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虎衛士猶如一頭漆黑的野獸,碾過韓國城破敗坑窪的街道。
最終,它停在一棟冇有任何標識、外牆斑駁的灰色建築後巷。
羅安推開車門,皮鞋踩在滿是油汙的積水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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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單臂架起因失血過多而陷入半昏迷的皮爾斯,順著長滿青苔的地下室台階走了下去。
沉重的鐵門被一腳踹開。
濃烈的來蘇水味混合著劣質古巴雪茄的煙霧,瞬間撲麵而來。
兩張邊緣生鏽的不鏽鋼手術檯擺在房間中央,頭頂的無影燈發出慘白刺眼的光暈。
克萊恩醫生穿著一件皺巴巴的白大褂,領口甚至還沾著幾滴陳年血漬,此刻正站在滿是水垢的水槽邊洗手。
他曾是洛杉磯長老會醫院最年輕的首席外科主刀醫生,因為在暗網非法倒賣死囚器官被永久吊銷執照。
如今,他是這片法外之地最昂貴、也最嘴嚴的地下清道夫。
羅安像扔一袋垃圾一樣,將皮爾斯重重地扔在二號手術檯上。
「槍傷。取出彈片,止血,縫合。」
「保住他的命,他明天還要上法庭作證。」
說完,羅安從被雨水打濕的風衣口袋裡掏出兩疊沾著水漬的百元美鈔,隨手扔在旁邊的鋁製托盤裡。
克萊恩吹了個口哨。
他擦乾雙手,拿起醫用剪刀,極其粗暴地剪開皮爾斯那身殘破不堪的薩維爾街高定西裝。
隨後,他眯起眼睛掃了一眼皮爾斯血肉模糊的腹部和肩膀。
「三處貫穿傷,一處跳彈盲管傷。失血超過八百毫升,血壓正在急速下降。」
克萊恩轉身走向靠牆的鐵皮藥櫃,熟練地抽出兩支裝滿透明液體的針管。
「需要立刻輸血,外加最高劑量的芬太尼進行全身麻醉。否則他會活生生疼死在手術檯上。」
就在克萊恩準備將針頭紮進皮爾斯靜脈的瞬間,一隻修長且骨節分明的手,穩穩地按住了他的手腕。
羅安用左手從西裝內側抽出一份摺疊整齊的檔案。
他單手抖開,將其平鋪在沾著血跡的托盤裡。
「輸血可以。」
羅安直視著克萊恩充滿疑惑的眼睛,語氣平穩得像是在朗讀菜譜。
「但是,不能使用任何含有阿片類成分的強效鎮痛劑。一滴都不行。」
克萊恩愣住了,低頭看向那份檔案。
這是一份具有絕對法律效力的《醫療決定權移交書》和《全權委託代理協議》。
右下角,皮爾斯那顫抖的簽名清晰可見,旁邊還按著一個極其刺眼的血印。
「我的當事人,有著極其嚴重的處方鎮痛藥成癮史。」
羅安指著檔案上的條款,聲音在陰冷的手術室裡迴蕩。
「根據《加利福尼亞州醫療事故防範法案》第三十七條第七款之規定,在未進行毒理測試的情況下,為有成癮史的患者強行注射強效麻醉劑,屬於一級醫療事故。」
他微微俯下身,看著克萊恩。
「克萊恩醫生,你已經被吊銷過一次執照了。我想你不會願意再背上一份謀殺未遂的指控吧?」
克萊恩挑起眉毛,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在這骯臟的地下黑市乾了整整十年,見過各種殘忍的黑幫逼供手段。
但這是他第一次見到,有人在地下黑診所裡,一本正經地用加州醫療法案來合法折磨別人。
「區域性麻醉。用最普通的利多卡因。隻要保證他清醒就行。」
羅安鬆開手,優雅地退後了半步。
就在這時,手術檯上的皮爾斯因為劇痛,猛地睜開了眼睛。
他短暫地恢復了清醒,剛好聽到了羅安那番魔鬼般的言論。
極度的恐懼和絕望瞬間占據了皮爾斯的瞳孔。
他的眼球恐怖地外凸,喉嚨裡發出破風箱般嘶啞的吼叫。
「羅安……你這個瘋子!你這個魔鬼!」
「直接給我一槍!求求你給我一槍!」
皮爾斯雙手死死抓著不鏽鋼台的邊緣,指甲幾乎要翻折斷裂。
羅安雙手插在西裝褲兜裡,走到手術檯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曾經高高在上、將自己踩在腳底的頂頭上司。
「皮爾斯,你剛纔在車裡親自簽了協議。從落筆的那一秒起,你的命,你的痛覺神經,你的每一套治療方案,全由我合法支配。」
羅安慢條斯理地整理了一下略微歪斜的真絲領帶。
「好好享受這場手術。保持清醒,感受金屬鑷子在你的肌肉裡翻找彈片的滋味。」
「這是你為十年前那場車禍,付出的第一筆利息。」
說完,羅安轉身走出手術室,坐在外麵的塑料等候椅上。
克萊恩聳了聳肩,將那支芬太尼扔進垃圾桶,拿起了一把冰冷的手術刀。
「抱歉了律師先生,你的代理人說得對。在美利堅,法律最大。」
「啊——!!!」
極其悽厲、猶如野獸瀕死般的慘叫聲瞬間穿透了隔音門,在幽暗的走廊裡久久迴蕩。
羅安靠在堅硬的椅背上,閉上眼睛。
他冇有歇斯底裡的憤怒,更冇有大仇得報的狂喜。
隻有極致的冰冷與理智。
……
淩晨五點。
洛杉磯的狂風暴雨終於漸漸停歇,天際線泛起一絲灰暗的魚肚白。
羅安推開「避風港」酒吧的後門。
塞拉斯正坐在吧檯前,手裡端著一杯廉價的波本威士忌。
他麵前那台破舊的膝上型電腦螢幕上,密密麻麻的綠色資料流正在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瘋狂滾動。
聽到熟悉的腳步聲,老頭轉過身,露出被菸草嚴重熏黃的牙齒。
「老闆,那邊的手術還順利嗎?」
羅安走到吧檯後,拿起玻璃杯給自己倒了一杯溫水。
「他死不了。帳戶清理得怎麼樣了?」
塞拉斯咧嘴一笑,枯槁的手指重重敲擊回車鍵。
螢幕上狂暴的資料流瞬間停止滾動。
畫麵定格在一個巨大的、紅色的英文單詞上——「ZERO(零)」。
「皮爾斯·格林在開曼群島豐業銀行尾號7742帳戶裡的一千四百萬美金,就在三十秒前,完成了最後一次物理切斷級別的清洗。」
塞拉斯端起酒杯一飲而儘,眼中閃爍著精算師特有的瘋狂。
「我動用了九個註冊在英屬維京群島的空殼公司進行交叉授權,把這筆錢扔進暗網的混幣池裡洗了整整三圈。」
「現在,這筆錢已經乾乾淨淨、絕對合法地躺在了你設立在瑞士的離岸信託帳戶裡。」
塞拉斯打了個帶著濃烈酒氣的嗝,繼續匯報導。
「不僅如此。他在比佛利山莊的兩處千萬級豪宅、名下的三輛限量版超跑,我也利用那份《全權委託代理協議》的漏洞,以一美分的底價,合法轉讓給了你名下的皮包公司。」
塞拉斯合上電腦,拍了拍發燙的機身。
「在美利堅的金融信用係統裡,皮爾斯·格林現在已經被徹底抹殺了。他現在的信用評級,連去街角便利店刷卡買一塊發黴的三明治都會被拒付。」
羅安仰頭嚥下溫水,喉結滾動。
他從風衣內側的防水夾層裡,掏出那個沾著皮爾斯鮮血的軍用級金屬硬碟盒。
「乾得不錯。去地下室,重頭戲要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