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上午。
英格爾伍德區,聖猶達義診中心三樓。
陽光被百葉窗切割成鋒利的金線,斜斜地刺入這間奢華的院長辦公室。牆上的中世紀油畫散發著陳腐的藝術氣息,與樓下散發著劣質消毒水和窮酸味的義診大廳,彷彿處於兩個平行的宇宙。
威爾遜醫生深陷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裡。
他穿著量身定製的無菌白大褂,胸口別著的純金十字架胸針在陽光下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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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端起骨瓷茶杯,極其優雅地抿了一口大吉嶺紅茶。
「李先生,華爾街的私募基金對我們這種非盈利機構感興趣,我深感榮幸。」
威爾遜放下茶杯,語氣中透著居高臨下的傲慢與悲憫。
「但聖猶達受《聯邦慈善保護法》絕對庇護。我們的帳目直通國會山,冇有最高法院的傳票,任何人無權查閱。年輕人,洛杉磯的水很深,有些大人物的蛋糕,華爾街也碰不得。」
羅安坐在對麵的真皮沙發上,暗夜藍的高定西裝冇有一絲褶皺。
他雙腿交疊,深邃的目光猶如一把冰冷的手術刀,一點點剝開眼前這個偽善者的皮囊。
「威爾遜先生,你的慈善,標價似乎太高了些。」
羅安語氣平緩,連一絲情緒的起伏都欠奉。
他微微側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文森特。
文森特推了推金絲眼鏡,上前一步。
鱷魚皮公文包開啟。
「啪」的一聲脆響。
一疊厚厚的檔案被狠狠甩在寬大的橡木辦公桌上。紙張滑行,精準地停在威爾遜手邊。
「這是過去三年,聖猶達向聯邦政府申請醫療補助金的詳細流水。」
羅安指著最上麵那張密密麻麻的報表。
「你們用七百個已經死亡的流浪漢身份,每個月向聯邦套取四百萬美金的特效藥補貼。」
威爾遜的眼角猛地一抽。
他本能地伸手去抓那份檔案。
「別急,這隻是開胃菜。看看第三頁的陰陽帳本。」
羅安身體微微前傾,極具壓迫感地逼視著對方。
「你們把套來的聯邦資金,通過六家空殼醫療器械公司洗白,最終匯入海外離岸帳戶。而這個帳戶,每個月會固定支付一筆天價的醫療廢棄物處理費。這筆費用的支付頻率,完美吻合貧民窟人口失蹤的曲線。」
羅安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用死人騙聯邦的錢,再用這筆錢,把活人打包賣給財團的實驗室。在美利堅,逃稅可比殺人難原諒多了。」
威爾遜猛地站起身。
骨瓷茶杯被打翻,琥珀色的紅茶猶如鮮血般流滿桌麵。
「一派胡言!」
威爾遜歇斯底裡地吼道,一把按向桌底的紅色警報器。
「這是非法竊取商業機密!我要讓你們在聯邦監獄裡把牢底坐穿!」
刺耳的警報聲瞬間撕裂了走廊的寧靜。
「砰!」
實木雙開門被暴力踹開。
四名穿著黑色凱夫拉戰術背心的安保人員如狼似虎地衝了進來。四把雷明頓霰彈槍的黑洞洞槍口,瞬間鎖定了沙發上的羅安。
羅安坐在原地。
甚至連端起純淨水杯的手都冇有絲毫停頓。
文森特冷笑一聲。
他從公文包夾層裡抽出兩份帶有猩紅印章的紅頭檔案,直接懟在帶頭安保隊長的臉上。
「加州最高法院簽發的資產絕對凍結令。以及,國家稅務局反洗錢科的最高階別查封許可!」
文森特的聲音猶如洪鐘,字字誅心。
「威爾遜涉嫌一級稅務欺詐與騙取聯邦資金。從這一秒起,這家診所的所有資產,合法歸避風港所有!」
文森特死死盯著安保隊長那雙逐漸瞪大的眼睛。
「阻礙稅務局執行公務,等同於武裝叛國。你們可以開槍試試,看看財團給的安家費,夠不夠你們的家人在聯邦調查局的審訊室裡花!」
四名安保人員麵麵相覷。
看到那枚代表稅務局最高許可權的紅頭印章,安保隊長握槍的手指瞬間僵硬。
他們是拿錢辦事的野狗,絕不是敢跟國家機器硬碰硬的死士。
隊長艱難地嚥了一口唾沫。
他緩緩垂下槍口,帶著手下頭也不回地退出了辦公室。
威爾遜頹然癱倒在椅子上。
胸口的純金十字架顯得無比諷刺。他的底牌,被對方用最合法的手段撕得粉碎。
「帶路。」
羅安站起身,慢條斯理地理了理西裝下襬。
「去地下室。」
威爾遜渾身劇烈顫抖。
他知道地下室裡藏著什麼,一旦曝光,財團的清道夫會把他活剮了。
但在羅安那雙毫無感情的注視下,他隻能像一具提線木偶般機械地站起身。
……
三人乘坐需要特殊許可權的私人電梯,直降地下二層。馬庫斯早已通過消防通道潛入,在電梯口與他們匯合。
「叮。」
電梯門開啟,一扇厚重的防輻射鉛門擋在前方。
威爾遜用顫抖的手指輸入密碼,將眼睛湊向虹膜掃描器。
氣壓閥發出沉悶的泄氣聲,鉛門緩緩向兩側滑開。
一股極其濃烈的消毒水混合著排泄物、血液發酵的惡臭,猶如實質般撲麵而來。
地下室的空間極大。
冷色調的螢光燈在頭頂忽明忽暗,發出刺耳的電流聲。靠牆的位置,排列著十幾個精鋼打造的鐵籠。
每一個籠子裡,都像關押牲口一樣關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底層平民。
他們手腳被粗大的鐵鏈鎖死,眼神渙散,喉嚨裡發出無意識的悽厲呻吟。
馬庫斯雙眼瞬間充血,目眥欲裂。
「老喬!」
他猶如瘋狗般撲到一個鐵籠前。
裡麵關著一個骨瘦如柴的流浪漢。
羅安緩步走到鐵籠前,目光如炬。
老喬裸露的手臂上,佈滿了密密麻麻的針孔。順著暴起的血管紋理,麵板下竟隱隱透出一種極其詭異的幽藍色螢光。
羅安眉頭微皺。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抗排異藥物。這種能改變血液色澤的試劑,完全超出了安娜解密的醫學報表範疇。
「你給他們注射了什麼?」
羅安猛地轉頭,目光死死釘在威爾遜身上。
威爾遜靠在冰冷的鉛門上,冷汗浸透了白大褂。
「我不知道……那是財團核心實驗室直接送來的試劑。我們隻負責注射和記錄生命體徵……」
羅安正準備下令讓馬庫斯砸開鐵鎖。
突然。
「滴鈴鈴……」
一陣極其突兀、歡快的手機鈴聲,毫無徵兆地在死寂的地下室裡炸響。
聲音,竟然來自威爾遜白大褂的口袋!
威爾遜愣住了。
進入地下室必須經過極其嚴格的安檢,上交所有電子裝置,他口袋裡根本不可能有手機。
他下意識地伸手去掏口袋。
羅安的瞳孔驟然收縮。
屬於頂級獵手的致命直覺在腦海中瘋狂報警。
「別動!」
他厲聲喝道,身體猶如獵豹般瞬間向後暴撤!
晚了。
威爾遜的手指,剛剛觸碰到口袋裡那個堅硬的異物。
「轟!」
一團刺目的橘紅色火球,在威爾遜的胸口瞬間爆開。
高爆炸藥產生的恐怖衝擊波,將他整個人猶如破布袋般掀飛出去,重重砸在厚重的鉛門上。
高溫瞬間點燃了白大褂。
威爾遜發出非人的悽厲慘叫,在地上瘋狂翻滾。他的半張臉被徹底炸燬,血肉模糊間露出森白的顴骨。
文森特被氣浪掀翻,死死護住麵部退到電梯口。
羅安站在三米開外,麵無表情地拍掉高定西裝上沾染的灰塵。
他冷冷地看著在火海中逐漸停止抽搐、化為焦炭的威爾遜。
一塊燒焦的手機殘骸,打著旋兒掉落在羅安腳邊。
殘骸破損的揚聲器裡,傳出刺耳的電流雜音。
緊接著,一個經過深度變聲處理、毫無人類感情的機械音,在空曠血腥的地下室裡幽幽響起。
「李律師,你碰了不該碰的蛋糕。」
機械音停頓了一秒,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戲謔。
「洗牌,正式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