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任家鎮西街,沈氏西餐廳。
這是一棟三層洋樓,外牆刷成米白色,拱形窗戶上掛著墨綠色的絲絨窗簾,門頭上“沈氏西餐廳”五個燙金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這是任家鎮最氣派的西餐廳。
也是沈默的產業。
此刻,九叔和文才正站在門口。
九叔負手而立,打量著這棟洋樓,微微點頭:“沈默這小子,生意倒是越做越大。”
文才東張西望,一臉新鮮:“師父,這就是沈家開的?真氣派啊!我要是有這麼一棟樓,一輩子都不愁吃喝了。”
“我少了你的吃喝?”
“不是呀師父。我的意思是...吃好的,喝好的。”
“你這輩子是沒那個命了。”
“請問定位子了嗎?”
侍者迎上來,禮貌地問道。
九叔一愣:“沒有。”
侍者露出為難的神色:“先生,沒有定位子的話……”
“怎麼?”文才眉頭一皺,“任發沒有給我們定位子嗎!”
侍者聽到“任發”二字,堆起笑容:“任老爺?兩位請跟我來。”
侍者恭恭敬敬地將九叔和文才引進餐廳,穿過一樓散座大廳,上了二樓。
二樓區域,中間一張最好的桌子前,一個中年男人正坐著吸煙。
此人約莫五十來歲,穿著一件金線綉邊的金錢褂,手裡捏著一根烏木煙鬥,嘴角叼著煙嘴,吞雲吐霧,胸前口袋掛著一枚金燦燦的懷錶,錶鏈垂下來,隨著他的動作輕輕晃動。
正是任家鎮的大戶——任發,任老爺。
“九叔!”任發見九叔來了,連忙站起身,笑著拱手,“來來來,坐坐坐!”
九叔拱手回禮,在任發旁邊坐下。
文才挨著九叔坐下,好奇地打量著桌上的銀質餐具和雪白的餐巾。
“九叔,今日勞煩您跑一趟。”任發將煙鬥擱在架子上,態度客氣。
九叔擺了擺手:“任老爺客氣了。遷墳之事,事關重大,我理應親自來商議。”
兩人寒暄了幾句。
九叔隨口問道:“聽說任小姐從省城回來,怎麼沒有一起來呢?”
任發臉上卻帶著幾分寵溺的無奈:
“這丫頭啊,剛學會了化妝,就到處教人。一回來就跑去找她那些小姐妹了,說是要教人家畫西洋妝。我這個當爹的,是說不動她了。”
文纔在旁邊小聲嘀咕:“就你長得像包子,女兒肯定也漂亮不到哪裡去。”
九叔在桌下踢了他一腳,文才縮了縮脖子,閉了嘴。
任發沒聽清,問道:“文才說什麼?”
九叔麵不改色:“他說任老爺有心了。”
任發哈哈一笑,正要說話,忽然目光朝樓梯口一瞟,嘴角翹了起來。
“說曹操曹操到——我丫頭她來了。”
文才下意識地轉過頭去。
樓梯口,一個年輕女子正款款走來。
她穿著一件粉色的西洋裙,裙擺及膝,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腰間束著一條白色腰帶,將身段勾勒得玲瓏有緻。
最要命的是那領口,低低的V領,雪白的肌膚晃得人眼花,又大又白,呼之慾出。
文才的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眼睛瞪得溜圓,眼珠子差點沒蹦出來。
口水都快流到桌上了。
任婷婷走到桌前,看了文才一眼,眉頭皺了皺。
“叫人。”任發對女兒說道。
任婷婷收回目光,沖著九叔微微欠身,聲音清脆:“九叔。”
九叔笑著點頭:“坐坐,都這麼大了。上次見你,還是個紮著羊角辮的小丫頭呢。”
任婷婷在父親旁邊坐下,眼角的餘光掃了一眼文才。
文才還在盯著她的胸口看,嘴裡下意識地嘟囔了一句:“是挺大……”
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西餐廳裡,足夠讓所有人都聽見。
任婷婷的臉“騰”地一下紅了。
她猛地瞪向文才,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文才這纔回過神來,對上那雙憤怒的眼睛,嚇得一縮脖子,連忙把目光移到天花闆上。
任發咳嗽了一聲,臉色也有些不好看,但礙於九叔的麵子,沒有發作。
九叔麵無表情地端起茶杯,在桌子底下狠狠踩了文才一腳。
文才齜牙咧嘴,愣是沒敢叫出聲來。
氣氛正尷尬著,一個侍者走了過來,手裡拿著本選單。
“幾位貴賓,請問現在點餐嗎?”
“我要一杯coffee。”任婷婷道。
“給我來一杯咖啡,”任發接過選單,遞給九叔一份:“九叔,你點點什麼?”
九叔翻開選單,看著上麵那些花花綠綠的菜名和價格,眉頭皺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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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鬼畫符,一個字也不認識。
九叔隻好學著任發的口氣:“那來一杯咖啡。”
文纔則是學著任婷婷:“我要一杯coffee。”
侍者記完選單,正要離開,文才忽然開口了。
“師父,我也要咖啡,不要coffee行不行啊。”
“點了就不要改了。”
任婷婷看了一眼文才,嘴角微微翹起,眼中閃過一絲狡黠的光。
‘看我一會兒怎麼捉弄文才這個流氓。’
就在此時。
樓梯口忽然傳來一陣動靜。
“沈少爺!”
“沈老闆好!”
“少爺,您來了!”
侍者們此起彼伏的問好聲傳來,整個二樓的目光都被吸引了過去。
文才扭頭一看。
樓梯口,一個年輕人正大步走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內搭白色襯衫,領口係著一條深灰色的領帶,腳上一雙鋥亮的皮鞋,踩在木地闆上發出沉穩的“篤篤”聲。
劍眉星目,鼻樑挺直,嘴角微微上揚,帶著令人羨慕的從容與自信。
那身闆,那氣質,往那兒一站,就跟畫報上走下來的人似的。
來人正是沈默。
幾個侍者圍上去,一個幫他接過帽子,一個恭敬地彙報:“少爺,今天的生意很好,任老爺在那邊的位置。”
沈默微微點頭,目光掃過大廳,很快落在了任發那一桌。
他邁步走了過去。
“任伯父!”
沈默笑著打招呼,聲音清朗讓人如沐春風。
任發連忙站起來,臉上堆滿了笑容,語氣親熱得很。
“沈少爺!哎呀,巧了巧了!我正說呢,怎麼沒見著你!”
“聽說任伯父今日在敝店請客,我特意過來打個招呼。”
“確實有一點兒家事請九叔來幫忙,我來引薦一下。”
“九叔,這位就是我常跟你提起的沈默,沈少爺。沈氏肥皂廠、沈氏西餐廳、沈氏洋貨行,都是他的產業。咱們任家鎮的頭一份!”
九叔站起身。
“沈默。有日子沒見了。你父親在世時,跟我是老交情了。”
沈默心裡想到,係統植入的認知果然生效了。
“九叔,好久不見,最近一直沒得空登門拜訪,今日真是巧了。”
九叔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忽然目光一凝。
他盯著沈默看了兩秒,眼中閃過詫異。
“沈少爺,你……”九叔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你最近可是遇到了什麼事?”
沈默心中一緊。
九叔這是……看出什麼了?
轉念一想,三倍體質強化之後,他身上的氣息確實跟普通人不太一樣。
九叔修為高深,能察覺到異樣也不奇怪。
沈默不動聲色地笑了笑:“九叔好眼力。最近確實得了一些機緣,回頭定向九叔請教。”
九叔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沒有追問。
任發在一旁笑道:“原來都是老相識,那我就不見外了,都別站著了。沈少爺,來來來,一起坐!”
他說著,目光掃過四人座的桌子。
九叔坐一邊,任發坐一邊,任婷婷挨著任發坐,文才挨著九叔坐。
四個人,剛剛好。
九叔看了看沈默,又看了看文才,大手一揮:“文才,你起來,讓沈少爺坐。”
文才一愣:“啊?”
“啊什麼啊?!還不起來!”
九叔生氣,文才這小子是一點兒眼力見都沒有。
沈默來了,這四座桌子,哪兒還有他文才的位置。
文才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看了看沈默那身筆挺的西裝,再看看自己身上皺巴巴的長衫,又把嘴閉上了。
他悶悶不樂地站起來,心裡嘀咕:
“不就是個家裡有錢的富少爺嘛,有什麼了不起的……”
但他也隻敢在心裡嘀咕嘀咕。
任發是長輩,麵子上不跟他計較,沈默跟他同輩,得罪了是真的會揍他的。
誰能惹,誰不能惹,文才還是拎得清的。
沈默將一切都看在眼裡,笑著道:
“不用麻煩,移到三樓雅間便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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