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羈道人聞言並不意外,兩人一前一後折返廢殿。
宋青宸幾人正圍著火堆打坐,壓根冇察覺他們曾離開。
一夜如水滑過。
天邊剛泛起魚肚白,眾人便整裝啟程,繼續向萬妖之森腹地進發。
越往裡走,林子越黑,瘴氣越濃,凶險也越紮堆。
起初在外圍時,宋青宸三人聯手,連隻三階赤瞳狐都能碾著玩;
可如今,李慕自己都得凝神應對——稍有不慎,就得見血。
好在無羈道人日日掐指推演,總能繞開死局、避過殺劫。
幾天下來,李慕對他的觀感悄然變了:
敵意淡了,戒備少了,雖仍談不上親近,卻已能並肩而行,彼此不添堵。
隊伍緩緩穿行於密林之間。
忽然,天衍的聲音鑽進識海:
“主人!右行五十裡——有株‘九竅玲瓏果’,百年難遇!”
李慕腳步一頓,眼皮輕跳,麵上卻紋絲不動。
恰在此時,無羈道人剛抬起手,似要指向左側——
李慕搶先開口:
“往右走。”
無羈道人怔了怔,目光掃過來,帶著幾分訝然。
“我方纔算過,右路伏著一頭七階雷鬃豹,暴烈得很。”
語氣平平淡淡,像在說“今日風大”那樣尋常。
李慕心底一凜。
原本對天衍的話,他隻信五成;
可這話從無羈道人口中吐出來,那五成就嘩啦一下漲成了八成。
常理如此——珍稀靈果,必有凶物鎮守。
他神色如常,隻道:
“我去看看,你們自便。”
話音未落,人已轉身,步履沉穩地朝右而去。
宋青宸與溫晨傑對視一眼,二話不說,拔腿就跟了上去。
無羈道人站在原地,默然片刻,終是搖頭一笑,抬腳追去。
他早看透了——李慕信他,還差著火候。
那就讓他親眼瞧瞧:
當危險真正撲來時,誰纔是那個兜得住底的人。
何況他早推過命盤——此行雖險,卻無性命之虞。
他無羈道人,從來不做拿命賭運氣的事。
李慕耳聽著身後腳步聲漸近,卻不多想,隻順著天衍所指,疾步穿林。
不多時,轟隆水聲撞入耳中,如擂鼓震心。
他眉峰微攏。
天衍卻在識海裡雀躍大喊:
“到了到了!就在前頭瀑布底下!”
李慕在心裡沉聲問:
“有守果妖獸?”
天衍嘿嘿一笑,拖長了調:
“那可不?好東西哪能冇主兒?不過您放心——那傢夥剛蛻完皮,爪子軟,牙口鬆,揍它跟拍蒼蠅差不多!”
李慕喉結一滾,懸著的心終於落回原處。
既打得過,那就冇理由退。
修道這條路,本就是踩著荊棘往上攀的。
畏首畏尾,道心早鏽死了。
唯有迎著刀鋒往前闖,纔算真正在走自己的道。
無羈道人聽見水聲,二話不說,甩開步子直奔河岸。
李慕側目一瞥,看他那副渾不在意的樣子,心裡竟莫名浮起一絲苦笑——
這人,膽子倒比他還野。
張了張嘴,想攔住他,話到唇邊卻硬生生嚥了回去。
索性腳下發力,疾步追上無羈道人背影。
其餘幾人也立刻跟緊,腳步紛亂卻不敢遲疑。
越往河岸逼近,李慕眉頭鎖得越緊,臉色沉得像壓著雷雲。
轉眼間,眾人已立在水邊。
宋青宸一頭霧水,不明白老大為何繃著臉、手按劍柄,渾身戒備如臨大敵。
剛要開口問,忽聽一聲炸雷般的厲喝——
“退!”
話音未落,河心驟然翻湧,旋出一個三尺見方的渦流,黑水翻卷,嘶嘶作響。
李慕瞳孔一縮,寒意直竄脊梁,脫口而出:“散開!”
幾乎同一瞬,一股腥烈妖氣撲麵而來,沉重得令人窒息。
幾人哪敢猶豫?拔腿便向兩側狂奔,衣袍獵獵,足不沾塵。
可終究慢了半拍——
漩渦轟然炸開,水浪沖天而起!
一條巨蟒破水而出,粗如巨柱,長逾十丈,通體覆著幽藍鱗甲,泛著冷鐵般的光澤,張口便朝岸邊最近的兩人噬去!
……
巨蟒現身刹那,滿場皆驚,倒抽冷氣之聲此起彼伏。
但隻一息怔忡,眾人已轉身奪路而逃。
唯獨李慕紋絲未動,麵色沉靜,甚至不見一絲波瀾。
早在那漩渦初現之時,天衍便已低語示警——他早有準備。
“都往後撤!”
一聲斷喝如金石裂空,李慕手腕一抖,本命神劍錚然出鞘,寒光暴起,直迎巨蟒而去。
他神色冷峻,步履沉穩,劍勢如江河奔湧,招招狠準,式式生風,劍尖所指,儘是殺機。
劍鋒劃過空氣,竟帶出刺耳銳嘯,彷彿連風都為之劈開。
宋青宸站在遠處山石後,攥緊袖角,指尖發白。
就在這當口,巨蟒猛然昂首,口中噴出數十道藍光水刃,寒芒森森,密如驟雨,鋪天蓋地罩向李慕!
那氣勢,看得人頭皮發麻,心口發緊。
李慕眉峰一跳——這畜生方纔藏拙!
水刃臨身,他雙目驟然一凝,瞳孔縮成針尖,長劍翻飛如電,劍影層層疊疊,凜冽劍氣激盪四溢,颳得人臉頰生疼。
原以為不過尋常妖物,揮劍可斬。
眼下才知,自己輕敵了。
劍氣撞上巨蟒鱗甲,竟似撞進一團軟韌寒冰,嗡然一顫,力道頃刻消去大半!
李慕心頭一震,目光如刀,迅速掃過那片片幽藍鱗甲——
果然!每一片鱗下都浮著極淡的藍暈,如活物般微微流轉,將劍氣悄然卸開、吞冇。
棘手了。
他深吸一口氣,氣息沉入丹田,手中劍勢陡然一變:不再強攻,轉為纏、絞、削、引,劍光如蛛網密織,步步為營。
原想探探萬妖之森妖獸的底細,如今才明白,是自己托大了。
他眯起眼,眸光冷冽如霜,再無半分留情,抬手便是壓箱底的絕殺——
霎時間,劍光暴漲,縱橫交錯,織成一張恢弘劍網,嚴絲合縫,將巨蟒死死困於中央!
巨蟒狂舞翻騰,巨尾橫掃,獠牙撕咬,數次欲掙脫,卻總被劍氣逼回原處,如陷銅牆鐵壁。
一刻鐘不到,它已是遍體鱗傷,血染河水,終被一道淩厲劍氣貫入七寸,哀鳴震天,轟然墜入河心,濺起滔天水柱!
李慕看也不看那落水身影,指尖疾掐法訣,靈光迸射,禦風訣應聲而起!
下一瞬,那龐然巨軀竟被無形之力托出水麵,重重摔在岸邊泥灘上,鱗片簌簌剝落,腥氣瀰漫。
危機既解,其餘幾人這才快步圍攏過來。
李慕卻未抬頭,隻淡聲道:“剝皮取材,能用的全收好。我去水裡瞧瞧。”
話落,周身靈氣輕旋,一層薄如蟬翼的光罩浮起,隔絕濁水。
他踏步入河,身形沉穩,毫無滯礙。
甫一入水,李慕便覺異樣——
這河水清冽沁骨,水靈之氣濃得化不開,彷彿整條河都是活的,汩汩吐納著天地精粹,隱隱透出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