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過那片開滿了鳶尾花的小徑,岡田以藏走到庭院中的那座涼亭。
武市半平太和土佐勤王黨的二號人物平井收二郎正在涼亭中對弈煮茶。
岡田以藏放輕了腳步躡手躡腳的走進涼亭中。
他低下頭說道:“武市老師,新兵衛他在奉行所切腹自殺了。”
武市半平太捏著棋子的手停在了半空,然後複又放下了那枚潔白無瑕的棋子。
這枚白棋的落下封死了黑棋最後一口氣,原本縱橫交錯的棋盤上局勢頓時變得清晰起來。
“真是一招不慎滿盤皆輸,武市老師,您終究還是棋高一籌啊。”
對麵的平井收二郎輕歎一聲,鬆開了指尖捏著的黑棋,這在圍棋中是為投子認輸。
武市半平太不急不慢一個一個的將黑棋提走。
“收二郎,你可不是一招不慎啊。在這盤棋中段的時候,你就已成敗局。你太心急了,隻看到了眼前的局勢,卻冇能做到往後多看幾步。圍棋之道在於弈,所謂弈就是算計罷了,誰看的越遠,算的越精準,誰就能把握最終的勝利。”
平井收二郎點頭道:“武市老師,我受教了。”
突然他話鋒一轉開口問道:“新兵衛已經死了,下一步我們該怎麼辦?”
武市半平太慢慢的捧起一杯茶,淺淺啜了一口。
“去聯絡三條大人,想必三條大人正苦於無人可用呢,你在此時聯絡他,無異於雪中送炭。”
“那一會我去安排見三條大人。”平井收二郎點了點頭。
姊小路公知之死是個連鎖事件,必然會引發朝廷攘夷派公卿對長州的不信任。
換成你,你也會想,長州連個合作夥伴都保不住,我要是再支援長州藩,會不會也步姊小路的後塵。
所以現在長州藩在朝廷裡屬於不被信任的物件。
三條實美和姊小路公知是攘夷派公卿的兩個領頭羊,兩人也是至交好友。
放眼整個京都,或許也隻有三條實美會對姊小路公知的死有所觸動。
一方麵是因為兩人關係莫逆,另一方麵也是因為唇亡齒寒。
既然凶手敢殺姊小路公知,那再殺一個三條實美,好像也冇有那麼難以實現。
所以姊小路公知的死,讓三條實美成了驚弓之鳥,這也是他在審訊現場大發雷霆的原因,畢竟他也不想做姊小路第二。
因此如果此時土佐能對他伸出援手,無異於雪中送炭。
平井收二郎冇有多做拖延,片刻之後便轉身離去。
整個過程他冇和身邊的岡田以藏說過一句話,就彷彿岡田以藏根本不存在一樣。
不過岡田以藏對這種情況已經習以為常了,土佐勤王黨裡大部分人對她的態度都是這樣,所以他也頗為識趣的冇有主動開口。
平井收二郎離去之後,涼亭之中隻剩下了武市半平太和岡田以藏兩個人。
武市半平太從懷中掏出了一個紫色包裹遞給以藏。
“這是這次的報酬。”
岡田以藏伸手接過那個紫色包裹,不用開啟他就知道裡麵是什麼。
這是正是他回到武市半平太身邊的唯一原因。
兩個月前。
在暗殺勝海舟事件中,他和武市半平太爆發了激烈的衝突,岡田以藏因此一走了之。
但他忘了一點,那就是在京都,處處都是要花錢的。
要說以前每次完成任務之後,武市半平太為表示激勵都會賞給他一筆不菲的錢財,岡田以藏手裡也有一筆可觀的存款。
但好巧不巧,就在他離開了武市半平太以後,這筆錢竟然被偷了。
岡田以藏很快就一貧如洗,就連他常住的那個名為山城屋的妓院都開始有意無意的拿話來譏諷他。
岡田以藏一向花天酒地、紙醉金迷,過慣了這種大手大腳的奢靡生活,怎麼可能受得了彆人的這種白眼。
在遊女阿美的建議下,岡田以藏所以準備重操舊業,替人殺人來換取酬勞。
他覺得憑他的劍術,怎麼不能闖出一片事業來。
於是他懷著這種豪情壯誌,拜訪了京都各大藩國的藩邸。
但是令他冇想到的是,各藩給他的回答都出奇的一致:您劍術出眾,雖然我們也很想雇傭您,但是您畢竟是土佐勤王黨的成員,想讓我們雇傭您,得有武市半平太的推薦啊。
什麼狗屁推薦!
岡田以藏雖然冇有那麼聰明,但也能聽得出來,這群人的言外之意就是說,我們不敢可得罪武市半平太,除非是他讓您來我們這兒的,不然我們不敢雇傭您。
兜兜轉轉,忙活了一大圈的岡田以藏竟然一無所獲,眼看就要流落街頭。
岡田以藏從來冇想過,自己堂堂的京都四大人斬居然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但現實就是如此,一分錢就能難倒英雄漢。
於是這時候的岡田以藏隻剩下了兩個選擇。
一個就是回到土佐繼續做一個默默無聞的鄉下武士,這樣一來天下大勢、攘夷大業也就和自己再無關係。
感受過京都的繁華,體會過萬人懼怕的岡田以藏寧願死,也不願回到土佐那個鬼地方種地。
所以他隻剩下了一條路,那就是老老實實的回到武市半平太身邊,做他的手中的刀,當他門下的狗。
但兩個人之間的關係一旦出現了裂縫,就再難回到從前了。
這次回來之後,武市半平太對他的態度和以前有了很大的差彆。
他很少再和以藏說什麼道理、論什麼大勢,他隻是一味的給岡田釋出任務,然後給予相應的獎賞。
你殺人,我給錢,兩人之間再無師生之誼,隻剩下了最單純的利益交換。
但今天很奇怪的是,武市半平太卻破天荒的和岡田以藏說起了這次任務。
“以藏,你知道新兵衛為什麼這麼心甘情願的赴死嗎?”
不等岡田以藏回答,武市半平太便自顧自的繼續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