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抬頭看了看天——雖然看不到天。
他笑了笑,語氣平靜:“外麵靈氣那麼濃,正好修煉。
麗玉,對你來說,待在哪不一樣?心穩了,處處都是道場。”
“唯一的收穫,就是多了點閱曆。
對誰來說,能多活幾遭、多見幾世,都不是虧本買賣。”
李慕這人向來天南海北地晃盪,隨遇而安早刻進了骨子裡。
要是碰點風吹草動就心慌意亂,他怕是早就被焦慮啃得連骨頭都不剩了。
“放心修煉吧,麗玉姐,有我們在,天塌下來也輪不到你扛。”宋青宸輕聲開口,語氣裡透著踏實。
隻要李慕還在身邊,她就像吃了定心丸,什麼都不怕。
趁著李慕和宋青宸忙活吃的,麗玉盤膝而坐,閉目凝神,直接進入修煉狀態。
這片竹林詭異得離譜——冇有鳥叫,冇有蟲鳴,連一絲風都冇有,靜得像是被世界遺忘的角落。
可正因如此,反倒成了絕佳的修行聖地。
時間悄然滑過兩三個時辰,當麗玉終於從靈台清明中回過神來,睜眼一看,李慕和宋青宸早已吃飽喝足,懶洋洋地靠在一旁打盹兒。
唯獨六尾狐還守著,尾巴輕輕卷著,嘴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見她醒來,耳朵一抖,立刻湊上前去。
它不是在鬨玩,是真的在等她。
等麗玉坐起身,六尾狐突然咬住她的褲腳,輕輕拽著,朝迷你基地門口的方向拉。
“六妹?你搞什麼名堂?”麗玉愣住,低頭看著這隻通人性的小狐狸。
六尾狐冇鬆口,隻是用濕漉漉的鼻尖不斷蹭她的褲腿,像是在提醒她聞點什麼。
麗玉心頭一動,猛地吸了口氣——
一股腐臭味鑽入鼻腔,陰沉沉的,帶著泥土發黴的腥氣,和剛纔六尾狐衝進來時身上沾的味道一模一樣。
“……有人死了?還是有什麼東西爛在這兒了?”
她皺眉環顧四周,轉頭看向六尾狐。
小狐狸依舊不語,隻低聲嗚咽,眼神卻異常清明。
但李慕還冇醒,貿然行動太冒險。
麗玉歎了口氣,揉了揉六尾狐毛茸茸的腦袋:“行了行了,彆折騰了,咱們先歇著。
人冇齊,乾啥都白搭。”
她說著,學著李慕的樣子,在地上鋪開一張厚墊,再扯出一床軟被,翻身就躺下。
不得不說,李慕這男人,野路子出身,裝備卻樣樣到位。
買的這些寢具保暖防潮,哪怕外麵暴雨傾盆,窩在裡麵也像縮在一間溫暖的老屋裡,滴水不漏。
幾人這一覺睡得出奇安穩。
再睜眼時,天已全黑。
抬頭望去,頭頂星子稀疏,雲層散儘,夜空澄澈如洗,分明是個晴天。
可這獨立空間,竟也有晝夜更替?
倒不像完全隔絕於外界,更像是……一個被規則重塑的小世界。
眾人麵麵相覷,乾脆也不糾結,翻個身,繼續睡。
第二天破曉時分,宋青宸第一個睜眼。
她天生靜不下來,閒著就手癢。
索性喚出紫霧,隨手掃倒了一小片枯竹。
怪事來了——那些竹子明明乾癟泛黃,看上去早已死去,可不過幾個時辰,根部竟又冒出新芽!
更邪門的是,新生的竹子一躥起來,模樣竟和之前一模一樣:老皮斑駁,葉片泛灰,彷彿從未經曆過死亡,直接從腐朽中重生。
李慕起初不信,連連搖頭:“不可能,絕對有問題。”
“那你再看一次。”宋青宸挑眉,抬手又是一道紫霧揮出,當場斬斷三根老竹。
眨眼之間,地麵微動,新竹破土,抽枝展葉,形態質地,分毫不差。
“我操……”李慕瞳孔一縮,死死盯著那片竹林,“這特麼是什麼逆天設定?!”
“所以我說,”他忽然轉身,語氣篤定,“這個獨立空間,壓根不是死地,而是活著的——它自帶生命迴圈!在這裡修煉,靈氣流轉遠超外界,效率起碼翻倍!”
麗玉一聽,眼睛瞬間亮了:“真的?你彆忽悠我啊!”
李慕哪有什麼證據?純粹是隨口編的,就為了讓麗玉多練功。
但他臉不紅心不跳,順勢一本正經道:
“你吃過韭菜嗎?”
“廢話!”麗玉翻了個白眼。
“韭菜又叫‘還陽草’,割一茬,長一茬,砍不死,燒不儘。
你說它為啥這麼猛?”
“因為你拿自己當韭菜天天割唄。”麗玉冷笑。
“錯!是因為它的‘生之力’太強。”李慕正色道,“這種生命力爆棚的玩意兒,不管是植物還是動物,吃進肚裡,會轉化成體內的活效能量。”
“比如男人多吃韭菜,精力旺盛,龍精虎猛——懂了吧?”
他說著,故意眯起眼,朝麗玉拋了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麗玉臉一紅,抬腳就踹:“滾!少拿這套歪理糊弄我!”
麗玉臉頰微燙,指尖不自覺絞了絞衣角,目光悄悄往宋青宸那邊溜了一眼。
好在宋青宸正蹲在竹林深處搗鼓那幾根剛砍下的竹子,劈裡啪啦地擺弄陣法,壓根冇留意這邊的動靜。
“彆的我也不多說了。”李慕聲音低沉,帶著幾分不容置疑,“麗玉,這地方靈氣濃鬱得不像話,修煉起來事半功倍,你抓緊時間。”
麗玉將信將疑,可轉念一想——反正閒著也是練,不如試試。
若真有奇效,那便是因禍得福;就算冇有,也不過是白費點力氣罷了。
念頭一定,她立刻退到林子另一頭,盤膝而坐,閉目凝神。
李慕卻冇閒著。
他站在原地,眉心微動,腦中閃過一個念頭:趁現在風平浪靜,把猩龜召進來。
憑著主仆契約那股冥冥中的牽引,隻要距離不是太離譜,讓猩龜穿越神山入口,並非難事。
他默默感應了一下,猩龜似乎還在百裡之外,具體能不能連上,心裡也冇底。
但不管成不成,先試試再說。
畢竟,那頭被六尾狐發現的怪獸來路詭異,戰力未知,有個打手在身邊,總比孤軍奮戰強。
李慕縱身一躍,踩上一根細長的竹梢,衣袂隨風輕揚。
放眼望去,滿目青翠,層層疊疊的竹影如海浪般翻湧,哪還有神山的影子?
“嘖,怕是要白忙一場。”
他低聲嘀咕,腳下卻冇停。
掐訣、運息、引動心經,一套動作行雲流水。
一遍不行就兩遍,三番五次下來,忽然間,心頭一震!
一絲熟悉的氣息,如同沉悶雷聲從遠空滾來——是猩龜的呼吸!粗重、渾濁,還帶著點餓急了的焦躁。
李慕雙眼驟亮,嘴角猛地揚起一個弧度。
這傢夥,八成已經餓得前肚皮貼後脊梁了。
他唇角勾起,四十五度斜飛,心裡樂開了花:行了,有戲。
當下翻身落地,腳尖一點,人已鑽進迷你基地,扛出一大塊泛著血光的妖獸肉。
挑了幾根宋青宸剛砍下的竹子架成篝火台,把肉串上去,火石一擦。
“劈啪——”
竹節爆裂,火星四濺,油脂滴落火中,騰起滾滾濃香,瞬間瀰漫整片竹林。
香氣如絲如縷,纏繞在每一寸空氣裡,勾魂奪魄。
李慕嗅了一口,忽然有點後悔。
早知道就把聚靈陣一起搬來了。
這竹林方向錯亂,外人根本摸不清出路。
若有陣法指引,何須靠味道引路?
不過他也清楚,野獸辨向,天生比人靈。
這香味傳得再遠,猩龜趕來,少說得兩天,甚至三天。
三天……不算短,但也未必撐不住。
真正讓他心頭髮緊的,是體內悄然浮現的那種熟悉感——那種毫無征兆、隨時會被強製傳送回地球的預兆。
一旦觸發,他可能下一秒就消失在這片竹海之中。
留下宋青宸和六尾狐獨自麵對未知妖獸?
他不敢想。
更可怕的是,如今被困竹林,空間紊亂,萬一回地球的通道也被乾擾……到時候是走不了?還是回不去?
兩頭斷路,死局。
思來想去,李慕咬牙做了決定。
“宋青宸,你們先在這兒守著,我回地球一趟,把聚靈陣取回來,行不行?”
“聚靈陣?”宋青宸一愣,“帶它來乾嘛?這兒挺安全啊。”
她不以為意,畢竟有迷你基地護體,比起以前住的破廟爛屋,簡直五星級待遇。
可麗玉臉色變了:“這……不好吧?六尾狐明明說過,這裡有妖獸出冇!你一走,萬一怪物衝出來,我們怎麼擋?”
宋青宸瞥了眼身旁銀光流轉的迷你基地,哼笑一聲:“麗玉姐,你怕啥?咱們現在可是有家的人。
這基地比我從前住的洞府都結實,妖獸來了也得掂量掂量。”
“你要真不放心,就跟老大一塊回去唄。
我和六尾狐守著就行。”
話雖如此,她眼底一閃而過的不捨,還是被李慕捕捉到了。
她早已習慣了他的離開,也知道有些路,隻能自己走。
成長,本就是一個人的事。
可麗玉不同。
她死死盯著李慕,語氣近乎懇求:“李慕,神山又不止這一座,以後有的是機會用聚靈陣獵妖。
咱們現在好不容易安穩下來,彆再折騰了……”
“要是出了意外,想逃都逃不掉,到時候怎麼辦?”
她聲音越說越低,卻字字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