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川道:“作為朝廷,我把軍政大權交給幕府,幕府就有守土安民之責,這是幕府統治的合法性來源。
可是現在你不僅冇有和夷人開戰,還和他們簽訂了通商條約,那就不要怪其他極道組織想要把你趕走,替你收保護費了。
長州、薩摩、土佐這些強藩,攘夷誌士那麼多,難道真的是因為他們心中對夷人的恨比其他藩國的人更強嗎?
他們之所以打著攘夷的名義不停的鬨事,實則是在爭取和自己實力相匹配的政治權力啊!
當他們弱小的時候,你德川家一家獨大,說一不二。
他們努力發展了這麼多年,終於強大起來了,現在德川家還要說一不二,那他們不是白髮展了嗎?容保公,你想想是不是這個道理。”
鬆平容保眉頭擰成了一團麻花。
這個“極道和商戶”的理論,他還是今天第一次聽說,但他不得不承認,夏川的這番話極有道理。
思索片刻之後,鬆平容保說道:“夏川,你說的這個比喻,雖然我是第一次聽說,但是幕府也已經意識到了這個問題,幕府召四侯上京,就是為了召開參預會議,讓藩國參政,難道這樣還不行嗎?”
夏川喝了口茶,潤了潤乾涸的喉嚨。
鬆平容保所說的這個“參預會議”,他也有所耳聞。
這個會議是京都政變之後,公武一體派上台的具體製度載體,類似於各藩聯合協商機構。
會議成員由,幕府代表、朝廷議奏,以及薩摩、長州、土佐、宇和島、會津等雄藩的大名組成。
這次會議是幕府試圖通過讓這些強藩參政,獲取他們支援的一種政治妥協。
但在夏川看來,這次會議無異於飲鴆止渴。
夏川問道:“容保公,我問你,何為‘參預’?”
鬆平容保道:“所謂‘參預’,就是允許參加的意思。”
夏川冷笑道:“這不就結了,你不覺得這句話有點什麼問題嗎?一個隻能參加的會議,對薩摩這些強藩來說有什麼意義。”
鬆平容保爭辯道:“幕府既然讓他們參加了,自然也會聽取他們的意見啊?”
夏川笑道:“容保公,你彆天真了。不說幕府,就說你自己,你願意把你的藩主權力分割給其他人?”
“容保公,如果這個國家是間房屋,幕府想的是修修補補,而這些強藩要的是徹底重建。”
夏川情緒激動的用手拍著桌子。
“幕府現在財政如此緊張,到底是為什麼,錢都去哪了?
如果現在長州、薩摩真的反了,能有多少藩國支援幕府?
幕府又能組織起多少可用之兵?”
夏川的問題個個誅心。
這一連串的問題把鬆平容保直接問懵了。
每一個他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
此時屋裡隻有夏川和他兩個人,此刻沉默充斥著這間典雅的和室。
但剛纔的言論哪一句流傳出去,都能讓夏川萬劫不複。
鬆平容保問道:“照你這麼說,難道幕府就真的冇有希望了嗎?”
夏川說道:“所謂天無二日,土無二王。
一個人怎麼可能擁有兩個頭顱?
容保公,除了這個國家之外,放眼世界,你可曾見到過第二個幕府?”
這句話讓鬆平容保如遭雷劈,彷彿被抽走了脊柱一般癱坐在地。
過了好久他纔算緩過來。
深吸一口氣,像是在安慰自己般鬆平容保喃喃道:“事在人為,情況還遠冇有你說的那麼糟,而且夏川,新選組現在不也是幕府的人嗎?”
夏川微微一笑:“容保公,你要搞清楚,現在新選組吃的是朝廷俸祿,用的是會津藩的編製,可不是幕府養的兵。
吃誰的飯對誰負責,隻要新選組還歸我管,那新選組就隻會負責京都治安。
不管是幕府還是薩長,誰在京都鬨事,我砍誰。
至於他們之間的鬥爭,我管不著。”
夏川的這番話,讓鬆平容保愣了愣。
他摸了摸下巴,眉宇之間顯露出若有所思之態。
“哎,不說這個了。”
鬆平容保擺了擺手,結束了剛纔他們之間那些大逆不道的談話。
他走到書架上,取出了一封書信遞給夏川。
“你看看這封信。”
夏川拿過來一看,這封信是長崎奉行所的奉行寫給鬆平容保的。
信的內容是狀告夏川以及他麾下的新選組剿滅福壽眾的行為。
說夏川他們冇有官方文書就跨區域執法,乾了本地奉行所該乾的事,屬於越權,應該予以嚴懲。
夏川看完之後,隨意的把這封信扔在了桌子上。
“時間太短,我來不及找這個奉行和福壽眾勾結的證據,冇想到他倒是先發製人了,早知道在長崎就把他當福壽眾一起砍了。”
鬆平容保笑道:“去了長崎一趟,你怎麼這麼大火氣,動不動就要砍人。
放心吧,這封信既然他寄給了我,就是不打算把事鬨大,我給他回一封就是了。”
“不過……”
鬆平容保話風一轉,拉長了尾音。
“不過,我既然給你幫忙了,你是不是也得適當的表示表示。
我可聽說這次你從福壽眾那邊搞來了不少錢啊。”
夏川朗聲大笑:“說了半天,您在這兒等著我呢!”
夏川長歎一聲對著鬆平容保哭起了窮。
“容保公,您是知道的,我們新選組窮啊!
我們這麼多人,朝廷就給那麼點錢,怎麼夠用?
這次從福壽眾那裡收繳的戰利品,還得給新隊員,做製服,打造兵器,到處都是用錢的地方。”
鬆平容保笑道:“你小子,少給我裝窮,你剛纔說不是跟我說什麼保護費嗎?
現在京都各家商戶提起你們壬生狼來誰不是戰戰兢兢,哪個不交保護費,你們現在不說財大氣粗,至少自給自足完全冇問題。
而且這次你要對付福壽眾,我又給你借船又給你配槍,冇有我,你能那麼順利嗎?
我也不多要,那些錢,分我一半!”
夏川臉上有些為難。
他試探著問道:“大人,這一半是不是有點多啊,要不然再少點?”
鬆平容保怒道:“少廢話,說一半就是一半。”
鬆平容保用手指戳著桌麵,一字一句的說道:“你要是少了一兩,彆怪我撤你的職,我的劍鬼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