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雙方互通姓名,場內再次陷入沉寂。
這一刻空氣彷彿凝固,時間流逝變得異常緩慢。
冷風吹來,一片枯葉從寺內高大的杉樹上旋轉著飄落。
那片枯葉搖落在兩人正中。
就在枯葉遮擋住彼此目光的刹那。
夏川動了!
他左腳猛踏地麵,身形如離弦之箭前衝。
竹刀撕裂空氣,一記切落直奔阪部大作。
千葉定吉曾說過一句至理名言:“遇事不決先切落,試探不成二段突。”
無論何時先以切落這招開路基本都冇有任何問題。
幾乎在同一瞬間,阪部大作也動了。
他的動作冇有絲毫猶豫,彷彿算好了夏川會用這招切落展開攻擊。
在夏川劍刃及體的前一瞬,他腳步微動,側身、旋腕,揮動了手中的竹劍。
阪部大作動作細微、精準,冇有一絲多餘,時機恰到好處,角度無比刁鑽。
就像是一個吝嗇的商人,每一絲力道都經過了極為精密的計算。
他的竹劍封住了夏川的進攻路線。
如果夏川繼續進攻,他的竹劍在打中阪部大作之前,就會先被阪部大作的竹劍撥開。
既然已經被對方看破,夏川立刻收劍變招。
但對方招式也為之一變,動作行雲流水似乎早就已經看破了夏川的意圖。
於無聲處聽驚雷,兩把竹劍上下翻飛,雖然冇有一次碰撞,但卻比其他比試更加動人心魄。
在場之人無不目不轉睛的看著雙方在沉默中不斷試探。
鏡心明智流——取其“心如明鏡,劍映真智”之意。
心如明鏡,就是說指練劍者要像一麵一塵不染的鏡子,能夠清晰、客觀地分辨出對手的動作和意圖。
劍映真智,就是說通過修煉,達到一種通透、冷靜的判斷力和洞察力。
他們所奉行的“位”,是用形態和姿勢對敵人進行壓製。
而想要達到這一點就需要在戰鬥中分辨出對方的攻擊意圖,然後以極快的速度做出反應。
江戶三大流派中,神道無念流是力大無窮的莽夫,北辰一刀流是善於變化的老陰嗶。
而鏡心明智流的人都是一群“食腦”的傢夥。
他們崇尚在戰鬥中看穿對手,在腦海中算死對手。
有些鏡心明智流的高手甚至能分秒之間在腦海中模擬出戰鬥的過程。
力氣可以練,招式可以學。
但腦子這個東西冇有就是真冇有了,所以這個流派異常吃天賦,流派的水平割裂感也很強。
高手那是真厲害,水平一般的人那就等同於白給,畢竟冇有人會傻乎乎的站在那裡等著你算好。
夏川以前所遇到的鏡心明智流都不怎麼到家,所以他根本冇有感受過這個流派的精妙之處。
此刻遇到了桃井四天王之一的阪部大作,他才第一次感受到了鏡心明智流的可怕。
每一劍彷彿都在阪部大作的計算當中。
看似是自己在壓著他打,但卻始終冇有對他造成傷害。
“啪!”
一聲輕響!
夏川一記凝聚全力、快如閃電的直刺,被對方輕巧地引偏了方向。
竹劍劍頭上包裹的皮革,擦著阪部大作的肩頭掠過。
夏川刺在了空處,身體不由自主地向前一傾。
糟了。
心中一震,夏川自知失了手,連忙回身。
而阪部大作的反擊,已然到來。
他的竹劍如同毒蛇出洞,沿著最短最直接的軌跡,無聲無息刺向夏川因前衝而暴露的心窩。
這一擊冇有任何多餘的氣勢,隻有彷彿手術刀的冷靜與精準直指要害。
看著那道竹劍直奔自己而來,夏川的瞳孔驟然收縮。
危急關頭,他千錘百鍊的應變本能發揮了作用。
在【豹之足】、【身輕如燕】、【舞蹈家】共同作用下,他的柔韌性和反應能力遠超常人。
夏川強扭腰身,硬生生止住前衝之勢。
同時刺空了的竹劍猛地回拉,以劍身根部險之又險地格擋住了對方刺來這一劍。
“咄!”
竹劍劍尖重重撞在夏川的劍身根部,發出了沉悶的聲響。
阪部大作這一刺力道很大,以至於他手中的竹劍都出現了彎曲。
但夏川的雙腳如同樹根一般紮在地上,手中的竹劍竟然紋絲不動。
這是雙方交戰這麼久以來,第一次竹劍相擊,竟然還是夏川落了下風。
但招式上夏川落了下風,力量上他又略勝一籌。
阪部大作冇有繼續攻擊,他緩緩收回竹刀,再次擺回了那完美無瑕的構架。
各自壓下翻騰的氣血和心中的駭然,雙方持刀而立。
看著對麵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的劍士,阪部大作由衷讚歎。
“反應如此迅速,真不愧是千葉凶虎,一代新人換舊人,我們這群人真是老了啊。”
“桃井四天王名不虛傳,鏡心明智流的高明之處我今日纔算真正領教。”
這並非是商業互吹,而是雙方發自內心的感慨。
對方驚訝於夏川反應之迅速,夏川則由衷的讚歎對戰鬥節奏的把握。
麵對鏡心明智流,招式並非關鍵,任何高明的招式都有跡可循,甚至“攻擊意圖”本身都可能成為對方反擊的武器。
此刻夏川想起了沖田總司所練的天然理心流。
天然理心流追求自然而然的反應。
或許在某一個層麵上,天然理心流就和鏡心明智流是一對絕妙的對手。
夏川長吐一口氣,正色道:“阪部君,接下來纔是真正的戰鬥,若是傷了你,我隻能先說一句抱歉了。”
阪部大作聞言大笑。
“傷痕是武士的勳章,若是怕受傷,我就不參加諸流大比了,青木君放馬過來!”
夏川再次擺開中段構架,將全部精神沉浸到手中的竹劍上。
他不再去構思具體的招式,一步前踏,竹劍揮出。
但這一次的劍冇有任何變化,就隻是最基本的袈裟斬。
既然你能算,那我就快到讓你來不及計算,力道大到你接不住。
我倒要看看你的CPU會不會過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