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石頭,我兒子就交給你照顧了,到了你那別讓他碰亂七八糟的東西。】
【放心吧,姐,那是我外甥啊。】
【不是姐不信你,實在是美利堅那邊不是當年我們偷渡過去賺錢的時候,哎,我兒子他冇經歷過社會,一心都放在學習上,這次公派留學如果不是你在那,我都不想讓他來。】
【不讓他來是對的,姐,現在的美利堅不比當年,亂著呢。】
【還有,他成績好,如果學會什麼技術後別讓他留在美利堅,讓他回來建設祖國。】
【總之我把他交給你了,小石頭,他爸走得早,他要是出了事,我也不活了。】
【別說這種話,姐,你就把心放在肚子裡吧,不說了,外甥的飛機到了。】
美國,紐約,甘迺迪機場。
夜色像浸透了墨汁的絨布,沉沉地壓在機場外的車道上,一輛老舊的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滑入最邊緣的車位,熄了火。
從外麵隻能隱約看見駕駛座上一個人影的輪廓,安靜得像一尊雕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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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機場外本該隻能停泊兩分鐘左右的道路邊,剛過兩分鐘零三十秒,一名巡警簡直像是憑空重新整理一般出現在車後,手電筒的光柱利落地劃過車牌、車窗,最後定格在緊閉的駕駛座一側。
他的步伐帶著公事公辦的審慎,指節在深色車窗上叩響。
「先生,這裡不允許停車。」
車窗緩緩降下,一股混合著舊書頁、淡淡蜂蠟和隱約焚香的氣息飄散出來。
手電的光不可避免地探入車內,首先照見的,是握在方向盤上的手——手指修長,指節分明,一枚樸素的銀質戒指在光下微閃。
光線向上移動,掠過扣得一絲不苟的黑色立領,胸前的十字架閃爍著銀光,神聖奪目,最終落在那張臉上。
那是一張亞洲中年男性的麵孔,灰髮梳理得整齊,他的眼神平靜,甚至有些過於平靜,他的目光與巡警探究的視線相遇,冇有驚惶,也冇有被打擾的不悅,隻是靜靜地說道:「怎麼了?警官。」
巡警顯然愣了一下,他的視線掃過,手電的光下意識地偏開了些,不再直射對方的視線,轉而放在他胸前的十字架上。
他迅速瞥了一眼車內——副駕駛座上放著一本厚重的、邊角磨損的書籍,雖然他看不懂上麵的中國文字,但結合現場的情況,巡警還是本能地做出了判斷。
「晚上好,神父。」
巡警的聲音不自覺地放低了些,先前那點職業性的緊繃消散了大半。
「機場周邊停車有嚴格時限,我看您的車停在這裡……」
他的話冇有說完,語氣裡已經帶上了遲疑和歉意。
「我明白,警官。」
神父開口,聲音低沉溫和,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韻律。
「我來接我的一位親人,他的航班已經抵達,是我疏忽了停留的時間,給您添麻煩了。」
神父微微點頭,視線掃過巡警的肩章,又回到對方臉上,
「不不,冇什麼麻煩,神父。」
巡警連忙擺手,甚至後退了半步,似乎覺得用手電照著對方都是一種冒犯。
「接人是應該的,尤其是自己的親人...情況特殊,您看,這規定是死的...我是說,您隨時可以離開。」
巡警的語速有些快,臉上擠出侷促的笑容。
神父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理解的微笑,再次微微頷首。
「願上帝也賜福於您的工作,警官。辛苦了。」
「很抱歉打擾您了,願您...願您有個美好的夜晚。」
說罷,巡警轉身快速離開,彷彿再多待幾分鐘就會成為揹負罪孽的罪人一般。
巡警摸了摸後頸,低聲嘟囔了一句,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鬆了一口氣:「一位神父...一位亞裔神父,這真的挺罕見的。」
而那位神父,則拿出手機翻看著聊天記錄中的照片,那是一個亞洲麵孔的年輕人。
乾淨的麵板細膩像個女孩,眉毛挺直帶著文人的墨骨,明亮的眼神透露著一股天真無邪的純真。
神父的視線最終停留在年輕人身上那身北京大學的畢業服。
「我們老洪家也出了個天才啊。」
洪磊,他確實是一名神父,已經有近二十年的神父工作經驗了,目前在紐約布魯克林唐人街的教堂擔任神父。
今天,他是來接他姐姐兒子的。
這孩子有出息,在大學裡成績優異,得到了這次公派留學的機會。
作為他的舅舅,同時是在美利堅摸爬滾打了近三十年的天朝人,洪磊自然不會讓這個親外甥在美利堅受到一絲一毫的傷害。
「長得真嫩,難怪姐姐放心不下,在美利堅,長成這樣在美利堅根本就是塊唐僧肉啊。」
幾分鐘後,一名亞洲麵孔的年輕人隨著人群一同走出了機場。
他約莫二十出頭,套著一件防風的連帽衫,揹包整齊地跨在肩膀上,清澈的眼神正打量著這個陌生的城市。
他叫洪有為,北大畢業生,目前在北大醫學部讀研究生,這次聽從學校安排去紐約大學公派留學。
本來應該是聽從學校安排,和老師、同學們一起住宿的。
但是他媽媽說早些年他們家去美利堅打工賺錢,自己有個舅舅留在了紐約唐人街,現在不能說是風生水起,但至少是衣食無憂,且在本地有自己的人脈關係,能護他周全,讓他去找那個素未謀麵過的舅舅。
洪有為起初想要拒絕,奈何他媽不放心,再加上在網上聽說美利堅最近不安生,所以就答應了下來。
「阿姆,𠊎落飛機欸,無麼個事。(媽,我下飛機了,冇事)。」
洪有為的目光掃過接機車流,很快鎖定了路邊那輛黑色賓士。
與同行的師生簡單道別後,他拉著行李箱快步走向那輛車。
「請問是洪磊舅舅嗎?」
車窗緩緩降下,駕駛座上的男人微微側過頭:「是有為吧,上車。」
熟悉的母語讓洪有為鬆了口氣,他麻利地將行李塞進後備箱,轉身拉開副駕駛車門就坐了下去——
「哎喲!」
臀部傳來的堅硬觸感讓他瞬間彈起半寸。
伸手摸向屁股下,卻抽出一本厚重的書,燙金的書名在車內燈光下微微反光:
《原道》
「原道?舅舅,這是什麼書。」
洪磊駕駛著黑色賓士駛離喧囂的機場,像一尾魚滑入城市深夜的車道,麵對外甥的詢問,他隻是輕笑道:「你可以開啟看看。」
洪有為抱著疑惑的態度,翻開了第一頁。
起初冇看出什麼頭緒,書上都是些他從冇看過的文言文。
窗外是飛速倒退、繁華奢靡的美利堅街景,而他卻在研究起這本從未見過、從未聽說的書。
可看著看著,洪有為看出了一點頭緒,猛地合上了這本書。
「舅舅,這是洪秀全的原道覺世訓吧!」
聽到這,洪磊笑得更燦爛了。
行啊,自己這個外甥竟然還知道洪秀全的《原道》,看來這些年是真的學到知識了。
哦,忘記說了,洪磊確實是個神父。
他信上帝,也信耶穌,更信天王。
畢竟,上帝是天王的親父,耶穌是天王的親兄,什麼?你問誰是天王?
那自然是上帝的二兒子,耶穌同父異母的弟弟,耶路撒冷當之無愧的繼承人,太平天國的天王。
【洪秀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