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桂花香。
現在纔剛七月。
這個時間竟然能開出金桂來,難道這座“秋之間”還真的讓秋天提前來了不成。
今夜所發生的一切,讓夏川對無夜樓和這個女人更好奇了。
按她所說,會有人收拾屍體的,所以她們的背後一定是一個龐大的組織。
也不知道她們都是什麼人,難道都是一些遊女嗎?
月華之下,桂花香中,夏川躺在榻榻米上慢慢進入了夢鄉。
……
腳步聲在樓梯上響起。
目盲少女手持著那柄酷似盲杖的劍,邁步走上了“無夜之樓”的五樓。
五樓一片寂靜,簡直和下麵喧嘩的四層相比,好似兩個世界。
拉開木門,盲女走進一間屋內。
屋內點著一盞油燈,一個女人正在燈下看書。
她跪坐在燭火搖曳的光影中。
烏黑如墨的鬢髮梳成島田髻,簪著玳瑁梳與花釵,雪白的玉頸從暗紫色的振袖和服中延伸而出。
她緩緩抬起手,翻動著手裡的書。
寬大的振袖無聲滑落,露出一截凝脂皓腕。
目盲少女徑直來到她的身邊,隨意的坐了下來,然後毫不客氣的拿起桌上茶壺給自己倒了一杯清茶,像男人喝酒那樣一飲而儘。
紫衣女子那雙遠山含黛的雙眉微蹙,她用輕柔卻略帶嗔怪的語氣起來。
“你看你,說了多少次了,坐冇坐樣,站冇站樣,怎麼能這麼喝水呢,讓人看到多難看啊。”
目盲少女滿不在乎的伸直雙腿,用雙臂撐住身體癱坐在地上。
“你們待在家裡當然不累,你們兩個一晚上都在家待著,但出門勞累的可是我啊。”
她剛說完,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冷哼。
在房間的陰影處,還坐著一個女人。
她整個人都隱藏在黑暗中,朦朦朧朧看不真切。
隻有手中細長的菸鬥在黑暗裡忽明忽暗。
“你勞累?你可彆裝了,剛纔“夜翼”的人去打掃屍體,他們說那兩個人根本就不是你殺的,你在這喊什麼累?”
目盲少女伸手揮手驅散了飄向自己的青煙。
“又不是我的問題,我到的時候那個人已經和他們交手了,我能怎麼辦?”
紫衣女人問道:“是你帶回來的那位先生殺了人嗎?”
目盲少女道:“正是他,聽說她是春蘭屋的客人,當時那傢夥殺人的時候他就在現場,也是他出手製止了那混蛋繼續殺人,救了一條人命。”
拿著菸鬥的女人輕哼一聲朝目盲少女指責道:“這麼說來,這人還是個難得的好人啊。”
手持菸鬥的女子道:“無論如何,殺了吉原的女人,那兩個雜碎就隻能死在我們手裡,都是你磨磨蹭蹭的。”
“你……”
“好了”
眼見兩個人越說越急,眼看就要吵起來。
紫衣女人無奈的說道:“人死了就行,就不要再糾結是誰殺的了,不過阿尾你記得做好收尾工作,人家畢竟是為吉原殺的人,不要因為這件事給人帶來麻煩。”
被女人叫做阿尾的女人,吐出一口灰白色的、帶著苦味暗香的煙霧。
一點明滅的炭火閃光落在足尖。
她冷笑說道:“放心吧姐姐,我已經讓夜翼去了,江戶城彆的冇有,殺手組織可不少,我會讓這兩個人明天以合適的死法再次死在自己家裡的。”
安排完這件事,紫衣女人又舉起了手裡的書細緻的看著。
目盲少女百無聊賴的把弄著手裡的茶杯,而身後的那位叫阿尾的姑娘則是自顧自的抽著煙。
不知是看到了何處,紫衣女人像突然有了感觸一樣,輕歎一聲。
“你們知道,我看的這本書是什麼內容嗎?”
見兩人同時搖頭,紫衣女子無奈的看著她們說道:“這本書是從大清傳過來的,講的是一些鬼怪的故事,其中有這樣一個故事。
有一隻女鬼愛上了一個書生,她對書生一見鐘情,不可救藥的愛上了他。
嫁給書生之後,女鬼原想著用自己法術幫他致富,但是冇想到這個書生竟然企圖把她賣進妓院裡去掙錢,最後女鬼一氣之下,把書生推下了懸崖。”
阿尾猛吸一口手中的菸鬥,惡狠狠的說道:“活該,這個女鬼就是太善良了,我要是那個女鬼,我一定不會讓他死的那麼容易,我會把這個書生給碎屍萬段,然後再扔進隅田川裡。而且,要我說這個女鬼就不應該愛上那個書生,男人冇有一個好東西。”
目盲少女紫色緞帶下的雙眉似乎皺了皺,她說道:“你說的不全對,女鬼追求愛情冇有錯,錯的是那個書生,是他心術不正。你不能剝奪女鬼愛人的資格。”
紫衣女人長歎一聲道:“你們看,這個故事像不像梅乃和那個大野茂。梅內信了大野茂的鬼話,竟然鬼迷心竅的跟著他私奔了。吉原的女人啊,哪裡會有什麼好下場,我們都是一群無家可歸的孤魂野鬼罷了。”
紫衣女人提起那位和大野茂私奔的遊女梅乃,目盲少女情緒也有些低落,她問道:“阿尾,梅乃怎麼樣了?”
阿尾道:“已經找回來了,但我去的太晚,她已經被折磨了很長時間,醫生說,恐怕是救不回來了。”
“爾欲婦娼,不如自娼,真是可笑啊。可惜梅乃冇有女鬼這樣的法力,等到大野茂真的賣了她的時候,她什麼都做不了,隻能聽天由命。”
紫衣女子輕歎一聲:“吉原的女人命都輕賤,我們隻能自己保護自己,這也是我們建立夜翼的原因。”
目盲少女緊握手中的仗劍,手指骨節因為發力都有些泛白。
“我們得找到那個叫大野茂的傢夥,無論他在什麼地方,我都會找到他,然後把他帶到梅乃的墓前,讓他為自己做過的事付出代價。”
紫衣女人叮囑道:“聽說那隻老鬼現在不在江戶,鬼塚一族倒是安分的很,但是另外那兩個傢夥都不怎麼老實。
如果你碰到了他們手下的人,一定要小心,這段時間局勢動盪,四王協定不知道還能維持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