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襲黑衣的龍之助跪坐在榻榻米上,用乾淨的白布認真的擦拭著刀身。
龍之助不自覺的看向屋中某處空空蕩蕩的地方。
以往他的妻子阿濱還活著的時候,都是坐在這個位置抱著孩子靜靜的看著他擦拭刀身。
可現在阿濱已經死了,被他親手所殺。
對此龍之助卻並冇有絲毫懊悔。
一個女人而已,一個玩物而已,竟然還真的以為能讓自己放下劍道,去過普普通通的日子,簡直不知所謂。
女人、孩子、甚至是生而為人的所謂情感,都隻會讓自己的劍變慢。
一切阻攔在自己劍道麵前的都要被斬斷。
白布拂過刀身,刀身上的紋路彷彿活了過來,在陰影裡緩緩流動。
傳說名刀的刃紋會隨著主人的殺戮增加而生長,對此龍之助並不知道真假。
但隨著他的殺戮,這把刀倒是比以前更加鋒利了。
龍之助虔誠的合刀入鞘,雪亮的刀身沿著鞘的內壁滑入,直到刀鐔與鯉口嚴絲合縫地合攏,發出“哢”一聲輕響。
他緩緩站起身來,邁步走出這間角屋裡的房間,按照新見錦事先告知的路線,朝夏川所在的房間走去。
島原和吉原一樣都是子時關閉,不再接客。
所以現在還在島原待著的客人,都已經該乾嘛乾嘛了。
他目光掃過兩側的房間,門窗皆閉,燈火全熄。
迴廊中空無一人,隻能聽得周圍房間內細碎得如同貓叫的呻吟。
越往裡走,周遭越安靜,迴廊的立柱上有著不易察覺的白痕標記,按照
順著標記龍之助一路往角屋深處走去,漸漸的四周安靜的隻剩下了龍之助的腳步聲,空氣中帶著幾分莫名的壓抑。
穿過一座幽靜的庭院,他來到了一間房屋門前。
月色如水。
這間屋子的門虛掩著,顯然是有人刻意留了縫隙。
龍之助心中升起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按照芹澤鴨的說法,青木夏川此刻應該酩酊大醉,屋內即便無燭火,也該有細微的呼吸聲透出。
可此刻,門板後的寂靜如死水般。
龍之助心中暗道:“是醉得太深,還是……”
但念頭剛起,他便壓了下去。
劍客從不多疑,隻信手中劍。
龍之猛地抬手,推開了那扇不知通往何處的門。
一股帶著涼意的夜風從屋內湧出,裹挾著淡淡的木質清香。
屋內比預想中更黑,僅靠窗外透進的零星月光,勉強勾勒出房間的輪廓。
整個房間空曠得可怕。
原本該擺放矮榻、案幾的位置空蕩蕩,榻榻米乾淨得無半分雜物,連呼吸聲都彷彿能在空曠中迴盪。
龍之助突然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從脊梁骨上升起,讓他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
他的肌肉緊繃起來,右手如同閃電般迅速抬起懸停在刀柄上方,隻要稍有風吹草動,便能立刻抽出刀來,展開一場生死搏鬥。
目光掃過房間裡的每一處細節,月光透過窗戶灑在地上,形成一片片重疊的斑駁光影。
被照亮的地方顯得格外清晰,但更多的則是一片黑暗。
“你終於來了!”
就在前方的陰影中,一道清冷的聲音忽然響起,打破了屋中的死寂。
隻見那片濃重的陰影中,坐著一個人。
龍之助定睛一看,正是新選組第一任局長,龍之助今晚的目標——青木夏川!
此時的夏川目光銳利,身姿挺拔如鬆,哪有一分酩酊大醉的模樣。
龍之助眼神的閃過一絲驚訝,然後竟然又有了一絲釋然,那雙如同古井般的眼眸中帶著難以掩飾的興奮。
“看來,芹澤鴨今晚要失敗了啊!”
今晚看到夏川,他就立刻明白芹澤鴨這次聰明反被聰明誤了,恐怕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冇有逃過夏川這些人的眼睛。
但對他來說,這好像並不是一件壞事。
他所追求的是更強的敵人,更刺激的戰鬥,如果和一個喝得醉醺醺的青木夏川一戰,實在有些不夠儘興啊!
龍之助開口問了一個問題。“聽說是你殺了岡田以藏?”
“不錯,今天你也和他一樣,不過你的對手不是我。”
夏川話音剛落,在他身側的暗影中又走出來一人,那人步伐沉穩,周身散發著濃烈的殺意。
“機龍之助,我找你很久了!”
片柳兵馬眼神如燃著烈火,死死鎖著龍之助,彷彿要將他生吞活剝。
龍之助並冇有轉身,而是直接扭過了頭,藉著昏暗的月光他看清了片柳兵馬的樣貌。
“我殺了你的什麼人?”
他的語氣平淡,彷彿在說一件毫不起眼的小事。
龍之助這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更是讓兵馬怒火中燒。
他胸膛微微起伏,眼底恨意如燎原之火,每一個字都從牙縫裡擠出。
“我的哥哥,宇津木文之丞!”
“文之丞?”
龍之助道:“哦,我想起來了,你是他那個不成器的弟弟。”
“不錯,機龍之助,我等這一天,已經等了整整三年,今日,便為兄長討回血債!”
話音未落,兵馬踏前兩步,腳步踏碎了空屋的寂靜。
長刀帶著破空銳響劈向龍之助肩頭。
肩、腰、臂連成一線,力大勢沉,彷彿要把龍之助一刀砍死。
刀風裹挾著三年的隱忍與憤怒,直逼龍之助麵門。
他所用的技法正是直心影流中的夏之技——一刀兩斷。
龍之助站在原地未動,眼神裡滿是輕蔑。
直到刀鋒即將及身的刹那,他才手腕微抬,僅用左手握住長刀鞘,朝著兵馬的刀身狠狠一磕。
“鐺”的一聲脆響。
兵馬隻覺一股巧勁順著刀身傳來,手腕劇痛難忍,長刀險些脫手,劈出的力道被儘數卸去,身形也不由踉蹌後退兩步。
龍之助的聲音帶著冰冷的嘲諷。
“如果你就隻有這點本事,你就不要來耽誤我的時間了!”
龍之助的話刺痛著兵馬,他冇想到自己竟然會被龍之助一擊擊退,而對方甚至連刀都冇有拔。
難道說,這真的就是我與他之間無法逾越的鴻溝嗎?
那我這三年的努力算什麼?那兄長的仇該怎麼報?宇津木家的恥辱該如何洗刷?
無數種情緒交織在兵馬的心頭,擾亂了他的心緒。
正當他不知該如何是好的時候,就聽到身後傳來了一聲斷喝。
“兵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