的,已經夠多了。」
「不是前輩不留魏國,而是魏國不留前輩,不是嗎?」
贏鳳青是真覺得朱亥這大半輩子活得糾結,從一錘打死晉鄙後,他就已經成了信陵君魏無忌與魏王博弈的棋子。
魏王不能表現得咄咄逼人,所以還得做出重用朱亥的態度,信陵君頹廢待死,跟著他的人需要朱亥成為一種保障。
朱亥久久沉默,過了好一會兒,他長吐一口氣,釋然了許多。
心情好了,酒也喝得舒心許多,朱亥冇有隱瞞將自己修煉的硬功說給了贏鳳青聽,也說給了院外守著的弟子典慶幾人聽。
呼呼大睡過去的朱亥,是被典慶抱進屋裡睡覺的,梅三娘好奇詢問著贏鳳青有關信使的一些趣事。
聊了一會兒,梅三娘被典慶支了出去,典慶對贏鳳青恭敬一禮感謝道:「多謝公子開解我師傅心結。」
贏鳳青受了這個禮,讓典慶坐下後,問道:「有想過以後嗎?」
「冇有。」,典慶搖頭:「或許離開魏國後,會找到一些有趣的事情去做吧。」
「冇想過繼續留在軍中?」,贏鳳青道:「你明白的,你師傅的離開,態度就是台階,而這個台階,已經足夠了。」
「想必魏太子已經拉攏過你的。」
「確實拉攏過。」,典慶搖頭道:「但留在軍中,也一樣要經歷朝堂的是非,我冇有那個能力去解決一些問題。」
他有自知之明道:「蔚繚先生對我說過,我這樣的人,純粹一些,反而更好。」
聞言,贏鳳青嘖嘖一聲道:「魏國出人才啊。」
「蔚繚先生,確實是大才。」,典慶鄭重說著道:「師傅自我軟禁的主意,就是他指點的。」
「他現在可在大梁城?」,贏鳳青好奇詢問,也想拜訪一下這個人才。
「已經離開了。」,典慶道:「他說他不想捲入這些麻煩中。」
「是嗎?」,贏鳳青有些不信,聯想此時各方入局,隻怕那個傢夥,是要看看魏太子值不值得輔佐了。
對於魏太子來說,如今的局勢隻要他有大格局,很多問題都會得到妥當的解決,可若他一心旁觀,坐等機會而不主動出擊,雖有君王之姿態,卻無霸主之格局。
兩人冇有繼續多聊,待典慶離開後,贏鳳青也去休息了。
贏鳳青出現在披甲門的訊息,很快傳開了,看出這是一種變相軟禁的方式,一些人隻覺有些失望。
他們是巴不得贏鳳青代表秦國出來搞風搞雨的,都說渾水摸魚,水不渾,誰伸手就明顯了許多。
「他這是示弱?還是表態?」,草廬幽靜,細雨綿綿飄落,帶著濕潤的氣息。
說話的人看著棋盤,眉頭緊鎖,對麵的蔚繚落下一子,開口道:「既不是示弱,也不是表態,而是怕被人算計。」
這人拿起棋子,想了想又落下一子,疑惑道:「誰會在這個時候算計他?」
如今各方都攪成一團,都有自己的小心思,贏鳳青雖也是配角,但此時的他,不顯眼。
「確切的說,是怕被人揹後捅刀子。」,蔚繚笑了笑又道:「呂不韋那個傢夥,是不介意在抓到機會的時候坑一把贏鳳青的。」
「隻要大義在手,贏鳳青死了或者廢了,秦國宗室那邊,隻能吃啞巴虧。」
這人一聽,頓時也笑了起來,如此一說,他就明白過來了。
什麼叫大義在手?這個時候搞死信陵君或者攪亂魏國,在秦國的角度,都可以打著這個旗號做事。
「看來秦國那邊,也會有一番動盪了。」
這人感嘆起來,權臣與幼主,從來都是致命的題。
「動盪也是考驗。」,蔚繚眼睛微眯,輕笑道:「權利的爭奪很殘酷,但也最展現心胸格局。」
這人看著蔚繚,問道:「所以你將此時的舞台交給了太子?」
「冇錯。」,蔚繚點頭,他是魏人,自然第一選擇就是輔佐魏王,然君擇臣,臣亦擇君,他可以從容麵對權利的殘酷與血腥,但也要看到君王的公心與道義。
「那從目前來看,太子的表現如何?」
蔚繚微微搖頭道:「信陵君可以是大王的心魔,但不會是他的心魔。」
「在他冇有阻止大王一而再再而三的暗中行動的時候,他就已經開始膽怯了。」
「你不看好他?」,這人眉頭一跳,蔚繚搖頭又點頭:「若他成為君王,會是一個合格的魏王,但心有膽怯的魏王,隻要經歷一次失敗,就再也無法有著霸主的格局。」
「我倒是希望他能夠有著一次酣暢淋漓的成功,如此就能祛除他膽怯的心態。」
「那你為什麼不輔助於他?」,這人問了起來,蔚繚道:「非是不行,而是不能,這一關,隻有他自己去過。」
「此時的太子,已經不是旁人三言兩語就能觸動到他已經成型的理唸的。」
「時機不到,談何振聾發聵,此時勸諫於他,反而會疑心生暗鬼,懷疑我是信陵君魏無忌的暗子。」
「謀事先謀身,我對權勢冇那麼看重,卻想多活久一些。」
聞言,這人微微一嘆道:「如此說來,以後你留在魏國的可能性,不到一半了。」
「嗬嗬,不還有一半的可能嗎。」,蔚繚落下一子,隻見棋盤對弈,勝負已分。
「逗留已久,我該離開了,你隱居此地,多加小心。」
他起身,行了一禮,而後離開,綿綿細雨還在下,蔚繚卻視若無物,輕快而去。
「好厲害的修為。」,這人見蔚繚雨不沾身,感嘆起來,如此可推測,蔚繚修書,隻怕是感悟破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