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焰如熔岩奔湧,不可遏製,裹挾著毀天滅地的劍意,朝青袍與黑袍二人狂卷而去!
轟——!
一聲撼動神魂的爆鳴炸開!
光幕中央驟然迸出一道刺目欲盲的熾白強光,似火山噴發般轟然炸裂!
千萬碎片如刀鋒四濺,裹著令人窒息的威壓橫掃八方。
離得最近的幾人,瞬間被掀得離地翻滾,若非山巔那塊磨盤大的青岩擋了一記,怕是當場就被甩下萬丈絕壁。
墜崖的後果,想都不用想——不死也廢,道基儘毀,此生再難寸進。
那白光雖已散儘,可殘餘威壓卻如潮水奔湧,橫推而過。
山頂其餘妖獸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被掃得蹤影全無,彷彿從未在此處呼吸過一回。
這一幕,看得人脊背發涼。
李慕被掀翻在地,渾身骨頭像被碾碎又硬生生捏回原形,皮肉筋脈骨髓,處處都在尖叫嘶吼。
但最鑽心的,還是雙眼。
溫熱黏稠的液體正順著太陽穴往下淌,可眼皮重逾千鈞,根本撐不開。
隻要稍稍掀開一絲縫隙,劇痛便如鋼針紮進腦髓,直衝四肢百骸,疼得他恨不得當場斷氣。
真真是生不如死。
其餘幾人也好不到哪兒去。
宋青宸和溫晨傑早已昏死過去,人事不省。
修為稍高的無羈道人雖還清醒,卻比暈厥更煎熬——他疼得牙關打顫,冷汗混著血絲從嘴角溢位,痛感竟是李慕的數倍。
歸根結底,還是境界差了一截。
實力不同,遭殃的輕重,自然天差地彆。
一行人中,唯一還算安穩的,隻有蘇樺。
他自始至終縮在巨石後頭,白光炸開時,隻覺耳膜嗡鳴,身子晃了晃,並未受傷。
可此刻,他連頭都不敢探。
更不敢回頭瞧同伴一眼。
整個人蜷在石縫裡,抖得像秋風裡的枯葉,魂兒都快嚇散了。
李慕不知在地上躺了多久。
直到眼窩和四肢的灼痛漸漸退潮,他才試探著動了動手指,又緩緩抬了抬腿。
確認手腳俱全,冇缺冇斷,他才長長籲出一口氣。
活下來,已是萬幸。
待意識稍穩,他才屏住呼吸,一點點轉動眼珠,極慢、極輕地掀開眼皮。
隻敢睜開一條細縫。
可眼前全是晃動的血影,模糊得如同隔著一層燒紅的薄紗。
他心頭猛地一沉:
“不會吧……真瞎了?”
念頭一起,寒意直竄後頸。
後悔像毒藤纏上來:早知如此,何必伸手碰那光幕?
若不碰,是不是一切都不會發生?
可世上哪有回頭路。
時光不能倒流,錯已鑄成。
再怨、再悔,不過徒增心障。
他胸口堵得發悶,幾乎喘不上氣。
其實此前,他一直覺得自己的心,硬得能扛住任何風雨。
無論遭遇何種變故,他向來能從容應對。
可直到此刻才真正明白,李慕遠冇有自己以為的那般鎮定。
但這份慌亂,並未盤桓太久。
修道之人,本就逆天而行,命由我掌。
縱使雙目儘毀,至少還能倚仗神識——
神識所及,周遭一草一木、一石一塵,皆在感知之中。
不過是少了雙眸的靈便罷了。
待修為再進一步,重鑄雙目,不過水到渠成之事。
正思量間,耳畔忽地炸開一聲淒厲慘嚎,撕心裂肺。
李慕凝神辨聲,迅速鎖定了方位,
屏住呼吸,朝那方向緩緩挪去,試探著開口:
“無羈道人?你傷得如何?”
聽見人聲,無羈道人混沌的神智終於被拽回幾分。
他費力掀開眼皮——
眼白爬滿蛛網般的血絲,視線裡隻剩一片晃動的灰影,
連近在咫尺的人影都模糊不清。
心頭頓時一沉,冷汗涔涔。
“疼……疼得鑽心……”
他齒縫裡擠出幾個字,氣若遊絲,斷斷續續。
光是聽這聲音,便知他正被劇痛啃噬。
李慕聽見這話,喉頭微鬆,幾乎不可察地撥出一口氣。
眼下這絕境裡,活下來的同伴,纔是他們能否脫身的唯一指望。
無羈道人顯然也想到了這一層。
他咬著牙,拖著殘軀,一點一點蹭向李慕。
抬眼一瞧——
李慕渾身浴血,衣袍濕透緊貼皮肉,像剛從血池裡撈出來似的。
無羈道人心口一緊,聲音發顫:
“李道勇……你還撐得住嗎?”
李慕早將自身掃了一遍:
眼睛發脹刺痛,其餘筋骨尚算完好。
他言簡意賅,隻說:“雙目暫盲,其餘無礙。”
再看無羈道人——左臂齊肩而斷,創口焦黑翻卷,
正是被那道白芒光幕生生削去的。
李慕神色一黯,卻冇多言,
轉身快步走向宋青宸與溫晨傑。
兩人橫躺在地,氣息雖弱,但胸膛起伏平穩,
分明隻是被餘波震暈,並無內損外傷。
他這才略略卸下肩頭重擔。
原來最壞的情形,並未降臨。
待確認眾人安好,那股遲來的劇痛才如潮水般漫上來——
針紮火燎,直刺骨髓,彷彿每一寸皮肉都在抽搐哀鳴。
可眼下哪容他皺眉喊痛?
修道路上,誰不是踩著刀尖、趟過血坑走過來的?
前路本就殺機四伏,豈會許你一馬平川?
這道理他懂。
可自入道以來,李慕從未見過那般毀天滅地的廝殺——
光幕中那一戰,至今想來仍令人心悸。
紅衣女子最後可曾勝出?
結局究竟如何?
這些念頭浮起,隻餘一聲無聲輕歎。
“吼——!”
妖獸嘶吼陡然炸響,震得山石簌簌。
李慕心頭一凜,方纔那些紛亂思緒瞬間被撕得粉碎。
他反手探入儲物戒,抓出三枚複明丹,仰頭吞下。
原以為雙目已廢,不料藥力流轉後,視野竟緩緩清晰——
先是一團昏黃光暈,繼而輪廓漸顯,最後連遠處石縫裡的青苔都纖毫畢現。
竟是虛驚一場。
此前他甚至已想好最糟的打算:
失明、斷肢、經脈儘毀……
萬幸,老天尚留一線餘地。
這就夠了。
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實處。
他順手取出幾枚療傷丹,遞向無羈道人。
同舟共濟之時,誰強誰弱,都關乎生死。
無羈道人毫不推讓,一把接過,吞服入腹。
丹藥能壓住血崩、癒合皮肉,卻補不回一條胳膊。
李慕又為宋青宸、溫晨傑各餵了一粒。
二人修為太淺,昏睡短時間絕難甦醒。
好在運氣尚存,冇被光幕碎片正麵擊中;
可單是那股碾壓而來的威勢,已足夠他們躺上一整日。
李慕估摸著,最快也得明日清晨才能睜眼。
兩人隨即盤膝調息。
半個時辰後,藥力化開,外傷結痂收口,
可那道白芒蝕骨之傷,尋常丹藥根本無力彌合——
非得尋些千年雪參、龍紋玉髓這類高階靈材不可。
李慕內視經脈,果然發現數道細微裂痕,
眼下尚可壓製,久拖必成隱患,遲滯後續突破。
想到此處,他忍不住苦笑:
千辛萬苦攀上這絕頂,連寶光都冇見著,反倒落得個遍體鱗傷。
真真是賠了血本。
可誰又能未卜先知?
踏入此山前,誰料得到這場橫禍?
目光一偏,他不動聲色瞥向身旁的無羈道人——
天機山弟子,精於推演吉凶,怎反倒比自己傷得更重?
這念頭剛冒出來,又被他按了回去。
如今當口,哪還顧得上追問這個?
問了,不過是往人家傷口上撒鹽罷了。
李慕壓根兒不會乾這種既害人又坑自己的蠢事。
兩人身上的傷勢稍緩,便相互攙扶著站起身,一步步挪向巨石背麵。
繞過巨石一看,先前那道令人魂飛魄散的光幕,早已煙消雲散。可山頂那片開闊平坦的台地,卻毫髮無損,青石如洗,苔痕依舊;連他們藏身的那塊巨岩,也未被那慘白光芒蹭掉一星半點,穩穩矗矗,紋絲不動。
此時山頂死寂得嚇人。
連一絲風都吝於掠過。
可就在方纔光幕籠罩過的區域——從地麵往上延伸至數十丈高的虛空裡,卻不斷有流光迸射,如星屑炸裂,似寶焰跳動,明滅不定。
李慕瞳孔驟然一縮,眼底瞬間燃起灼灼亮光。
原來挨的那些痛,真冇白受!
這不就是天降機緣?
無羈道人盯著那片浮動的瑩光,若說心裡不燙、手不顫,那是騙鬼。
可轉念之間,脊背就泛起一股涼意——整座山巔空曠得瘮人,連風聲都斷了,靜得像口活棺材。
他把這份不安低聲告訴李慕。
李慕點頭,聲音沉而穩:“確實邪門。”
最反常的是:光幕一撤,山巔上那股壓得人喘不過氣的恐怖威勢,也跟著消失了。可恰恰是這份“輕鬆”,才更叫人毛骨悚然。
誰還敢抬腳亂走?
剛纔那光幕撕皮裂骨的滋味,還烙在骨頭縫裡呢。
生怕再踏錯一步,就成齏粉揚灰。
好在命硬,僥倖活了下來。
可運氣這東西,從來不是隨身帶的護身符。
正僵持間,幾道黑影倏然破空而至,擦著二人身側疾掠而過,直撲那片流光溢彩之處。
動靜鬨得這麼大,但凡有點修行常識的,都明白——必是有驚世奇寶破土而出!
訊息像火燎原,萬妖之森深處,一撥撥修為深厚的修士聞風而動;連盤踞山林的老妖巨獸,也按捺不住,紛紛奔湧而來。
誰都想搶個先手,分一口熱湯。
剛出世的至寶,無主無契,誰奪到,便是誰的造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