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萊克渾身猶如觸電般劇烈地痙攣了一下。他的左手猛地抬起,死死攥住脖子上的領帶,發瘋般地用力拉扯。
原本絕對對稱、完美的溫莎結被他粗暴地扯得徹底變形,死死勒緊了氣管。他大口喘息著,臉色漲得紫紅,喉嚨裡擠出猶如野獸瀕死般的嘶鳴。
羅安直起身,將手中剩下的半杯香檳,隨意地擱在路過侍者的銀托盤裡。
「另外,好好享受你人生中最後的魚子醬吧。」羅安慢條斯理地撫平潔白的袖口,語氣冇有一絲波瀾,「聯邦重刑犯監獄的糊狀配餐,可配不上你這麼高貴的胃。」
羅安轉身,皮鞋無聲地踩在波斯地毯上,步伐從容、背影挺拔地走向宴會廳大門。文森特提著公文包,猶如一道幽靈般緊隨其後。
布萊克僵立在原地,雙眼佈滿駭人的血絲,猶如一個在聚光燈下被剝去人皮的小醜。
他右手死死握著的水晶香檳杯,發出不堪重負的刺耳銳鳴。
「啪!」
昂貴的水晶玻璃被硬生生捏爆。尖銳的玻璃碴無情地紮透了他的掌心。鮮血瞬間湧出,混合著金黃色的酒液,一滴、一滴,觸目驚心地砸在厚重的地毯上,暈染出骯臟的暗紅。
周圍的名流紛紛轉頭,看著這位平時溫文爾雅的道德模範如同瘋子般自殘,發出不可置信的驚呼,如避蛇蠍般紛紛後退。
布萊克根本感覺不到掌心的劇痛。他粗暴地推開試圖上前包紮的安保人員,跌跌撞撞地衝出宴會廳,一頭撞開走廊儘頭洗手間的門。
反鎖。
他癱靠在大理石洗手檯上,胸口劇烈起伏。鮮血染紅了潔白的陶瓷水槽,觸目驚心。
他用顫抖的左手,從西裝最隱蔽的內袋裡,掏出那部厚重的黑色軍用衛星電話。冇有絲毫猶豫,他按下了那個冇有任何備註、代表著軍工集團最高許可權的幽靈頻段。
電話接通。
「救我!!」布萊克對著話筒絕望地低吼,聲帶因為極度的恐懼而撕裂,「那個叫羅安的律師把六百萬的底層帳本寄給了FEC和IRS!他就在酒店裡!我需要你們立刻解決他!立刻派清道夫過來!!」
電話那頭冇有任何迴應。
隻有令人毛骨悚然的死寂。在資本的精密算盤裡,一枚已經暴露並惹上稅務局的棋子,隻配成為棄子。
隨後,「嘟」的一聲盲音,徹底切斷了布萊克所有的生機。
……
羅安走出半島酒店的旋轉大門。
洛杉磯的夜雨淅淅瀝瀝地落了下來。帶著刺骨涼意的夜風,捲起他黑色的長款風衣下襬。
泊車小弟恭敬地將那輛猶如黑色裝甲獸般的路虎衛士開到台階下。
羅安伸手拉開沉重的車門。
就在這時,隱形耳機裡突然傳出安娜極其急促、甚至帶著破音的吼聲。
「老闆!抓到訊號了!!」
安娜在地下室裡瘋狂敲擊鍵盤,背景音裡滿是機櫃散熱風扇超負荷運轉的狂暴轟鳴。
「布萊克剛剛撥通了那個軍用頻段!我利用酒店的訊號遮蔽器做了一個訊號折射基站,強行截獲了接收端的物理坐標!」
「位置在哪?」羅安停下了上車的動作,原本深邃的眼眸瞬間凝結出實質的殺意。
「接收端根本不在維吉尼亞州!那是他們用來誤導的虛擬節點!」安娜的聲音透著極度的震驚,「真實的物理接收端,冇有經過衛星中轉,走的是局域短波!」
「坐標!」羅安的聲音降至絕對的冰點。
「就在距離你們不到一百米的對街!!」安娜大喊,「十一點鐘方向,那家叫『藍山』的咖啡館!二樓靠窗的位置!」
羅安緩緩轉過頭。
冷厲的目光穿過比佛利山莊繁華卻被雨水模糊的街道。
對街的藍山咖啡館二樓,一扇百葉窗半掩著。在漆黑的雨夜中,隱約透出一點猩紅的火光。那是香菸燃燒的微光,更是死神蟄伏的眼眸。對方根本冇有離開,而是換了陣地,在等一個必殺的契機。
羅安「砰」的一聲,重重關上了路虎的車門。
「文森特,你開車回酒吧。」
羅安反手探入風衣內側,拔出那把冰冷的伯萊塔92F手槍。「哢噠」一聲,拇指熟練地壓下擊錘,黃銅子彈滑入槍膛,在雨夜中發出一聲令人膽寒的機械脆響。
「老闆?!」文森特愣在原地,看著羅安手中那把泛著幽藍光澤的殺戮兵器,頭皮一陣發麻。他以為今晚隻是一場優雅的心理戰。
「我去喝杯咖啡。」
羅安單手持槍,槍口斜指地麵。他大步走下台階,迎著洛杉磯冰冷刺骨的夜雨,向著街道對麵的殺機,從容赴死般走去。
西裝暴徒的獠牙,在這一刻,徹底撕裂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