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辰離開秘店後,並未直接返回辛如音的居所,而是在坊市中繼續穿行。
他在坊市中轉了幾圈,確認無人跟蹤後,才朝著一條偏僻的巷子走去。
齊雲霄的煉器坊,就在這條巷子的深處。
之前齊雲霄曾給他留過地址,說是若有需要,隨時可以來找他。
如今既然要自己動手煉器,那裡便是一個好去處。
蘇辰在一間門麵不大的鋪子前停下了腳步。
門臉不大,約莫兩丈寬,門口掛著一塊簡單的木牌,上麵龍飛鳳舞地刻著幾個大字——「齊氏煉器坊」。 【記住本站域名 超便捷,.隨時看 】
那字跡歪歪扭扭,卻透著一股子憨拙的力道,一看就是齊雲霄自己刻的。
木門半掩著,一股熟悉的金屬與火焰氣息從門縫中飄出來,混合著煤炭燃燒的味道。
蘇辰推門而入。
門內是一個寬敞的鋪麵,約莫三四丈見方。
四周的貨架上稀稀拉拉地擺著一些成品法器,刀槍劍戟、鈴鐺葫蘆,樣式各異,但品質都隻能算中規中矩。
正中央是一個巨大的鍛造台,台上堆滿了各種工具——鐵錘、鐵鉗、鏨子、銼刀,琳琅滿目。
而此刻,齊雲霄正赤著上身,站在鍛造台前。
他雙手握著一柄沉重的鐵錘,高高舉起,然後重重落下,砸在一塊燒得通紅的鐵胚上。
「鐺!」
鐵錘落下,火星四濺。
那清脆的敲擊聲在鋪麵中迴蕩,震得人耳膜發麻。
齊雲霄的肌肉隨著每一次揮錘而繃緊,古銅色的麵板上掛滿了汗珠,在爐火的映照下閃閃發光。
汗水順著他結實的肌肉線條滑落,滴在鍛造台上,發出「滋」的一聲輕響,瞬間蒸發。
他的神情專注而虔誠,彷彿不是在打造一塊鐵胚,而是在完成一件神聖的儀式。
蘇辰沒有出聲,隻是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他能感受到齊雲霄身上的那股認真勁兒。
這種人,一旦投入自己熱愛的事情中,便會忘記周圍的一切。
也不知過了多久,齊雲霄終於停下了手中的鐵錘。
他端詳著麵前那塊已經初具雛形的鐵胚,滿意地點了點頭,然後將它重新放入爐火中煆燒。
就在他轉身去拿水壺的瞬間,餘光瞥見了門口的身影。
「蘇道友!」
齊雲霄一愣,隨即臉上露出驚喜的表情。
他將水壺往旁邊一放,快步迎了上來,那雙沾滿炭灰的手在胸前的布巾上胡亂擦了擦。
「你怎麼來了?也不說一聲,讓我好等!」
蘇辰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他的目光在齊雲霄身上掃過,此刻的他有些狼狽。
赤著的上身滿是汗水和炭灰,頭髮也有些淩亂,臉上還蹭了幾道黑印。
但他的笑容,卻真誠得像一個孩子。
蘇辰開門見山:「我想請你幫個忙。」
齊雲霄聞言,將鐵錘往旁邊一放,用脖子上的布巾胡亂擦了把汗,然後豪爽地一拍胸脯。
「你可是如音的恩人!有什麼事儘管說,隻要我齊雲霄辦得到,絕不推辭!」
他說這話時,眼神清澈而堅定,沒有半分敷衍。
「我想借你的煉器室用一段時間。」
齊雲霄聞言一愣,有些詫異地看著他。
那目光在蘇辰身上轉了一圈,帶著幾分好奇,幾分不解。
「道友想煉器?」他撓了撓頭,「這事何須你親自動手!在下在煉器一道上還算有些心得,道友需要什麼法器,和我說一聲,我免費為你煉製,保證讓你滿意!不是我吹,我齊雲霄煉出來的東西,雖然比不得那些大宗師,但在這天星坊市中,也算拿得出手的!」
他說著,還指了指貨架上的那些成品法器,一臉自豪。
蘇辰搖了搖頭,語氣平淡。
「我想自己煉製一些小玩意。」
齊雲霄一怔,隨即反應過來。
他雖耿直,卻不愚鈍,立刻明白蘇辰的意思——人家想自己動手,自然有他的道理。自己方纔那番話,雖是出於好意,卻有些唐突了。
他連忙擺手,哈哈一笑。
「原來如此!是在下唐突了!道友請,煉器室就在後院,簡陋了些,還望道友不要嫌棄。」
他說著,轉身在前引路。
兩人穿過鋪麵,來到後院。
後院不大,約莫半畝見方。
院中堆滿了各種材料——木料、礦石、煤炭,亂七八糟地堆放在牆角。
院子中央是一口水井,井沿上放著一個木桶。
院子的另一側,是三間獨立的石室。
齊雲霄領著蘇辰走到最左邊的那間石室前,推開了門。
「就是這裡了。」
一股熱浪撲麵而來,混合著金屬和炭火的氣息。
蘇辰邁步走入,目光在室內掃過。
石室不大,約莫兩丈見方,但五臟俱全。
正中是一個半人高的地火熔爐,通體由青石砌成,爐口連線著地下的火脈。
此刻爐火正旺,橘紅色的火焰在爐膛中跳動,散發著灼人的熱量。那火焰穩定而熾熱,顯然地火品質不錯。
熔爐旁邊,是一張鍛造台。
鍛造台上擺放著各種型號的鐵錘、鐵鉗、鏨子、銼刀,大的小的,粗的細的,一應俱全。
鍛造台旁邊,是一個淬火池。
池中盛滿了清水,水麵平靜如鏡,倒映著爐火的影子。
牆角還堆放著一些常用的輔料——木炭、礦石、各種粉末,用麻袋裝著,碼放得整整齊齊。
蘇辰打量了一圈,滿意地點了點頭。
這煉器室雖簡陋,但該有的東西都有,而且被齊雲霄打理得井井有條。
在這種地方煉器,應該不會有什麼問題。
齊雲霄站在門口,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地方簡陋,還望道友別嫌棄。這些工具都是我平日裡用的,道友若是不順手,隨時和我說,我再去置辦。」
蘇辰轉過身,對著他微微頷首。
「足夠了。多謝。」
齊雲霄咧嘴一笑,擺了擺手。
「道友客氣了!你儘管用,想用多久用多久!我就在前麵鋪子裡,有事隨時叫我!」
他說完,便識趣地退了出去,還貼心地將院門關上。
石室中隻剩下蘇辰一人。
爐火在跳動,將他的影子投在牆上,忽明忽暗。
那火焰的劈啪聲,在寂靜的室內格外清晰。
蘇辰深吸一口氣,走到地火熔爐前。
他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先盤膝坐下,閉目調息。
煉器一道,最重心境。
心浮氣躁者,難成大事。
他雖得了《天工開物》的控火篇,理論上一躍成為控火高手,但理論終究是理論,需要實踐來印證。
而這印證的過程,容不得半點馬虎。
一炷香後,他睜開眼,眸中一片清明。
他取出幾塊普通的青紋木和一些常見的輔料。
萬丈高樓平地起。
《天工開物》的控火篇雖然玄奧,但終究需要從最基礎的開始練起。
那些控火法門,他雖已爛熟於心,但要真正掌握,還需反覆練習。
他伸出右手,一縷靈力探入爐中,引動地火。
轟!
一團橘紅色的火焰,瞬間從爐口中升騰而起。
那火焰狂暴而熾熱,如同脫韁的野馬,肆意張揚,將整個石室照得通亮。
下一刻,蘇辰五指微動。
他的手指在空中輕輕撥動,如同在彈奏一曲無聲的琴曲。
那團狂暴的火焰,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瞬間變得溫順無比。
它不再肆意張揚,而是隨著蘇辰手指的撥動,在他掌心上方緩緩旋轉,凝聚成一朵不斷旋轉的火蓮。
蘇辰凝視著這朵火蓮,心中泛起一絲波瀾。
《天工開物》控火篇果然厲害。
他深吸一口氣,將火蓮重新送入爐中,然後拿起一塊青紋木,開始了第一次嘗試。
時間,在一次次嘗試中悄然流逝。
……
數月光陰,一晃而過。
這期間,蘇辰幾乎足不出戶,將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煉器之中。
餓了,就吃幾顆辟穀丹。
累了,就打坐調息片刻。
困了,就靠在牆邊小憩一會兒。
齊雲霄偶爾會來看他,每次都會帶些吃食和茶水。
見蘇辰如此投入,他也不多打擾,隻是將東西放在門口,便悄悄離去。
石室的角落裡,已經堆放了十幾件他煉製出的低階法器。
有飛劍,長約尺許,劍身泛著青色的光芒,鋒利度尚可。
有木盾,巴掌大小,可化作三尺方圓,防禦力還算不錯。
有符筆,筆桿由青紋木製成,筆鋒由靈獸毛製成,繪製符籙時還算順手,但遠算不上精品。
還有鈴鐺、玉佩、手環之類的小物件,都是些尋常貨色。
每一次煉製,他對《天工開物》控火篇的理解就加深一分。
那些原本隻存在於腦海中的控火法門,在一次次實踐中,漸漸變成了肌肉記憶,變成了本能。
他進步的速度,連他自己都有些驚訝。
這一日,蘇辰盤坐在熔爐前,雙目緊閉。
一夜的打坐,已將他的精氣神調整到了巔峰狀態。
他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一片清明:「該開始煉製些真正的玩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