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人劍”和“活人劍”的說法,夏川也聽說過。
劍術起源於戰場,以擊敗、殺傷對手為直接目的,強調破壞性和殺傷力。
戰國之前,由於戰亂那時的日本劍道流派更偏向於“殺人劍”。
但在戰國之後,天下太平,受佛教禪宗、儒家仁義的影響,劍術也逐漸向自我修養方麵轉化,更追求磨鍊人格、修煉己身。
所以在此之後出現的劍術流派大致都以“活人劍”為最高追求。
北辰一刀流相傳是千葉周作在研習劍道時夏觀群星,結合天人合一的理論,創造出來的。
到今天,北辰一刀流才兩代人,算是很年輕的流派,所以也屬於“活人劍”的範疇。
後世著名劍豪“無刀流”的開創者山岡鐵舟就曾說過:“殺人劍易得,活人劍難求。”
千葉定吉看似在問夏川是否明白“活人劍”的含義,實則是在考究夏川內心的追求,問他是否符合、是否認同北辰一刀流的劍術理念。
畢竟冇有人想要教出一個殺人如麻的劊子手。
沉默片刻,夏川坦誠說道:“定吉老師,我確實曾用劍奪人性命,北辰一刀流的‘不殺之念’,或許現在對於我來說太過遙遠,我無法保證一定遵循。如果師傅為難的話,不用勉強。”
男子漢大丈夫,生於天地之間,以誠信立身。
真的就是真的,夏川也不想騙人。
學劍也不是隻有拜入北辰一刀流這一條路,隻不過有了清北學子的身份,對他後來會有很多方便,但他也不強求。
不過夏川如此誠實倒是讓千葉定吉始料未及,一時間有些愕然。
他上下打量著對麵的夏川,十七八歲的年紀,麵容俊朗清秀,雙目炯炯有神,身形修長像筆直的青鬆一般高大挺拔。
經過幾次惡戰的洗禮,他原本的書卷氣已經洗去,身上多了一絲銳利的鋒芒感。
千葉定吉盯著他,沉聲問道:“對你而言,劍是什麼?”
庭院中的雨下個不停,更增加了幾分靜謐之感。
院中角落裡有名為“驚鹿”的添水器被雨水灌滿,與竹石相擊發出清脆的聲音。
道場外的雨形成了一道雨幕。
風吹細雨、鬆影搖動。
這一刻夏川心中不禁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他回想了起這些天死在自己劍下的人。
雖然僅僅過去了一個月的時間,但那些曾經鮮活的麵容卻已經逐漸模糊。
作為一個21世界的新青年,夏川當然不是一個以殺戮為樂的人,但他性格也絕不平和。
不可否認的是,在他略顯文弱的外表下,確實蟄伏著好鬥的天性。
或者說,天朝的男生,冇有幾個不喜歡打架的,誰小時候冇有一個武俠夢啊。
這也是他在大學時期,學習劍道這項運動的原因。
事實證明,他天賦還不錯,很短的時間裡,他就拿到了劍道三段的段位。
但是穿越到這個世界之後,夏川始終處於一種緊張、危險的狀態中。
就像在鋼絲上表演,雖然刺激,但每一步都是在以生命做賭注,這種感覺他不想再體會了。
雖然殺人並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但在某些情況下,這可能是唯一的選擇。
此刻,站在這個老人麵前,夏川感到一種莫名的壓力。
夏川不想說謊,也不想撒謊,這個老人似乎有著一種能夠洞悉人心的能力,任何謊言在他麵前都無所遁形。
迎著千葉定吉那彷彿能看透一切的目光,夏川深吸一口氣,聲音堅定。
“劍是國度,我劍即我國。”
經曆了生死之後,這就是夏川最真實的想法。
他渴望能夠掌控自己生死,渴望擁有自由的力量。
劍鋒所在之處,就是自己的國度。
劍鋒所在之處,我即為王。
千葉定吉的眼神微微一動,似乎對這答案有些意外。
愣了一會之後,他雙手合掌哈哈大笑:“你的回答很有意思。不過小子,冇有配得上野心的實力,野心就會成為你的囚籠。跟我來吧,讓我看看你到底配不配的上這句話。”
說著,千葉定吉起身朝前麵的道館走去。
夏川心頭一凜,我就說不能就這麼結束,根據傳統套路,哪家門派入門不得來個入門測試。
雖然套路老舊,但是確實好用,畢竟上學還要考試呢。
實戰測試是檢驗水平的標準,隻有摸清楚夏川到底什麼水平,千葉定吉才能因材施教。
這也是他作為老師應該做的。
拜入千葉道館的人水平參差不齊,有些人是某個流派的免許皆傳,來千葉道館屬於帶藝投師,等於再次深造。
有人則是劍術小白,來道館純屬從零開始。
這兩種人的教學方法和進度當然不能一樣,所以隻要是有教學性質的地方,這些環節都很有必要。
千葉道館既是北辰一刀流的劍術道館,也是千葉定吉的家,采用的是“前館後家”的建築格局。
道館裡一共有兩個大道場,一個是給孩童、女孩們訓練的場地。
這些人都算不得北辰一刀流的正式門人,性質隻能算課外輔導班興趣班。
另一個則是給正式門人訓練的道場,夏川他們去的就是這個道場。
拉開木門,裡麵十幾個身穿劍術防具的人在屋裡亂糟糟的打成一團。
不是那種涇渭分明的戰鬥,而是各自為戰的大亂鬥。
如果冇有他們身上的劍術防具,這場麵簡直跟流氓打架冇有任何區彆。
夏川對這種場麵見怪不怪,他第一次來也被嚇了一跳,見多了也就習以為常了。
這就是北辰一刀流特殊的訓練方法。
北辰一刀流幾乎是江戶劍道流派中最注重實戰的,北辰一刀流出來的人,尤其擅長群戰,經常可以做到一打多的情況。
也正是這樣,後世的劍術流派很多都已經冇落。
但北辰一刀流卻名聲不減,依舊興盛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