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夏川的話,西鄉率先開口問道:“青木君,我有一個問題,你剛纔說的是你自己的意思還是容保公的意思?”
夏川一個人的想法和整個會津藩比起來還是有區彆的,如果真的是鬆平容保也這麼認為,那西鄉他們就不得不重新審視此事。
“就知道你們會問這個。”
夏川笑道:“你們也聽說過容保公他原本是不願意做這個京都守護代的,但他既然做了,就願意承擔起自己的責任。
姊小路公知這件事,不僅是薩摩,會津也受到了朝廷的問責,朝廷對此很不滿意。
他們希望會津藩能夠加強對京都的管理,讓各藩的浪士能保持最低限度的安分。
所以剛纔我說的話,既是我的意思,也是容保公的意思,更是整個朝廷的意思。”
西鄉擺弄著手中的酒杯,他沉吟片刻之後說道:“我們薩摩很願意和各藩保持和平,我可以儘量約束薩摩藩士讓他們安分一些,隻不過就是不知道長州和土佐是什麼意思了?”
對於西鄉率先表示了同意,夏川並不感覺到意外。
三藩之中,薩摩應該是最希望停戰的那個。
有句話說的好,人們在打不過敵人的時候就容易喊出反戰的口號,現在的薩摩正處於劣勢,他們當然希望局勢能夠緩和下來。
姊小路公知的死亡,讓薩摩在朝廷裡遭受了很大的非議,朝廷因此罷免了島津侯(也就是薩摩藩主)的宮門宿衛之職,命令毛利侯(長州藩主)接任。
原本因為攘夷關係有所緩和的兩藩,因為這件事再次變得水火不容。
不過長州現在明顯占據了上風,所以說薩摩對停戰這件事的迫切程度甚至要高過會津。
會津提出的這個意見,正中薩摩的下懷,薩摩巴不得這麼乾呢。
西鄉說完話以後,眾人齊齊把目光投向了長州藩的攘夷首領桂小五郎。
京都的各大勢力中,最強的就是薩摩和長州,土佐雖然人才輩出、實力也很強,但可惜的是藩主山內容堂和底層武士的領袖武市半平太無法形成統一意見,導致他們內部出現了分裂。
因此,在土佐解決完內部矛盾前,他們並不足為懼。
今天說是四藩會談,歸根結底還是處理薩摩和長州之間的矛盾,隻要他們願意停戰,整個京都的惡**件能少一半。
在眾人的注視中,桂小五郎放下酒杯長歎一聲。
“青木君,你是龍馬的朋友,我也不兜彎子了。恕我直言,這件事你們找錯人了。”
“此話怎講?”
龍馬驚訝的問道:“桂,你不是一直都是長州藩的國事方嗎,難道還管不住自己藩內的人?”
桂小五郎苦笑道:“如果是一年前我還有點把握,但現在我實在是有心無力啊。”
龍馬追問道:“那現在長州藩的攘夷誌士歸誰管?”
桂小五郎道:“這個人阪本君你也認識。是久阪。”
“久阪玄瑞?”
龍馬大叫一聲,半蹲著站了起來。
桂小五郎點了點頭:“不錯,就是久阪玄瑞。現在他纔是長州攘夷誌士的首腦。我這個前首領我想讓給他們安分點,可不一定有人會聽。”
龍馬眉頭緊皺慢慢坐了回去。
夏川不認識久阪玄瑞,但龍馬可是跟他打過交道,想起那個長著一張圓臉的俊美男子,他就有點撓頭,這下可不好辦了。
久阪的父親久阪良迪是長州藩裡領二十五石俸祿的藩醫,他算是個最低的官二代。
可惜久阪的父親早逝,導致久阪很早就扛起了久阪家家主的職責,這培養出了久阪堅韌不拔的性格。
後來久阪玄瑞進了鬆下村塾。
鬆下學塾是長州藩那個著名的攘夷宣傳家吉田鬆陰開的。
十年前,黑船剛剛來航的時候,吉田鬆陰曾經帶著自己的侍從乘小船潛入到了美**艦之上,企圖秘密出國,可惜後來被美國人發現,被遣返回了日本。
在長州藩的多方斡旋之下,吉田鬆陰保住了一條命,被軟禁了起來。
在軟禁期間,他開設了一個學塾教授弟子,宣傳攘夷思想。直到後來安政大獄開始,他才因為宣傳攘夷被幕府給處死。
然而,儘管吉田鬆陰已經逝去,但他卻如同一顆火種,重新燃起了長州藩長達三百年之久的反抗烈焰。
他所教導的弟子們桂小五郎、高杉晉作、久阪玄瑞、伊藤博文、山縣有朋……讓這股烈焰熊熊燃燒,愈發熾烈,迅速席捲了日本的每一個角落。
而在這些人裡,吉田鬆陰當年最喜歡,最看重的就是久阪玄瑞。
久阪玄瑞具備烈火一樣的激情和行動力,吉田鬆陰認為他日如果要發動倒幕事業,就需要久阪玄瑞這種一往無前的氣魄,為此吉田鬆陰還將自己的妹妹嫁給了久阪玄瑞,可見對他的看重。
而久阪也冇有辜負吉田的看重,一步步成長為了長州攘夷派的核心。
他的思想比桂小五郎更加激進。
這傢夥主張打破身份限製,聯合各級武士、豪紳富商乃至平民,形成全國上下的尊王攘夷運動。
說起來,這個“全民戰線”的理論很好。
但是在實際操作中,這個理論卻慢慢成為了那些所謂的攘夷誌士們找富商平民要錢的理由。
越來越多的人打著久阪的名號找人要錢,然後如果被通緝,這些人就會聚在久阪身邊尋求他的庇護。
以至於久阪玄瑞身邊的人越聚越多。
比桂小五郎更加極端的久阪玄瑞後來者居上,漸漸取代了桂小五郎在長州藩士中的領袖地位。
在今年將軍上洛事件中,就是久阪玄瑞帶頭連同朝廷的各位公卿逼迫幕府下達了攘夷的命令。
他的聲勢也因此達到了頂峰。
“雖然我和久阪之間存在一定的分歧,但我也不得不承認,此時久阪在長州藩的號召力要遠勝於我,所以你們想要長州藩安分一點實在是找錯人了。”
桂小五郎說道:“不過我本人倒是很支援青木君提出的這個建議,我會把今天談話的內容傳給久阪,至於聽不聽就隻能看他的了。”
聽完了桂小五郎的話,一旁始終冇有發言的武市半平太冷聲道:“桂君你竟然能被彆人褫奪了藩內權力,怪不得我們藩主說長州就是一個上下顛倒的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