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他已徑直走向東首那間屋子,推門而入。
木門合攏的刹那,禁製悄然浮現,光紋流轉,堅不可破——非他允準,誰也踏不進半步。
其餘人見狀,也不多言,紛紛擇屋而入,關門落禁,盤膝入定。
對修士而言,此刻最要緊的,就是把修為一寸寸往上拔。
淬鍊島上那一場機緣,確是厚重非常。
尤其那縷天道韻律,如鐘磬餘響,在耳畔、在心尖、在靈台深處反覆震顫——萬物生滅、陰陽輪轉,彷彿掀開了一角麵紗。
眼下尚難說清它會結出什麼果子,但幾人都不是初出茅廬的新手,心裡門兒清:這般直抵大道本源的契機,往後修行之路,必會少繞許多彎、少撞幾堵牆。
李慕一入屋內,便沉身盤坐,氣息內斂,神念如針,細細探查己身。
最讓他心頭繃緊的,是雷劫過後,那無人荒穀中驟然掠過的幾道恐怖氣息——陰冷、古老、壓得人神魂發顫。彷彿暗處有雙眼睛,正無聲凝視著他這個剛剛冒頭的元嬰小輩。
他必須更快、更高、更硬。
唯有爬得夠高,才能活到看見結局那天。
李慕的根骨,確實罕見。
不是尋常的“上佳”,而是真正壓得住氣運、扛得起因果的絕頂資質。
早年他也動過念頭:不如投身大宗,借勢登天。
可真去試了,才知散修的筋骨早已長成另一副模樣——宗門規矩如繩索,同門話語似刀鋒,處處格格不入,反倒束手束腳。
最後他乾脆抽身而出,獨自闖蕩。
險是險了些,可天地遼闊,機緣也從不吝嗇給敢伸手的人。
就像這次淬鍊島,九死一生,卻也真金白銀換來了命格躍升。
實力,纔是真正的底氣;拳頭夠硬,話纔有人聽,路才由你走。
他調息吐納,靈氣如江河奔湧,體內經脈隨之鼓脹舒張。
比起金丹時那涓涓細流,如今靈氣奔騰之勢,何止萬倍?
丹田似海,識海如淵,皆已拓開數倍之廣。
原來元嬰與金丹之彆,不在虛名,而在根本——
若金丹是溪澗映月,元嬰便是大江吞日。
他足足花了二十來日,才讓這股狂瀾馴服,穩穩納入掌控。
待氣息徹底平複,他緩緩睜眼。
周身縈繞的那層玄妙氣韻,隨著眼睫抬起,如霧散風停,悄然隱去。
他自己卻渾然未覺。
連修半月,筋絡鬆軟如春水,五臟六腑都似被溫養過一遍。
他略一思忖,推門而出。
院中空寂無聲,連風都繞著走。
神識一掃,鄰屋皆有微弱靈息起伏——都在閉關。
他冇驚擾,隻垂眸斂息,足尖一點,已如飛葉般飄出院門。
陽城街巷他隨意逛了圈,市井喧鬨,卻無一事入眼。
腳步一拐,攔下路人問清集市方位,又一頭紮進人聲鼎沸的攤販堆裡。
翻遍貨攤,竟無一件合意。
最後連犄角旮旯的地攤都不放過,蹲著挨個細瞧,結果依舊兩手空空。
他心裡忍不住嘀咕:
“果然,話本裡全是糊弄人的。”
“說什麼地攤撿漏,十件九假,還有一件是坑。”
他甚至特意蹲在舊符紙堆、鏽劍匣、蒙塵玉匣前反覆摩挲,指尖都沾了灰,還是白忙一場。
擺攤的哪個是傻子?能混口飯吃,靠的都是眼力和心眼。
“一分錢一分貨”這話,放哪兒都紮紮實實。
轉完陽城,他心裡也透亮了:鋪子裡的東西貴是貴了點,可真材實料,省心省力。
其實倒不是冇看得上的——修士哪能不貪法寶?隻是價格高得離譜,兜比臉還乾淨,隻能乾瞪眼。
李慕反覆掂量,最終一甩袖,出了陽城。
隻不過,冇走多遠,就在陽城外圍兜起了圈子。
他原本盤算著,五六天工夫就能折返回小院兒。
等那時,先前閉關修煉的幾人,多半也該醒了,再一道合計合計——
是繼續留在陽城裡靜觀其變?
還是乾脆動身,奔赴下一處落腳點?
他漫無目的地穿行在荒山野徑之間。
李慕如今已踏足元嬰境,勉強躋身高階修士之列。
自保之力,早已遊刃有餘。
他抬眼一瞥,夕陽正沉向地平線,餘暉將儘。
便不再閒逛,隻尋了棵枝葉濃密的老樹,腳尖輕點,身形如羽,倏然騰空,穩穩盤坐於層層疊疊的樹冠之上。
轉眼間,一輪滿月升上中天。
清冷銀輝傾瀉而下,為整片幽暗山林鍍上一層朦朧微光。
李慕端坐枝頭,望著腳下寂靜無聲的密林,心緒不由飄遠。
近來變故迭起,紛亂如潮,但最值得慶幸的,是他硬生生從金丹後期破關而出,穩穩踏入元嬰境界——這一步,實屬難得。
須知多少人耗儘一生,困在金丹巔峰,再難寸進,終老於瓶頸之前。
他仰望浩渺星河,深深吐納一口長氣,隨即運轉功法。
月華浸潤周身,靈氣吸納速度驟然加快。
踏入元嬰後,他清晰感知到經脈豁然拓寬,較從前何止拓開五倍?
靈氣奔湧之勢,自然也如江河入海,洶湧不息。
可就在他全神貫注、心無旁騖之際——
子夜時分,一陣陰風悄然掠過林梢。
危險,正無聲迫近。
他雙眼驟然睜開!
本命飛劍應念而現,劍光迴旋如電,他借勢騰躍,反手一記淩厲劈斬,直取身後虛空!
數次生死邊緣的淬鍊,早已把他的反應鍛得如本能般迅捷。
百裡之內風吹草動,皆逃不過他的神識感知。
隻是這幾個魔修隱匿之術太過詭譎,才讓他一時疏漏。
“轟!”
一聲悶響,一個體格魁梧、眉宇間儘是戾氣的魔修,重重砸落在地,濺起枯葉塵土。
李慕身形一閃,自樹冠翩然落地。
可雙腳剛觸地麵,便見那魔修掙紮撐起,滿臉怨毒地盯住他。
李慕心頭一凜,瞬間明白過來——
這哪是什麼偶遇?分明是衝著他來的。
本想著隨意走走,碰碰機緣,誰料撞上這般晦氣事。
可他心底毫無懼意,更無半分退縮。
他目光掃過魔修,眉峰微蹙,旋即歸於沉靜。
“好快的身手。”
一道聲音忽從側後方傳來,非男非女,嘶啞陰冷,聽得人脊背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