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身微微搖晃,浪花拍打著船舷,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海鷗在桅杆周圍盤旋,發出尖利的叫聲。
甲板上,浪人們三三兩兩地站著,有的扶著船舷看海,有的聚在一起閒聊,有的乾脆躺在甲板上曬太陽。
經過一夜的航行,大多數人已經適應了船上的搖晃。
東堂站在船尾,陽光照在他臉上,那塊暗紅色的胎記顯得格外醒目。
鮫島走了過來,手裡拎著兩個飯糰,遞給他一個。
“大哥,看什麼呢?”
東堂接過飯糰,咬了一口,冇有回答。
沉默了片刻之後,東堂問道:“老二,你還記得我們當年第一次坐船出海嗎?”
鮫島咧嘴一笑:“哪能不記得,那時候窮得叮噹響,咱們第一次出海,坐的是還是漁船呢,擠得像沙丁魚。”
東堂默默地又咬了一口飯糰。
浦風從船艙裡鑽出來,揉著眼睛,頭髮亂糟糟的。
他走到兩個人身邊,打了個哈欠。
“大哥,二哥,你們起這麼早……”
鮫島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還早?太陽都曬屁股了。”
浦風躲開他的手,趴在船舷上往下看,海水在船邊翻湧,泛起白色的泡沫。
“這船真大啊……”
他感慨道:“比我見過的所有船都大,這和傳說中夷人的軍艦也差不了太多了吧。”
鮫島笑著說道:“昨天我問了問青鬆屋的人,他們說這艘船之前就是軍艦,隻不過賣給他們的時候拆掉了上麵的大炮。”
軍艦?
東堂心中一顫,在碼頭混了這麼多年,他還冇聽說過有人買得到退役的軍艦,這個青鬆屋……
一旁的浦風打斷了東堂的思緒。
看著高聳的桅杆和巨大的船帆,浦風說道:“大哥,咱們以後要是能有一條這樣的船就好了。”
鮫島拍了浦風後腦勺一下:“做夢呢你?把咱們賣了都換不了一根菸囪。”
浦風揉了揉後腦勺,嘟囔道:“想想還不行嘛……”
東堂看著兩個弟弟,嘴角微微上揚,眼睛裡卻多了幾分決然。
如果昨天服部武雄他們說的是真的。
那代表著一條康莊大道已經擺在兄弟三人眼前了,這個機會一定要抓住。
就在此時,服部武雄從船艙裡走了出來,走到了船尾,朝遠處眺望。
東堂看到了之後,也走了過去,來到服部武雄身邊。
他用隻有兩個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問道:“服部君,咱們也算有點交情,你對我說句實話,你們真的是新選組的人嗎?昨天那個人真的是新選組的督察土方歲三?”
望著遠處島嶼的輪廓,服部武雄眼睛微微眯起,他反問道:“東堂君,我有必要騙你,你應該知道,昨天晚上我可以殺了你的。”
東堂想了想,對方好像確實冇有任何理由騙自己。
和福壽眾之間的衝突,一艘曾經的軍艦,幾十把突然出現的火槍,船上突然出現的武士。
種種跡象都表明,青鬆屋絕對不是表麵上那麼簡單。
“那我想知道,除了我之外,還有多少人知道你們的身份。”
“除你之外,應該還有二十幾個人。”
服部武雄冇有隱瞞,隻不過他無奈的說道:
“東堂君,畢竟我也是剛剛加入新選組,具體情況我不太清楚,局長怎麼安排,我就怎麼做,局長讓我聽土方君的,我就安心做一把刀就行。”
“你口中的局長是誰?”
服部武雄道:“這人你也見過,就是青鬆屋的另一個老闆清水次郎。”
清水次郎,東堂腦海中浮現出了那個俊朗的年輕人,他就是新選組的局長嗎?
他就是斬殺岡田以藏的劍鬼青木夏川嗎?
看上去也冇有那麼凶,這個名頭會不會有水分啊?
算了不想了。
東堂拋去腦海中的種種紛亂的思緒,福壽眾真不知道什麼時候會來,還是先關心眼前事吧。
東堂冷靜的問道:“福壽眾,他們會來多少人?”
“據我們所知,不下一百五十人。”
東堂的心往下沉了沉,沉默了片刻之後,忽然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如果對方真有這麼多人,就憑我們這一百號散兵遊勇和倉庫裡的五十杆槍可對付不了他們,你們應該還有彆的計劃吧,土方歲三都來了,是不是新選組的人已經到了。”
服部武雄看著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怪不得局長說你是個明白人。你的腦子確實轉的很快。其實這場架自從我們這艘船開出長崎港的時候,福壽眾就輸定了。
現在我們想要的就是全殲他們而已。不過你可以把這場戰鬥當做一次新選組的麵試,隻有表現優異的人才能獲得入選新選組的資格。”
說到此處,東堂突然意識到了一個問題。
他苦笑著說道:“服部君,如果按照你這麼說的。有一部分人,例如像你,已經得到了加入新選組的資格。而我,如果不是昨天晚上意外撞破了你們殺人,就得和其他人一樣接受考驗。”
這個結果讓東堂有些鬱悶。
這代表著他冇有被青木夏川選擇,冇有拿到新選組“內推”名額,得通過戰鬥證明自己。
服部武雄笑道:“也不能這麼說,局長說你是個人才,本來是想把你直接收進新選組的。說起來,你那兩個弟弟,都是好手,但就是智商和你差得太多。
特彆是那個鮫島是大嘴巴,要是他知道了,恐怕整個船上都瞞不住,所以纔沒有告訴你。不然他今天也會把你帶走的。”
東堂心中無奈。
服部說的一點不錯,自己的兄弟自己最瞭解了,真的就和他說的一樣。
鮫島要是知道了,肯定是瞞不住的。
海風吹過,揚起東堂的衣角,他突然捕捉到了服部武雄話中的細節。
“帶走?所以……清水次郎,哦,不,青木夏川局長現在不在這艘船上!”
服部武雄看著他,眼睛很平靜,冇有躲閃,冇有慌張。
他伸出手拍了拍東堂的肩膀,眼中的讚賞已經說明瞭一切。
夏川確實不在這艘船上,不僅他不在這艘船上,就連齋藤、鬆原、藤堂他們這些人也都不在這艘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