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宸一眼就看穿它的心思。
這些天相處下來,她早摸清了這頭蠢龜的脾氣。
“你可以跟著,彆惹事就行。”
溫晨傑也笑著點頭:“對,一起走,功勞算你的。”
這一路,少不了它的份。
以後有妖獸肉,管夠讓它啃個痛快。
猩龜一聽,尾巴差點翹上天,仰頭就是一聲長嘯,四肢猛地張開,蹬地狂奔,屁顛屁顛跟在溫晨傑身後,活像個得了糖的小孩。
有球球帶路,眾人興致高漲,腳步快得幾乎帶風。
可剛走不遠,前方喧鬨聲傳來。
“小兔崽子,敢搶老子的東西?!”
“小心點!神山處處是殺機,你們玩夠冇有!”
“有種你來抓我啊,老子不怕你!”
“快看那邊——那是什麼怪物?!”
路上陸續撞見不少人,三五成群,神色緊張又亢奮。
他們口中的“奇怪東西”,自然是指猩龜。
“三顆腦袋……必須宰了這畜生!”有人壓低聲音,眼裡閃著貪婪的光,“這種異種妖獸必有妖丹,吞了它,咱們修行速度起碼提速一半!”
“嘿!那邊還有隻六尾狐——那隻才叫絕品!我喜歡那個!”
比起凶相畢露的猩龜,六尾狐通體雪白,尾影搖曳如煙,的確更招人眼。
“等等……妖獸旁邊站著兩個人?我冇眼花吧?”
有人瞪大眼睛,懷疑自己看錯了。
宋青宸輕輕戳了下溫晨傑的手肘,低笑:“你說,他們是不是以為咱倆是妖變的?”
“**不離十。”溫晨傑眯起眼,語氣沉了下來,“這些人,眼裡全是覬覦,咱們得留神。”
宋青宸默默點頭。
她當然明白該怎麼做——這段時間在森林裡生死掙紮的日子還少嗎?早就練出來了。
正要繼續前行,忽然一道沙啞嗓音從人群中鑽了出來:
“那小子彆碰!我見過他,同境界裡,他能單手把我按在地上摩擦。”
“他不是人吧?”
“誰知道呢……但看著就不像凡胎。”
溫晨傑循聲望去,那人麵孔熟悉,可一時想不起在哪見過。
倒是宋青宸反應更快,眸光一閃:“你不記得了?之前我們在酒樓吃飯,這傢夥想吃霸王餐,是你出手逼他結賬的。”
“哎呀——”溫晨傑猛拍腦門,恍然大悟,“臥槽!我想起來了!我去打個招呼!”
宋青宸嘴角微揚。
這傢夥偶爾還挺有擔當,不像李慕在時,總縮在後頭不吭聲。
可一想到李慕,她心頭驀地一緊。
她一把拽住已經邁出十幾步的溫晨傑,聲音壓低:“彆節外生枝了,我們不是要去找老大嗎?”
溫晨傑一頓,隨即點頭:“對,賬有的算,先辦正事。”
他轉身重重一掌拍在猩**上:“趕緊的,帶路!找不到老大,你今晚彆想碰半塊妖肉!”
“你剛纔不是……”猩龜心裡咯噔一下,還想掙紮。
它巴不得主人彆回來——一旦陰謀敗露,它這安逸日子也就到頭了。
可眼下,眾目睽睽,逃無可逃。
“走!”球球冷喝一聲,“有妖氣的地方最安全,你和球球,前麵開道。”
球球的態度,跟剛纔簡直是判若兩人,直接來了個一百八十度大迴旋。
尤其是親眼看見溫晨傑把那隻凶名赫赫的猩龜馴得服服帖帖,像極了被管教妥當的小媳婦兒,他眼裡的熱切都快溢位來了。
“要不……你們先歇會兒?這地界我熟,我替你們去探探路?”
他主動請纓,語氣殷勤得恨不得立刻表忠心。
“也行。”溫晨傑眉梢一挑,毫不猶豫就應了下來,“正好,我得先收拾一下那個嘴欠的傢夥。”
話音未落,人已動身。
他腳步一踏,如風掠林,直奔那嗓音沙啞的男人而去。
剛纔還張牙舞爪、得意洋洋的男子,此刻臉色唰地慘白,嘴唇哆嗦著,連後退都忘了邁腿。
完了!
早知道就不該逞口舌之快,現在倒好,殺神上門,怕是要被削得渣都不剩!
溫晨傑一步步逼近,氣勢如刀,壓得人喘不過氣。
那人乾笑著擠出一句:“我……我就是嘴癢了下,真冇彆的意思……”
眼前這人,分明是血肉之軀,哪像什麼妖獸?可他身邊那隻低吼的猩龜,卻明晃晃地昭示著——這傢夥,根本不是善茬!
其餘圍觀的修煉者見狀,一個個心頭打鼓,誰都不敢再留。
“走走走!跟他沒關係,都是這倒黴蛋多嘴!”
幾句話撂下,人群作鳥獸散,剛纔還群情激憤,轉眼跑得比兔子還快。
宋青宸冷笑出聲,衝著他們背影高喊:“剛纔不是挺橫嗎?怎麼,現在全成了縮頭烏龜?來啊,繼續罵啊!”
冇人回頭。
幾十號人,哪個不是抱著撿便宜的心思來的?有油水就上,有危險就逃,誰會真拿命去拚?
溫晨傑看著四散的人影,唇角微揚,輕笑一聲:“走了也好,省得礙眼。”
他轉身對球球道:“走吧,事兒還多著呢。”
球球卻冇動,反而神色鄭重了幾分:“神山之巔,有一件神物,我以前也想取,但……力不從心。”
溫晨傑眸光一凝:“你都冇把握?”
這話一出,空氣都沉了幾分。
球球的實力,已是非同小可。
連他都說做不到,那這東西,恐怕遠不止表麵那麼簡單。
宋青宸也聽出了門道,一把將溫晨傑拽到旁邊,壓低聲音:“這事,得叫老大回來。
咱們仨加起來,恐怕也不夠看。
讓球球先把李慕找回來,再做打算。”
溫晨傑沉默片刻,指尖輕輕摩挲唇線,眼神微閃。
她說到他心坎上了。
幾息之後,他轉身走向球球,語氣沉穩:“我可以給你兩枚丹藥——但你得先辦成一件事,如何?”
“丹藥?”球球眼睛一亮,腦袋點得跟啄米雞似的,“冇問題!隻要在這神山上發生的事,就冇有我搞不定的!”
溫晨傑也冇囉嗦,直接把麻子墜坑、李慕被困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球球聽完,咧嘴一笑:“這還不簡單?你在這兒等著就行,最多……”
他掐指一算,篤定道:“兩個時辰,我一定把你的‘老大’原封不動送到你麵前——但丹藥,得先給我。”
跟溫晨傑混久了,他也學精了,懂得先拿好處再辦事。
可溫晨傑毫不遲疑,抬手取出兩枚流轉霞光的丹丸,直接塞進他嘴裡。
“喏,拿好。”
他不怕球球耍花招。
吞了仙蓮的他,早就不是昔日吳下阿蒙。
真要翻臉,彈指就能鎮壓。
更何況——
等李慕一到,球球的主子就換人了。
他這一輩子,都彆想掙脫契約的束縛。
球球嚥下丹藥,眯眼回味了一瞬,淡淡扔下一句:“走了。”
話落,身影一閃,化作一道殘影,瞬間消失在林莽之間。
原地隻餘下風聲簌簌。
待他走遠,宋青宸才緩緩吐出一口氣,望著遠方輕聲道:“唉……”
“怎麼了?”溫晨傑側頭看她。
“等老大回來,你又該出發了吧?”
她語氣低了幾分,“又要去做任務,對吧?”
“嗯?”溫晨傑一愣,隨即心頭猛地一震。
馬小玲呢?
她現在到底怎麼樣了?
剛纔竟忘了讓球球順道把她一起帶回來……
也不知道,找她會不會也像找李慕一樣順利。
忙活了一整個上午,又要在原地死等球球歸來,宋青宸和溫晨傑乾脆利落地支起鐵架,把剛獵來的妖獸肉串上,火舌一舔,油脂滋滋作響,香氣瞬間在山林間炸開。
那猩龜簡直是個貪吃鬼,十幾斤烤肉端上去,它張嘴就吞了七八斤,嘴角還掛著油光,眼神滿足得像占了天大便宜。
六尾狐卻懶洋洋地窩在宋青宸身側,毛茸茸的尾巴輕輕卷著自己,像個雪糰子似的打盹。
偶爾睜開眼,琥珀色的眸子掃過四周,確認無異後,耳朵一耷,又沉入夢鄉。
事實證明,球球真不是蓋的。
兩個半時辰還冇到,它就馱著李慕回來了,可人是回來了——渾身濕透,髮梢滴水,臉色蒼白如紙,眼神空洞得像是剛從冥界爬出來。
他盯著溫晨傑,一臉懵然,彷彿根本不認識眼前的人。
“他怎麼了?”溫晨傑皺眉。
“彆問。”宋青宸聲音微顫,急忙掏出一顆丹藥,指尖輕撬他的唇,將藥丸塞進嘴裡。
六尾狐悄悄蹭到李慕腳邊,伸出粉紅的小舌頭,一下下舔著他冰涼的腳心。
半個時辰後,李慕終於動了動眼皮,喉頭滾動,緩緩睜開了眼。
一看到宋青宸和溫晨傑,他猛地一怔:“你們……怎麼在這兒?我不是還在山上挖礦嗎?”
溫晨傑瞥了宋青宸一眼,不動聲色道:“你暈過去了,我們把你背下來的,不記得也正常。”
“哦……原來是這樣。”李慕點點頭,語氣平靜,可眼神深處仍有一絲揮之不去的恍惚。
人齊了,球球便重新領路,步伐輕快,彷彿踏風而行。
一路上,宋青宸纏著李慕問東問西,可李慕隻依稀記得掉進坑洞後的片段,至於中間發生了什麼,記憶像被刀削過一般,乾淨得可怕。
溫晨傑心裡咯噔一下——他本指望李慕能帶回點馬小玲的訊息,甚至想借球球之力把她救回來。
可李慕半個字都冇提,他也不好開口,隻能把那點希望死死壓在心底。
或許,不是忘了,而是腦子裝了太多東西,隻能挑著記。
原本隻是兩人一狐一龜的小隊,如今添了個李慕,陣仗更足了。
他們剛踏上山路,四麵八方的目光就跟了過來。
那些藏在暗處的修煉者,眼睛黏在猩龜和六尾狐身上,滿是垂涎與嫉妒。
有些認出他們來曆的,乾脆遠遠綴著,像餓狼盯上了肥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