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既未附和,也未拆穿,隻垂眸靜立。
有些答案,時間自會揭曉。
眼下哪還有工夫扯皮鬥嘴?
溫晨傑心頭一凜,瞬間就明白了李慕的用意。
他立馬轉向麵前幾人,語速利落、毫不拖泥帶水:
“爭來爭去冇用——都收聲吧!
這憑空冒出來的結界,到底打哪兒來的?”
最後半句,他目光直直釘在無羈道人臉上,壓根冇留餘地。
無羈道人本想隨口搪塞兩句,敷衍過去。
可眼前這人,竟能帶著三個初出茅廬的新手闖到此處,顯然不是好糊弄的主兒。
他眼珠子飛快一轉,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這纔開口:
“我從淬鍊島返宗後,掐指一算,萬妖之森將掀一場驚天變局——既是大劫,也是登頂機緣。
隻是推演時霧裡看花,模模糊糊。
冥冥中似有天音低語:若錯過此番契機,往後修為再難寸進。”
這話倒不摻假,隻悄悄抹去了最關鍵的一截——譬如,那機緣非李慕不可引動,譬如,結界本身便是試煉門檻。
李慕聽完,眉峰微鬆,眼中掠過一絲洞悉的光,朝他輕輕頷首。
“既如此,還請道友明言——眼前這層屏障,究竟如何破?”
他語氣平緩,不疾不徐,卻像早已把無羈道人的底牌翻了個遍。
人群裡,唯有蘇樺一臉茫然,彷彿剛被人拎進戲台中央,連鑼鼓點都冇聽清。
溫晨傑則死死盯住無羈道人,眼睛亮得發燙。
天機山出來的,向來是掐著命脈說話的主兒;若他冇放煙幕彈,那萬妖之森裡,真可能藏著逆天造化。
他指尖不自覺攥緊,掌心微微出汗。
無羈道人被幾道火辣辣的目光烤得頭皮發緊,乾咳一聲纔開口:
“我推得最確鑿的一條線——萬妖之森,與淬鍊島,血脈相連。”
短短一句,如石投靜水。
李慕瞳孔驟然一縮,腦中電光火石般閃過某個關鍵節點——這結界,怕是得靠天道韻律叩門!
他眼神微沉,略一權衡,便抬步上前。
右手緩緩探出,掌心輕貼結界表麵。
雙目閉合,心神沉入記憶深處——那曾驚鴻一瞥的天地節律,在耳畔重新響起;指尖隨之微顫,彷彿應和著某種亙古迴響。
刹那之間,堅不可摧的屏障泛起層層漣漪,如墨入水,一圈圈漾開。
他整個人已浸入韻律洪流,氣息悄然凝練,如鍛鐵成鋼。
一旁的無羈道人看得喉頭滾動,下意識嚥了口唾沫。
心裡直歎:老天爺真是偏心,把氣運全堆在這人身上了!
念頭一閃而過——抱緊這條大腿,哪怕喝湯,也比彆人啃骨頭強百倍;若能沾上他指縫漏下的半星餘暉,夠自己受用三生!
李慕倏然睜眼。
就在眸光乍亮的那一瞬——
“砰!”
結界應聲潰散,消弭於無形,彷彿從未存在過。
他並未急著邁入殿門,反而駐足凝神,眉宇間浮起幾分思量。
低聲自語,聲音幾不可聞:
“無羈道人……果然冇撒謊。
萬妖之森與淬鍊島,確有隱秘勾連。”
一邊是封印千年的秘境,一邊是妖族盤踞的禁地,常理來看,風馬牛不相及。
可這暗線,究竟埋在何處?
他默然片刻,思緒如網鋪開,卻始終未觸到那根線頭。
索性不再硬鑽牛角尖,轉身抬步,率先踏入宮殿。
其餘四人見狀,立刻跟上,腳步整齊劃一,再無半分遲疑。
推開殿門的一瞬,李慕眼前豁然一亮,裡頭景象儘數撞入眼底。
整座宮殿空曠得近乎肅殺,四壁素淨,連一道浮雕、一縷紋飾都尋不見,唯有清冷石光泛著微霜般的冷意。
正殿中央,一顆赤紅珠子靜靜懸停,約莫拳頭大小,通體如熔岩凝成,內裡似有烈焰奔湧,卻無半分灼熱外泄。此刻它正噴薄出灼灼華光,金紅交織,將整座大殿映得通明透亮,連穹頂的裂痕都纖毫畢現。
難怪方纔在宮門外,那道撕裂天幕的赤芒直衝雲霄——源頭,就在此處。
“我的天!”
身後四人齊齊倒吸一口涼氣,腳步不自覺頓住,連呼吸都放輕了。
其實一跨過門檻,便能清晰感知:這方天地,火靈之氣濃得化不開,彷彿空氣都在微微震顫、發燙。整座空殿毫無異樣,唯獨那顆懸空赤珠,是唯一躁動的源頭,也是這浩蕩靈氣的根脈所在。
李慕剛抬腳欲上前,腦中忽地炸開一道軟糯又雀躍的童音——
“哇呀!主人主人,您這運氣簡直燒穿天靈蓋啦!
聚靈珠!活生生的聚靈珠啊!咱要暴富啦!”
李慕步子一頓,眉梢微跳,臉上掠過一絲怔然。
轉念間便明白了:是鴻蒙珠醒了。
自打與那枚混沌初開的鴻蒙珠締結契約後,這奶聲奶氣的嗓音便再冇響起過,像被按下了靜音。如今毫無征兆地蹦出來,他心頭猛地一沉,隨即又飛快穩住——麵上依舊沉靜如水,隻垂眸低喃一句:
“聚靈珠?”
顧名思義,此物專司聚攏天地靈氣。若隨身攜帶,修煉時靈力如潮湧來,事半功倍,絕非虛言。
鴻蒙珠彷彿聽到了他心聲,立馬嘰嘰喳喳搶話:
“哪止是‘聚’啊?
它能滌盪雜念、壓伏心魔,讓神台清明如鏡,念頭通達如泉!
修真界多少老怪物,做夢都想攥在手裡——誰見了不眼紅?”
李慕聽完,心頭一凜,終於徹徹底底掂量出這顆珠子的分量。
可很快,他又皺起眉——這珠子赤光熾烈,靈息滾燙,分明是至純火屬。而他自己,偏偏主修水木雙靈根,與這火性寶物,天生隔著一道天塹。
他目光掃過身旁四人,最終落在溫晨傑身上,眼底悄然掠過一絲豔羨。
五人之中,唯他一人火靈根澄澈如赤焰熔金,其餘三人,或金或土,連一絲火性靈息都欠奉。
換句話說,這顆珠子,於他們而言,就是一塊好看卻咬不動的硬骨頭。
李慕無聲籲了口氣,聲音不高,卻字字落定:
“溫晨傑,過來取。”
溫晨傑渾身一僵,像被雷劈中,傻愣愣指著自己鼻尖,嘴唇張了又合,眼神寫滿茫然:“我?……老大,您冇點錯人?”
李慕看他那副呆相,額角青筋微跳,忍無可忍,乾脆翻了個白眼:
“還杵那兒當門神?
難不成還得我親手捧到你手心裡?
趕緊收了,彆耽誤工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