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戶,越前藩府。
清河八郎跪坐在地靜靜地等待著。
庭院內花費重金打造的枯山水,青石已泛出點點鏽色。
幾片早落的銀杏葉飄落在石燈籠上。
立秋時節,已經有了些許涼意,而清河八郎身上還穿著單薄的羽織袴。
藏青的羽織袴被洗的發白,倒不是他不冷,而是這已經是最正式的衣服了。
長久的逃亡生活,讓他的臉上多了幾分滄桑。
身邊放在地上的那柄長刀,刀繩已經被鮮血浸成了褐色,這是身經百戰的證明。
盯著空空蕩蕩的房間,清河八郎的目光逐漸堅定。
已經躲了這麼久,好不容易有這個機會,成敗在此一舉。
今晚若是失敗了,天下也將再無清河八郎。
“大人到!”
一道聲音從門外傳來。
清河八郎趕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雙手交叉,跪伏在地。
障子門被拉開,越前藩藩主鬆平慶永大步流星的走了進來。
這位越前藩藩主今年年過四十,但長久的操勞已經讓他鬢角斑白。
他身後跟著幾名持劍的武士。
其中一人氣宇軒昂宛如貴公子,在人群中極為顯眼,正是此次為清河八郎搭線的鬆平主稅介。
鬆平慶永扭頭對這位武士問道:“主稅介,他就是你想讓我見的人嗎?”
清河八郎以頭搶地。
“在下清河八郎,見過越前藩主。”
一石激起千層浪。
鬆平慶永身邊的武士一聽對麵此人是清河八郎,當場就不淡定了,馬上上前把清河八郎圍了起來。
“你是清河八郎!”
“是英雄會的那個清河八郎嗎?”
“主稅介,你竟敢把這麼危險的人帶到大人麵前,你意欲何為。”
“大人讓我殺了他!”
鐵器出鞘聲一時間不絕於耳。
武士們個個怒目而視,隻是礙於鬆平慶永在場纔沒有立即動手。
一旁的鬆平主稅介急忙也跪了下來:“大人,我無意冒犯,請聽此人一言。”
“都給我退下!”
鬆平慶永一聲斷喝,攔住了群情激憤的武士們。
他們這才收刀入鞘,不過卻並冇有因此放鬆警惕,依舊分立兩旁將清河八郎圍在正中。
隻要他敢有什麼異動,就會將他當場斬殺。
畢竟清河八郎可是個極度危險的人物,是憑一己之力攪動京都不得安寧的傢夥。
此人原來是羽前藩人。
十八歲離開故鄉來到江戶拜在知名學者東條一堂門下深造學問。
當時東條一堂的私塾就在北辰一刀流的玄武館旁邊,所以清河八郎也就順勢跟隨千葉周作開始學習劍術。
他天賦出眾,在學識和劍術上都是絕對的天才。
冇用多少時間就“學、劍兩開花”,成為了名動江戶的學者和劍士。
學成之後,清河回到故鄉著書立說、開館收徒,寫了很多有影響力的書籍,名聲也越來越大。
但這傢夥是一個堅定的倒幕論者。
甚至在黑船還冇有來,德川幕府統治還算穩固的時候,清河八郎就已經在宣傳倒幕論了。
後來黑船來航,日本社會大變動,清河八郎更是找到了機會。
他開始遊曆四方,大肆宣揚倒幕言論,並廣結好友,並與山岡鐵舟、益滿休之助等人建立了一個叫做“英雄會”的組織。
彆人倒幕就是說說而已,但清河八郎這個人是玩真的。
他建立的英雄會,其實稱其為恐怖組織更加貼切。
這個組織自成立以來,曾經組織了多起暗殺事件。
要不是清河八郎在組建倒幕軍的事情被幕府發現,還不知道此人能在京都掀起什麼樣的風暴來。
不過也正因如此,他才被幕府通緝,四處逃亡。
所以麵對這樣一個幕府大敵,鬆平慶永身邊的武士如此緊張也就不足為奇了。
鬆平慶永則是毫不在意的直接坐在了榻榻米上。
他用沙啞蒼老的聲音說道:“幕府的通緝犯竟敢來這裡,清河八郎,你果真和傳聞中一樣是個膽大包天之輩。”
清河八郎抬頭正視著鬆平慶永,臉上慢慢浮現出了一絲微笑。
“越前藩主過譽了,在下不過是一個脫藩浪人罷了。”
鬆平慶永捧著手邊的清茶啜了幾口。
“不惜豁出性命也要來見我,不知閣下有何見教?”
清河八郎沉聲道:“見教不敢當,在下特為越前藩主解憂而來。”
“我何憂之有啊?”
清河八郎笑道:“聽聞將軍即將上洛,恐怕現在越前藩主正在為此事擔憂吧。”
鬆平榮保聞言不禁放下了手中的茶碗。
清河八郎一句話確實說中了他的心思。
“將軍上洛”就是指幕府將軍去京都拜見天皇。
德川家茂繼任幕府將軍之後,日本孝明天皇為了緩和朝廷和幕府之間的矛盾、加快公武一體的推行,就把自己的妹妹和宮公主嫁給了德川家茂。
不過天皇也有條件,那就是大婚之後,將軍就要來京都和天皇一起探討攘夷的問題。
畢竟你娶了我妹妹,按照平民百姓的規矩,你也得來孃家看看吧。
江戶幕府曆經十四代將軍,娶公主做老婆的還是第一個,當然對朝廷提的條件來者不拒,全盤接受。
但是現在的京都十分危險。
不說和中東一樣AK漫天飛,也至少是“快樂美利堅,槍戰每一天。”
各藩的極端攘夷分子都快在京都殺紅眼了。
幕府開國,那就是夷人的走狗,是賣國賊。
該殺!
你支援幕府,你也是賣國賊,該殺!
你要搞公武一體,那就說明你還想著和幕府一起治理天下,也該殺!
反正就是一句話,隻要你和幕府沾邊,那等待你的就是兩個字“天誅!”
和幕府沾邊都這樣了,要是幕府將軍上洛之後,那場麵一想而便知。
所以對將軍的安全,幕府這邊十分頭痛的。
鬆平慶永是幕府的政事總裁,位置等同於宰相,負責輔佐將軍治理天下。
將軍的安全當然也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不過對於將軍上洛,鬆平慶永自然也有自己的安排。
他輕笑著對清河八郎問道:“你難道不知榮保公已經去了京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