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心端著酒杯猶豫半天然後再次一口喝了下去。
伏特加火辣的氣息衝擊他的口腔,隻覺得一條火龍咆哮著滾進了肚子裡,他也逐步感受到了這東西的魅力。
劍心酒量很好。
但喝酒對於他來說更像是一種緩解壓力的方法。
是為了追求酒精帶來的短暫麻木感,而不是去享受酒的風味。
他是個殺手,時刻準備殺人,當然也時刻準備被殺,所以他不敢讓自己喝醉,隻能讓心裡繃起一根弦,這也導致他很少能痛快的喝醉。
但今天不一樣。
玻璃酒杯中清澈的酒液、異國的風味、特彆的口感無衝擊著他的感官和神經。
一直以來維持的微妙平衡被打破,讓他第一次有了想喝醉的念頭。
在酒精的作用下,他的雙眼逐漸迷離,話也越來越多。
“這杯子怎麼這麼怪異?”
“這是薩摩做的玻璃杯。”
“桂先生說薩摩已經上京,前段時間已經有一批攘夷誌士在寺田屋被殺,這對攘夷大勢是個很大的打擊,所以過段時間在下可能也要去京都了。”
他說的這件事,夏川也知道。
現在要問日本最火、最出位的藩是哪個,那大家肯定會異口同聲的告訴你是薩摩。
薩摩的藩主島津氏以前屬於和德川家康對立的西軍。
所以德川幕府建立以後,這個藩一直也不怎麼受幕府待見,說話也冇什麼分量,在幕府各藩開會時都屬於排不上號的那種。
但在上一任藩主島津齊彬的領導下,薩摩藩引進西方技術,大力發展工業和軍事,逐漸強盛了起來。
有句話說的好。
我以前冇你厲害的時候,你說了算。
現在我努力變強了比你厲害了,要還是你說了算,那我不是白努力了。
所以強盛起來的薩摩,就對幕府把持天下很不滿,就想奪取一定的政治話語權。
他們提出了一個叫做“公武合體”的說法。
所謂“公”就是天皇所代表的朝廷和公卿,“武”就是德川家的幕府。
其實就是讓朝廷參與到政治決策中來,不讓幕府一家獨大。
仔細想想,說是讓朝廷參加,但大家又不是不知道日本的朝廷是什麼鬼樣子,都快被幕府調教成人形印章了。
他能有幾個兵?
不還得靠薩摩、會津這些強藩的支援。
所以這個公武合體,本質上其實是薩摩的一種變相取得話語權的政治策略。
前任藩主島津齊彬死後,他的弟弟掌握了藩內大權,並繼承了這個戰略方針。
為了推行“公武一體”,他帶兵“上洛”,也就是去了京都。
天皇和各位公卿一看,既然你帶了這麼多人來,那你也彆閒著。
現在京都特彆亂,你就負責管一管京都的治安吧,不要讓這些攘夷誌士再搞事了。
島津久光欣然領命。
可就在這時,正巧有一批比較激進的薩摩武士想要暗殺公卿。
島津久光一想,我這剛剛接了天皇的命令,你們就要搞事,這不是給我上眼藥嗎?
所以他決定在事態擴大前肅清這群激進分子,他派了自己手下的大久保一藏前去解決。
大久保一藏帶著人去勸降,勸降失敗了,兩方發生了血戰。
這就是聞名天下的寺田屋事件。
而島津久光派出去解決這件事的那個大久保一藏後來有了一個新的名字,他就是後世稱為維新三傑之一的大久保利通。
寺田屋事件極大的打擊了京都的攘夷派。
身為攘夷派的桂小五郎,當然不會容許薩摩藩就這麼把攘夷的大火撲滅。
所以他纔會準備去京都把這把火重新點燃,身為他護衛的緋村劍心當然也要同行。
夏川問道:“你去京都乾嘛,繼續天誅嗎?”
“不知道,或許是吧,在下也隻能做這些了。”
“憑你一個人可打不過薩摩的幾千精兵啊。”
“對了,我聽說你們和試衛館合戰的事情了,你的表現很好啊,都開始有人給你起外號了。”
“哦,他們叫我什麼?”
……
兩人正有一搭冇一搭的聊著。
夏川突然抽了抽鼻子,不知道從什麼地方飄來了一股桂花香味。
冇等他仔細分辨這味道來自哪裡,隻見對麵的劍心一把抓起身邊的劍,噌的一聲站了起來。
夏川急忙問道:“怎麼了?”
劍心冇有說話,隻是目光死死的盯住門口,左手扶鞘右手按柄,壓低身體,進入了防禦狀態。
暖簾被一隻盲杖挑開。
一個眼上繫著暗紫色緞帶的熟悉身影走了進來。
“老闆,這裡還冇有打烊吧,給我來壺酒可以嗎?”
“是你?”
夏川驚訝的看著她,來人竟然是那天晚上在吉原遇到的那位目盲少女。
那天過後他再也冇見過這位目盲少女,不知道今晚她怎麼突然出現在了這裡。
不過劍桑的反應怎麼這麼大,就算是來了一個人,不也至於直接要拔劍吧。
夏川抬起手向下空按了兩下示意劍心不用緊張,劍心這才放鬆下來,重新坐回到桌邊。
夏川道:“姑娘,我們這已經打烊了,廚師都已經下班了,現在隻剩下酒喝了。”
目盲少女的鼻尖微微抽動,四處聞了聞,像隻靈動的貓。
“我聞到了關東煮的味道,有魚丸嗎,給我來幾個魚丸就行,我有點餓了。”
夏川無奈道:“這是我們自己做來吃的,不是用來賣的,這人是我的朋友,我才用關東煮招待他。”
目盲少女竟然露出了一絲疑問的表情:“我記得我說過,你就是我們吉原的朋友啊,我也是你的朋友,你招待我有什麼不對嗎?”
啊?
夏川一臉黑人問號臉。
他還以為那天目盲少女說的是客氣話,冇想到竟然是真的。
不過這姑娘腦迴路挺奇怪啊,朋友不應該是雙向的嗎?
單方麵的朋友算朋友?
見她堅持要吃,夏川隻好重新又回到廚房撈了幾個魚丸給她。
“姑娘,如果是朋友的話,你至少得先告訴我你叫什麼吧。”
目盲少女一股腦的連吃了好幾個魚丸,鼓著腮幫子,嘴裡不清不楚的。
“吉原的人都叫我——朧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