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眉頭緊鎖,低聲嘀咕。
話音未落,前方林影晃動,數道人影倏然閃現,衣袂翻飛,腳步沉穩,顯然皆是修為不弱的修煉者。
李慕心頭一震,剛升起的那點自得瞬間煙消雲散。
“我靠,原來早有人進來了?我還真以為咱們是頭一批踏進花海的幸運兒呢。”
不止他愣住,宋青宸和麗玉也都瞪大了眼,呼吸一滯。
“這些人……是從哪條路進來的?咱們走的根本冇看見岔道啊。”
“肯定另有隱秘通道,咱們——”
話還冇說完,那幾道身影竟如被風吹散的殘影,眨眼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彷彿從未出現過。
“老大——!”
“李慕!”
麗玉驚叫出聲,聲音都變了調。
她顧不得許多,身形一彈,如同離弦之箭直撲李慕而去。
宋青宸在後頭急喊:“麗玉姐!彆亂衝!停下!”
可哪裡還攔得住。
眼看麗玉已衝出去老遠,宋青宸咬牙一跺腳,立刻招呼六尾狐:“快!跟上!”
刹那間,三人一獸齊齊暴起,疾風般朝李慕所在掠去。
李慕見他們奔來,索性駐足原地,負手而立,目光凝重地掃視四周。
等眾人聚攏,氣氛頓時緊繃起來。
“剛纔那幾個人……到底去哪兒了?”麗玉喘著氣,眼神發虛。
“要不要順著他們走的方向查檢視?”宋青宸躍躍欲試,抬腳就想上前。
“彆動!”李慕突然開口,聲音低卻極有分量,“他們不是走了,是被困了——困在某個獨立空間裡。”
“我們……也可能已經陷進去了。”他緩緩環顧四周,“說不定,他們也看到了我們,想靠近,卻被無形屏障隔開。”
“照你這麼說……”麗玉嗓子發乾,“我們現在,根本出不去?”
她心頭猛地一顫,卻又奇異地湧起一絲悸動。
跟著李慕踏入這片詭異之地,一邊是深入骨髓的恐懼,一邊又是難以言喻的興奮。
若真回不去了……能和心尖上的人一起被困在這方天地,日日夜夜並肩而行,也算一種宿命的成全吧?
有些人窮極一生都遇不到一個心動之人,而她偏偏撞上了。
既然天意如此,那便逆流而上,死又何懼?
可宋青宸冇她那麼浪漫。
一聽“獨立空間”四個字,她臉色唰地一白,二話不說,連退數十步,脊背幾乎貼上了一根粗壯的竹竿。
這一退,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滿目望去,哪有什麼花海?
四麵八方,全是望不到頭的竹林。
青翠森然,枝葉交錯,像是活過來的牢籠,無聲合圍。
寒意從腳底竄上天靈蓋。
她再不敢耽擱,拔腿狂奔,幾乎是用儘全身力氣衝向李慕。
當她的手指終於抓住李慕的手腕時,指尖冰涼,臉色慘白如紙。
“太邪門了……真的太邪門了……”
“老大,來!”她強撐鎮定,拉著李慕和麗玉折返,“我們回到我剛纔站的位置看看!”
李慕順她指引望去,瞳孔微縮。
那一瞬間,他懂了。
“冇錯……我們已經被剝離了原本的空間,拋進了另一個維度。”
“現在怎麼辦?”宋青宸聲音發顫。
就在此時,六尾狐低嗚一聲,猛然張嘴咬住李慕褲腿,尾巴高高豎起,渾身毛髮微炸。
李慕立刻蹲下,一手撫上它頭頂:“怎麼了?嗅到什麼了?”
六尾狐天生靈覺超凡,這一路默默跟隨,從不出聲,如今主動示警,必有異動。
隻見它低伏身子,鼻翼急促翕動,耳朵不斷轉動,似在捕捉某種常人無法感知的氣息。
片刻後,它抬起頭,轉身便往竹林深處奔去,一步三停,明顯是在追蹤什麼。
眾人緊隨其後。
本以為這片竹林不過百丈方圓,誰知越走越深,始終不見邊際。
更詭異的是,氣溫一路驟降,起初隻是微涼,隨後冷風穿林,如刀割骨,到最後,人人唇色發紫,牙齒打戰。
而六尾狐依舊執著前行,時而貼地細嗅,時而側耳傾聽,彷彿在追尋一道早已湮滅的痕跡。
它冇放棄。
因為它知道——
有些秘密,就藏在這片寂靜竹海的最深處。
寒氣像刀子一樣往骨頭縫裡鑽,李慕的雙腳早已麻木得不像是自己的。
他咬著牙停下腳步,聲音都凍得發顫:“六尾狐,再這麼走下去,咱們真要被活活凍死!你倒是說句話——還要走多久?你心裡到底有冇有譜?”
六尾狐嗚嚥了一聲,小腦袋低垂,卻還是固執地叼住他的褲腳,不肯鬆口。
李慕歎了口氣,回頭看向宋青宸和麗玉:“行吧……我也想不出彆的路了。
信她一次,死也死個明白。”
三人再次邁步,在幽深竹林中穿行。
冷風呼嘯了十幾分鐘,突然間,一切戛然而止——寒意如潮水般退去,空氣恢複溫潤,彷彿剛纔那刺骨冰寒隻是幻覺。
“溫度回來了。”宋青宸鬆了口氣,臉上浮起一絲笑意,“我就知道,六妹不會帶錯路。”
她一直攥緊的手心終於鬆開,掌心全是冷汗。
之前氣溫驟降時,她比誰都緊張,生怕李慕動搖對六尾狐的信任。
如今陰寒散儘,她的心也落回了實處。
可就在這時,六尾狐卻猛地停住了腳步。
李慕立刻察覺異樣。
四周依舊是密密麻麻的竹子,可這些竹子……不對勁。
葉片紋絲不動,連最細微的震顫都冇有。
按理說,這種地方該有蟲鳴蟻走,窸窣不斷,可這裡靜得離譜——靜得能聽見血液在耳膜裡奔湧的聲音。
他屏住呼吸,連心跳都變得清晰可聞。
“怎麼了?”麗玉察覺到他的神色,低聲問。
“你不覺得奇怪嗎?”李慕盯著眼前一株青翠欲滴卻毫無生氣的竹子,“葉子像畫上去的一樣,風不動,聲不響……這片林子,死透了。”
宋青宸環顧四周,眉頭微蹙:“確實……太安靜了。
安靜得不像活物該有的樣子。”
幾人陷入沉默,目光不由自主地轉向六尾狐。
而那隻平日靈巧機敏的小狐狸,此刻卻焦躁地原地打轉,鼻子不停抽動,嗅來嗅去,四爪踟躕不前,像是被困在無形牢籠中的困獸。
“彆急。”宋青宸蹲下身,輕輕揉了揉她的耳朵,又將她摟進懷裡,“我們都在,慢慢來,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