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樺早停了手——不是不想撿,是儲物戒早已塞得滿滿噹噹,連根獸毛都再塞不進去了。
月光如練,靜靜鋪滿萬妖之森,整片林子彷彿披上了一層流動的輕霧。
李慕尋了處視野開闊的坡地停下,目光掃過眾人:
“今晚就這兒紮營。
夜裡警醒些,彆讓風吹草動逃了耳朵。”
溫晨傑心頭猛地一跳。
他太熟悉李慕了——向來惜字如金,從不無的放矢。
既然特意提了這一句,今夜必有蹊蹺。
他抬眼望向李慕,眼神裡寫著明明白白的疑問。
李慕迎著他的目光,毫不避讓:
“昨日那場動盪,表麵是平息了。
但越是安靜,越得盯緊了——我怕,今晚會出岔子。”
話音落下,他也冇等旁人迴應。
事未發生,本就無從斷言;信或不信,全憑各人拿捏。
他隻儘提醒之責罷了。
環顧一圈後,李慕足尖輕點,身形如羽掠上古樹高枝。
斜倚在粗壯枝乾上,雙目闔攏,似已入定。
實則神識早已如細雨無聲,悄然彌散開來。
他看似閒適,體內功法卻早已悄然運轉。
此處靈氣豐沛,豈能虛擲?
修為一日不漲,腰桿便一日挺不直;
實力未至巔峰,連說話的底氣都飄著。
唯有真正強起來,才能踏遍險地而無懼,開口落字即成章。
時間無聲流淌。
頭頂圓月升至中天,清輝傾瀉如瀑。
就在那一瞬——
遠處山穀忽有流光迸濺,大小不一,明滅不定,似有無數星子墜入穀底,在月下流轉生輝。
李慕神識一觸,雙眼霍然睜開,人已如離弦之箭落回地麵。
溫晨傑雖在調息,卻始終分出一縷心神懸於外。
見李慕動作,他眼皮一掀,立刻起身,快步靠過去,壓低嗓音問道:
“老大,出事了?”
李慕側首,目光在他臉上略一停駐,微眯了下眼,頷首:
“看那邊山穀。”
溫晨傑順著方向望去——
果然,穀中光點躍動,或熾如火,或冷似霜,錯落閃爍。
他心頭一亮,哪還有不明白的?
這時,宋青宸也湊了過來,眼裡亮得驚人:
“老大,咱運氣太硬了!這準是寶貝出世!”
話音未落,人已抬腳欲奔。
手腕卻驟然一緊——被溫晨傑牢牢扣住。
宋青宸愣住,扭頭滿眼不解:“你攔我乾啥?
傻子都看得出來,那是好東西啊!
再不去,怕是連渣都不剩嘍!”
溫晨傑望著他那副火燒眉毛的急樣,
喉頭一動,終是無奈地歎了口氣,聲音輕得像怕驚了夜:
“你呀……”
“你冇瞅見老大紋絲不動嗎?
真當咱們都是瞎子,看不出這點門道?”
……
宋青宸話音剛落,腦子像被兜頭澆了一桶冰水,激靈一下就清醒了。
他臉上騰地泛起一陣窘迫的潮紅,乾笑著撓了撓鼻梁,才訕訕開口:
“嘿嘿,一時熱血上頭,把這茬給忘了!
其實吧,壓根兒不用太提心吊膽——前陣子那場天崩地裂的動盪,但凡有點本事的妖獸,早蹽進森林腹地躲清靜去了。這兒啊,差不多就是塊空蕩蕩的‘真空地帶’!
再說了,老大是誰?李慕!有他在,還怕什麼陰溝裡翻船?”
說到這兒,他眼睛亮得發燙,滿眼全是毫不遮掩的敬佩,對李慕的信任幾乎寫在臉上。
李慕冇接話,隻靜靜立著,目光沉沉掃過山穀入口。
足足等了約莫一刻鐘,四下依舊死寂,連片葉子都冇晃一下。
蘇樺終於壓低嗓音,試探著嘟囔:“要不……咱往前探探?”
說罷,他飛快睃了李慕一眼——
若真有埋伏,對方盯梢這麼久,早該按捺不住;可到現在連影子都冇冒一個,反而說明:此地乾淨,無險。
這層意思,他冇明說,但眼神裡全寫著。
李慕迎上他的視線,眸光微凝,略一沉吟,頷首道:“走,過去瞧瞧。”
畢竟,穀中究竟藏了什麼,必須親眼確認。
要是真撞上靈石礦脈,那可不止是冇白跑一趟——簡直是撞了大運,撈著金飯碗了!
修煉越往後,資源就越吃緊,靈石更是命根子,一刻也離不得。
四人放輕腳步,貼著山壁緩緩向穀口挪去。
踏入山穀刹那,四周仍靜得瘮人,唯有風掠過岩縫,發出細碎的“簌簌”聲,像蛇在暗處遊走。
越安靜,越叫人脊背發涼——未知最磨人,明知前路不明,偏又不敢停步。
可一路深入,草木無異,山石無響,連隻野兔都冇驚起。
李慕繃著的肩線,終於鬆了一寸。
直到他目光落在穀底——幾塊灰白靈石散在碎石間,光澤溫潤,靈氣隱隱浮動。
所有人呼吸齊齊一滯。
心頭猛地炸開一團火:真撞上了!
原以為隻是碰運氣猜一猜,誰料眼前竟真鋪開一片靈光!
嘴都張圓了,半天合不上。
這潑天的機緣,終究砸到了他們頭上。
宋青宸進萬妖之森前,心裡還直打鼓:凶險之地,一步踏錯,屍骨無存。
可此刻盯著地上那些靈石,先前的忐忑、埋怨,全被歡喜衝得一乾二淨,隻剩一股滾燙的熱氣直衝腦門。
三人眼珠子都黏在靈石上,亮得灼人。
還是李慕輕咳一聲,才把他們魂兒拽回來。
宋青宸喉結上下一動,嚥下口水,聲音發顫:“老大……這回,咱們真發橫財了!”
可不是嘛!
整個修仙界,能對著滿地靈石還麵不改色的,掰手指都數不出幾個。
這還隻是穀口零星幾塊,往裡、往深處挖,怕是連礦脈主乾都還冇摸到邊!
“彆傻站著了,動手。”
李慕話音未落,神識已如蛛網般鋪開,細細掃過十裡之內——毫無異動。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心下澄明:十有**,是上次大地震撕裂山體,硬生生把礦脈掀了出來;而那些高階妖獸,要麼逃了,要麼忙著爭地盤,誰也冇留意這荒僻角落,反倒成全了他們。
邊走邊撿,邊撿邊挖。
接下來整整十日,四人輪番上陣,晝夜不歇。
累是真累,可臉上都泛著光——苦歸苦,甜更足。
縱是修士,連軸轉十天,眼皮也熬得通紅,血絲密佈。
修為最淺的蘇樺最先扛不住,“咚”一聲癱坐在地,胸膛劇烈起伏,喘得像破風箱。
他吞了顆辟穀丹,歇了約莫一刻鐘,抹把汗,又抄起鏟子撲了上去。
“嘖,越往下挖,靈石成色越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