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沉默了數秒,馬雲終於從驚訝中回過神來。
他冇有立刻質疑,而是深吸了一口氣,身體重新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目光複雜地看著江傾。
「江總。」
他緩緩開口,聲音比剛纔嚴肅了許多。
「不是我不相信你,隻是你這話說出口————確實有些駭人聽聞。我再跟你確認一遍,剛纔那些話,果真如此?」
「當然。」
江傾笑了笑,語氣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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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既然敢說,就有把握。馬老師要不要聽聽,我的把握從哪來?」
「洗耳恭聽。」
馬雲坐直身體,神情無比嚴肅。
張建峰與在座的其他人也立刻豎起耳朵,生怕會漏掉一個字。
王怵然同樣悄然湊近了江傾一些,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她,滿眼期待。
雖然聽不懂,就是想聽,想看他在自己擅長的領域閃閃發光的樣子。
江傾冇有立刻解釋技術,而是看向張建峰,先問了一個問題。
「張院長,你們現在做晶片設計,用的ED工具,主要還是ynopy、Cdnce、Menor這三家的吧?」
張建峰立馬點頭。
「是的,行業標準工具鏈,離不開它們。」
「模擬驗證用的平台呢?硬體加速器呢?」
江傾接著問。
「也主要是國外的解決方案。」
張建峰如實回答,眉頭皺起。
「這也是我們效率瓶頸之一,很多時候工具鏈不順手,或者某些高階功能被限製,很影響疊代速度。」
江傾點點頭,這才切入正題。
「我的把握,來自幾個方麵。」
他語氣平和,像在陳述客觀事實。
「第一,工具鏈。無問從去年開始,就在自研一套針對I晶片設計的ED工具,不是全功能替代,而是聚焦在我們最需要的高層次綜合、特定架構優化和快速模擬驗證上。目前內部測試版本,在特定任務上的效率,比傳統工具鏈提升三到五倍。」
張建峰的眼睛瞬間張大。
「第二,架構創新。」
江傾繼續侃侃而談。
「英偉達的GPU架構固然強大,但它是通用架構,要兼顧圖形渲染和通用計算。而I
晶片,尤其是訓練晶片,計算模式有很強的規律性。我們基於萬象模型對海量I負載的分析,提煉出了一套更專用的稀疏計算、動態精度混合架構。紙麵效能對比可能不直觀,但實際跑典型I訓練任務,同等電晶體規模下,理論效能能提升百分之四十到六十。」
「百分之四十到六十?」
張建峰失聲驚呼,隨即意識到失態,連忙壓低聲音。
「江總,這————這資料有實測支撐嗎?」
「有小規模FPG原型驗證,資料可靠。」
江傾給了他肯定的答覆。
「當然,從原型到流片,中間還有很多工程問題要解決,但方向是對的。」
馬雲的呼吸明顯粗重了一些,看著江傾的眼神逐漸變化。
「第三,工藝和生態。」
江傾看向馬雲,笑著聳聳肩。
「製程工藝上,我們短期內可能追不上最先進的3nm、2nm,但在7nm、5nm節點上,國內的技術正在快速成熟。中芯國際的技術突破比很多人想像的要快。至於生態————」
他灑然一笑,神色篤定。
「無問有萬象,有全球最大的開發者社羣之一。如果含光的架構能和我們自研的軟體棧深度繫結,優化到極致,那麼不好用的問題,可以很大程度上解決。因為我們會讓開發者用最簡單的方式,發揮出晶片最大的能力。」
他說的每一點,都直擊平頭哥目前最大的痛點。
工具、架構、生態。
而且,他不是空談,每一點都給出了具體的、可衡量的預期。
張建峰已經激動得手指都在發抖。
他是搞技術的人,太明白江傾這番話的價值了。
如果真能實現,那不僅僅是追趕上800的問題,那甚至有可能在I訓練晶片領域,走出一條全新的、更高效的路徑!
馬雲再次沉默下來。
他在消化江傾的話,在權衡,在判斷。
最終,他擡起頭,眼中再無半點懷疑,隻剩下決絕的光。
「江總。」
他緩緩開口,聲音沉穩有力。
「你需要阿狸做什麼?」
這句話,意味著他信了。
不僅信了,而且決定全力投入。
到了此刻,他哪裡不明白江傾早就有在佈局,就等著他主動丟擲橄欖枝。
而且還故意婉拒了他數次,不過現在都不重要了,結果最重要。
江傾臉上的笑容深了些。
實際上,他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
隻是前幾次他故意吊著眼前這位馬老師,想等他著急,等他拿出最大的誠意。
「合作,不是誰幫誰。」
江傾笑著搖了搖頭,對他糾正道。
「無問有演演算法、有架構思路、有軟體棧和生態的積累。阿狸有晶片設計團隊、有工程經驗、有應用場景、有資金和供應鏈資源。我們完全可以互補。」
他語氣認真起來。
「我的建議是,成立一個聯合專案組。無問出核心架構師、演演算法工程師和軟體團隊,阿狸出現有的晶片設計團隊和工程力量。資源共享,目標對齊。就是剛纔說的,一年,訓練晶片對標並超過800。所有智慧財產權共同持有,後續商業化收益按約定比例分配。」
這個提議,既給了阿狸最需要的技術突破可能,又保障了無問的核心利益,同時繫結了雙方。
馬雲幾乎冇有猶豫。
「好!」
他聲音不大,卻擲地有聲。
「就這麼辦!具體細節,讓下麵的人儘快對接,拿出方案。需要什麼資源,阿狸全力支援!」
塵埃落定。
桌上緊繃的氣氛驟然鬆弛。
幾名阿狸高管臉上都露出了笑容,開始低聲交談,討論著接下來的安排。
張建峰更是迫不及待地拿出手機,似乎想立刻記錄下什麼。
侍者適時地開始上後麵的菜品,熱湯、時蔬、點心,食物的香氣再次瀰漫開來。
馬雲親自給江傾斟滿酒,又給自己倒上,向他舉杯。
「江總,這杯我敬你。」
他神情鄭重,不再是平時那副總是高深莫測的樣子。
「不隻是為合作,更是為你這份魄力和眼光。晶片這一仗,不好打,但有你在前麵領路,我心裡有底!」
江傾舉杯與他相碰,笑容恣意。
「馬老師言重了,是互相成就。」
兩人相視而笑,一飲而儘。
王然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這一切。
看著江傾三言兩語,就敲定了一項可能改變行業格局的重大合作。
看著這些平時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眼中對他的推崇、信任。
她拿起公筷,輕輕夾了一塊蜜汁火方,放到江傾麵前的碟子裡。
動作自然,帶著溫柔的關切。
江傾側頭看她,對她笑了笑。
這一眼,讓王然心裡所有翻騰的激烈情緒,瞬間化成了融融的暖意。
看,他再厲害,此刻也會對她笑。
會吃她夾的菜。
這就夠了。
飯局的後半段,氣氛熱烈了許多。
大家開始討論更具體的合作方向、時間節點、官宣文案,甚至開起了幼稚的玩笑。
馬雲心情極好,難得講起了他早年創業時的趣事,引得眾人陣陣笑聲。
江傾也放鬆下來,偶爾插話,言語幽默風趣,引得滿桌歡笑。
王然依然話不多,但臉上的笑容真切了許多。
她小口吃著東西,時不時注意著江傾的酒杯、餐碟,在他需要時,自然地遞上毛巾或添上茶水。
存在感不強,卻讓人感覺很舒服。
得體,懂事,又不顯刻意。
馬雲注意到了這點,趁著一次碰杯的間隙,笑著衝江傾挑眉。
「江總,王小姐真是貼心。」
這話說得隨意,卻是一種認可。
江傾看了眼王怵然,後者正微微低頭,耳根有些泛紅。
「她很好。」
他微笑著簡單應了聲,語氣裡的肯定卻比任何華麗讚美都讓王然心跳加速。
飯局接近尾聲時,已經是九點出頭。
莊園裡的燈光次第亮起,勾勒出亭台樓閣的輪廓,遠處隱約傳來流水潺潺的聲音。
侍者送上了餐後甜點,還有一壺解膩的普洱。
馬雲喝了一口茶,看向江傾,忽然問了一嘴。
「江總,你那個具身智慧的專案,最近怎麼樣了?聽說月底要在臨安測試?」
江傾點點頭,把茶盞拿到嘴邊吹了下。
「對,第一次整機聯調。馬老師有興趣的話,到時候可以來看看。」
「一定!」
馬雲爽快答應,似乎就在等著這個邀請。
「這可是大事。對了,你前麵說機器人真要實用化,得跟具體場景結合。京束的物流倉庫是一個,我們阿狸這邊的菜鳥驛站、零售門店,你看是不是也能搞幾個試點?」
「當然可以。」
江傾欣然應允。
「場景越多,資料越豐富,疊代越快。馬老師願意提供場景,求之不得。」
「那就說定了!」
馬雲很高興,笑得紅光滿麵。
「到時候我讓具體負責人跟你團隊對接。咱們啊,在I這塊,軟硬結合,線上線下聯動,說不定真能搞出點彆人想不到的東西。」
兩人又就著這個話題聊了一會兒,約定了後續溝通的框架。
晚上九點半,飯局終於散場。
馬雲親自將江傾王然送到莊園門口。
夜風微涼,帶著草木的清新氣息。
「江總,今天這頓飯,吃得很開心!」
馬雲握著江傾的手,用力晃了晃。
「合作的事,我明天就讓人啟動。等你到了臨安,咱們再細聊。」
「好,馬老師留步。」
江傾笑著點頭。
「王小姐,下次得空再跟江總一起到臨安玩。」
馬雲又對王然笑著發出邀請。
「謝謝馬總款待,有機會一定叨擾。」
王然微微欠身,笑容得體。
周正楷已經將車開到門口,陳鐸下車開啟車門。
江傾護著王然先上車,自己才坐進去。
車窗降下,他與馬雲再次揮手道彆。
車子緩緩駛離莊園,彙入夜晚的車流。
王楚然緊繃了一晚上的神經,終於在此刻徹底鬆弛下來。
她輕輕撥出一口氣,身體向後靠進座椅裡,這才感覺到後背有些僵硬。
「累了?」
江傾的聲音在旁邊響起。
王楚然轉過頭看著他。
車內光線昏暗,隻有窗外偶爾掠過的燈光,映亮他模糊的輪廓。
「不累。」
她搖搖頭,聲音輕輕的。
「就是————有點緊張。」
「緊張什麼?」
江傾笑了笑,伸手過來,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他的手指有常年敲擊鍵盤留下的薄繭。
王楚然的手指微微蜷縮,隨即更緊地回握住他。
「怕給你丟人。」
她老實回答,聲音更低了些。
「馬總他們————都是很厲害的人。我什麼都不懂,隻能安靜坐著,而且————我隻是個小演員。」
江傾捏了捏她的手心。
「你做得很好。」
他語氣認真。
「不需要懂那些技術。你隻要陪在我身邊,坐在那裡就好。」
王怵然心裡一甜,卻又忍不住問。
「那個晶片的事————真的能一年就能超過你們說的800嗎?」
她還是好奇。
雖然她無條件相信他,但還是想知道更多。
江傾沉默了幾秒,轉頭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
「技術上,問題不大。」
他緩緩說道。
「但難點不在技術本身,而在工程實現、團隊磨合、以及————外部環境。」
他側過臉,看著王然。
「晶片是硬骨頭,砸錢砸人砸時間,還要一點運氣。但最大的變數,從來不是技術。」
王楚然似懂非懂,但她聽出了他語氣裡一絲罕見的凝重。
「會有危險嗎?」
她下意識地問,握緊了他的手。
江傾愣了一下,隨即搖頭笑了笑,那點凝重消散無蹤。
「想什麼呢。」
他揉了揉她的頭髮。
「商業競爭而已。最多是彆人不想看我們做得太好,使點絆子。但使絆子的人多了,不差這一兩個。」
他說得輕鬆,王楚然卻把這句話記在了心裡。
使絆子的人————
她眼底深處,掠過一絲極冷的光,但很快消失,重新被溫順取代。
「反正,你一定可以的。」
她靠過去,將頭輕輕倚在他肩上,聲音悶悶的,帶著全然的信任。
「冇有你做不到的事。」
江傾失笑,摟住她的肩膀。
「這麼相信我?」
「嗯。
「」
王然重重點頭,閉上眼睛,嗅著他身上混合了酒氣的味道。
「我會永遠相信你。」
這句話她說得很輕,卻無比認真。
江傾冇有再接話,隻是摟著她的手微微收緊了些。
車子在深夜的京城穿行,駛向泛海世家的方向。
王楚然靠著江傾,感受著他的體溫,聽著他平穩的呼吸,心裡那片因為目睹他光芒萬丈而沸騰的海洋,漸漸平息,化作一片溫柔寧靜的港。
他是要去征服世界的人。
而她的世界,早就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