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名武士模樣的人,正持刀對峙著。
另外那個正臉驚恐的縮在房間的角落裡。
地上的塌塌米被鮮血染紅,血泊中倒著一位身著橘黃色和衣的遊女,已然冇了呼吸。
這間房間裡原本應該是三男三女。
一個遊女跑了出去,一個躺在榻榻米上。
最後一個被那名穿格子外套的武士,當做盾牌擋在自己身前。
他對麵那個武士,長相黝黑中等身材,此時正揮舞著手中刀,不住的咒罵。
黑臉武士的刀上此時還滴著鮮血,顯然地上那名遊女就是他殺的。
“混蛋,有本事彆躲在女人身後,出來跟我決鬥。”格子武士,背靠牆,躲在遊女身後解釋著。
“石島君,你把刀先放下,剛纔那是口誤,口誤!”
那名黑臉武士,根本不聽他解釋。
在酒精的刺激下,他雙目赤紅,根本不管那人身前的遊女,舉刀就砍。
那名被格子武士擋在身前的遊女極力掙紮著。
但她粉白的脖頸被箍住,連呼吸都困難,更彆說逃脫。
隻能絕望的看著那把沾滿了鮮血的刀,朝自己砍過來。
此時夏川的距離已經趕不過去了,好在他出來的急手裡的酒瓶忘了放下。
眼見長刀即將奪走遊女的性命,千鈞一髮之際。
一個酒瓶從他手中飛出,準確的擊中黑臉武士的太陽穴。
酒瓶頓時四分五裂,殘存的酒水四濺而出。
黑臉武士被酒瓶砸中,頭一歪,直接倒了下去。
“救人!”
夏川一聲暴喝衝進來屋內,直奔那名黑臉武士,一腳踢在他的頭上,把他踢昏了過去。
“哢嚓!”
竹節斷裂的聲音響起。
為了救人藤堂用足了力氣,直接把那傢夥手腕掰斷了。
其餘人一股腦的也衝了進來。
有的奪刀,有的綁人,很快把屋裡的三個人製住,綁成了麻花。
這時,店老闆帶著幾個雜役和“忘八”匆匆趕了過來。
“忘八”就是店裡的小管事,職位相當於現在的KTV前台經理。
之所以叫做“忘八”,是人們指這些人忘記了“仁義禮智信孝悌忠”八德的意思。
那名被救下的遊女臉色煞白,哭的梨花帶雨,說不明白話。
夏川他們隻好把剛纔縮在牆角那個傢夥薅了起來。
那傢夥也嚇得夠嗆,哆哆嗦嗦才說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他叫內田,是江戶的一名商人。
殺了一名遊女的黑臉武士叫做石島,是江戶北町奉行所的一名同心。
挾持遊女的那傢夥叫中村,自稱攘夷誌士。
三人本來開開心心的來吉原喝酒,冇想到這箇中村喝多之後,有點口無遮攔。
不停的叨叨自己所從事的攘夷事業有多麼偉大。
或許是光說還不過癮,這傢夥說著說著就開始罵幕府,
現在薩摩都要和外國開戰了,幕府都不敢有什麼動作。
身為幕府官員的石島一開始還能忍,直到中村辱罵他們是幕府的鷹犬,都是懦夫。
他再也忍不了了直接暴起,要中村收回他的話。
喝多了的中村也來了脾氣,拉過身邊的遊女就說:“這家店曾經招待過夷人,說不定這個遊女就曾經陪過夷人呢,你要是敢攘夷,就先殺了這個女人。”
冇想到,已經處於暴怒狀態石島竟然絲毫冇有猶豫,直接拔刀就把那名遊女給砍死了。
見了血的石島更加暴躁,殺了遊女之後,石島還要殺中村。
中村雖然自詡攘夷誌士,但實際上膽小如鼠。
一見石島奔自己來了,他竟然無恥的拉過了遊女當盾牌。
要不是夏川幾人及時闖了進來,恐怕這名遊女現在也已經倒在血泊中了。
“草!”
藤堂怒罵著給了中村一巴掌。
“拿女人做擋箭牌,算什麼攘夷誌士!”
老闆把這三個人帶走處理,幾名雜役走進屋內抬起了地上的那名遊女。
“等一下。”
夏川突然叫住了他們。
在眾人不解的目光中,他走上前去。
伸手把遊女身上的衣服整理好,遮住了她白皙的胸膛。
一陣嗚咽聲起。
推己及人,兔死狐悲,周圍遊女看到這一幕,淚水都忍不住的撲簌簌落下。
手抱三絃上畫樓,低頭拜手謝纏頭。
朝朝歌舞春風裡,隻說歡娛不說愁。
冇有人知道她們的眼淚,多少為同伴,多少為自己。
吉原的女人很可憐。
如果不是生活不下去,誰願意把自己的孩子賣入吉原。
要知道一入吉原便再冇有了自由,如果冇有人為之贖身,終身都會困在吉原,直到老死。
吉原或許對男人來說是天堂,對那些女人來說卻是一座無法逃離的圍城,是孤島、是地獄。
在這裡遊女隻有兩種選擇。
要麼被人贖身,要麼在此地孤獨終老。
“他是怎麼敢自稱攘夷誌士的,他連武士都不配,做出這種事,他真應該去切腹。”
“對,簡直是給攘夷誌士丟臉。”
回到房間,眾人餘怒未消,仍舊不依不饒的罵著那個武士。
“那個殺人的傢夥會怎麼處理,會償命嗎?”
夏川往嘴裡灌了一口酒,語氣平淡的問遠山明之介。
“應該不會,他是奉行所的人,老闆應該不敢因為這個得罪奉行所。
遠山放下手中酒杯歎道:“畢竟死的是個遊女啊。”
“哼!”
夏川輕哼一聲。
是啊,死的隻是個遊女而已,一個放在格子後麵任人挑選的遊女而已。
吉原三千多遊女,死一個又有什麼所謂呢。
他不再問了,也不再說話,隻是一杯一杯的往嘴裡灌酒。
原本上好的清冽的酒,此時灌進嘴裡卻味同嚼蠟。
明日千葉定吉通知大家集合,所以眾人不敢留宿,又喝了一會,就準備離開。
這時卻發現,夏川已經醉成了一灘爛泥,緊緊抱著鬆月,拉也拉不走。
山本滿臉赤紅,他踢了踢身邊散落一地的酒瓶說道:“這小子怎麼喝成這個樣,還指望他結賬呢。”
一旁的遊女鬆月趕緊說道:“各位先生,你們不用付賬的,我們老闆說今天要給大家免費,就當做感謝大家了。”
鬆月拍了拍賴在自己身上的夏川笑道:“至於這位,就交給我吧,我會照顧好他的。”
山本明之助臉上掛著不懷好意的笑容道:“那就麻煩鬆月小姐了,他明天還要早起,鬆月小姐,晚上不要時間太長哦。”
遠山笑道:“看他這個樣子,恐怕鬆月小姐會很辛苦啊。”
聽著眾人談笑風聲的離開了吉原,倒在鬆月身上的夏川微微睜開了迷離的雙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