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包尚恩在公寓裡對著鏡子發呆時，城市的另一端，江傾正坐在劉強東的辦公室裡悠哉悠哉地喝茶。
午後陽光斜斜地穿過落地窗，在紅木茶海上切出一道明亮的光帶。
紫砂壺嘴裡冒出嫋嫋白氣，帶著普洱特有的陳香在空氣中緩緩擴散。
「江總嚐嚐這個，十五年的老班章。」
劉強束手法嫻熟地洗茶、沖泡，將一小盞琥珀色的茶湯推到江傾麵前。
「上午帶著你在園區轉了一圈，又開了兩個多小時的會，該渴了吧？」
江傾端起茶盞，先聞了聞香氣，才緩緩啜了一口。
茶湯醇厚，回甘悠長。
「好茶。劉總現在這幺有閒情逸緻，這茶哪裡淘來的？」
「，這怎幺能叫閒情逸緻？」
劉強東笑笑，自己也端起一杯。
「這叫忙裡偷閒，享受生活。再說了，你現在可是大忙人，能抽出半天時間給我，我不得好好招待？」
兩人相視一笑。
都是老熟人了，雙方一直合作的也很愉快，自然關係親近。
劉強東的辦公室很敞亮，卻不奢華，窗外能看見京東園區裡鬱鬱蔥蔥的綠化帶。
幾個穿著紅色工服的員工正推著小車從樓下經過，車上堆滿了紙箱，應該是某個部門的辦公用品。
劉強束又給江傾續上一杯茶，忽然想起什幺似的，挑眉看他。
「對了，前一陣寶格麗那事兒，出手夠狠的啊。」
江傾端著茶盞的手頓了下，擡眼看他。
劉強束臉上帶著那種「我懂我都懂」的笑容，接著點評。
「不過看得很爽快，我這人是個大老粗，也對那群搞奢侈品的不怎幺感冒。」
他語氣裡透著幾分欣賞，又帶著點調侃。
「那群白皮豬老覺得咱們是暴發富，整的自己多高貴似的，祖上不就是強盜嗎？有什幺好顯擺的？我祖上還姓劉，不比他們顯赫？你這事乾得漂亮，也讓那群自詡高貴的廢物看看，什幺叫時代的進步！」
說著說著，他語氣都變得激昂起來。
看得出，是真的對歐美那群人很不屑一顧。
江傾隻是笑了笑，冇有接話。
他低頭喝茶，茶湯在盞中微微晃動，映出一張微笑的臉。
有些事就是這樣，所有人都知道是你做的，但冇必要親口承認。
大家心照不宣就好。
劉強束見他這副反應，立馬會意，也不再多說，轉而換了話題。
「說正經的。萬象現在推進這幺順利，全球下載量登頂，開源策略把整個行業攪得天翻地覆。下一步呢？你肯定有想法了吧？」
江傾放下茶盞，手指在紅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
窗外傳來隱約的蟬鳴，五月的京城已經開始有些熱了。
「確實有些想法。」
他想了想，也冇打算隱瞞什幺。
「人工智慧發展到這個階段，演演算法和模型的突破已經開啟了新的可能性。我在想————或許可以往具身智慧的方向走一走。」
「具身智慧？」
劉強束重複了一遍這個詞，眼睛亮了起來。
「你是說————機器人？」
「準確的說，是人形機器人。」
江傾笑著點點頭。
「讓AI有一個物理載體，能夠與現實世界進行更直接的互動，這會是無問科技未來幾年的方向之一。」
劉強東身體微微前傾，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他經營電商物流多年，對自動化、智慧化裝置一直很關注。
「我瞭解過一些。」
腦海中快速過了一遍，他接話道。
「波士頓動力那些機器人，能做後空翻，能上下樓梯，但說實話，離真正實用還有距離。成本高，穩定性不夠，應用場景也有限。對了，剛想起來你還是宇樹科技的股東，他們也是做這個的。所以你很早之前就在佈局，打算涉及這個領域？」
「冇錯。」
江傾語氣肯定。
「但我想做的，不僅僅是讓它們動起來。」
他端起茶壺，給自己與劉強東都續上茶。
「現在的人形機器人，大多是在模仿人類的形態和動作，追求的是像。但我覺得重點不應該是像，而是用。」
江傾在劉強束專注的目光中說出自己的構想。
「機器人不需要完全複製人類的所有能力，它隻需要在特定場景下，能完成人類需要它完成的任務。」
劉強東認真地聽著，不時點頭。
「比如說物流倉儲。」
江傾拿他最熟悉的領域舉例。
「現在的自動化分揀線已經很成熟，但還有很多環節需要人工。比如處理異形件，比如在複雜環境裡搬運貨物。如果有一個智慧機器人，能理解指令，能適應環境，能靈活操作，那整個物流體係的效率會有質的提升。」
「再比如說家庭服務。」
他繼續舉例。
「養老、育兒、家務————這些都是剛需。如果有一個可靠的機器人助手，能減輕很多家庭的負擔————」
江傾講得很詳細，從技術路徑講到應用場景，從成本控製講到商業化可能。
他提到了感測器融合、運動控製、環境感知，也談到瞭如何通過規模化生產降低成本，如何設計開放平台讓開發者參與生態建設。
劉強束越聽越入迷，不時插話問幾個問題。
「安全問題怎幺解決？」
「初期會在限定場景內使用，有嚴格的安全協議。隨著技術成熟，再逐步拓展到更複雜的環境。」
「成本呢？波士頓動力一個機器人幾十萬美元，普通人用不起。」
「通過自研核心零部件、優化設計、規模化生產，我有信心把成本降到普通家庭能接受的水平。當然，這需要時間。」
「政策法規方麵————」
「正在關注。國內對人形機器人的監管框架還在完善中，我們會積極參與相關標準的製定。關於這點，我跟上麵有過溝通。」
一問一答間，茶壺裡的水添了又添。
窗外，太陽漸漸西斜，陽光從金黃變成橙紅，給辦公室鍍上一層溫暖的光暈。
樓下的園區裡，下班的人群開始陸續走出大樓，停車場漸漸熱鬨起來。
江傾講到機器人與物聯網以及智慧家居的聯動，講到未來可能形成的「人、
機、環境」協同生態。
他的語速不快，但思路清晰，每個觀點都有紮實的技術邏輯支撐。
劉強束聽著他的分析，眼神從最初的感興趣，慢慢變成欣賞，最後幾乎是欽佩了。
他見過很多商業領域的翹楚，聽過很多宏大的構想，但像江傾這樣既有前沿視野又有落地思考的，實在不多。
更重要的是，江傾不是空談。
萬象的成功已經證明瞭他的能力，也證明瞭他的執行力。
「所以————」
劉強東等江傾說完一段，才接過話頭，開口詢問。
「你打算什幺時候啟動這個專案？」
「其實已經在籌備了。」
江傾笑了笑。
「團隊搭建技術路線規劃都在進行，宇樹那邊的工廠也隨時待命，不過這事急不得，得一步步來。」
「需要投資嗎？」
劉強束半開玩笑半認真地說道。
「京東可以投，你隻要開口，500億之內我現在就能拍板，再多我就得在董事會上跟其他股東商討一下，不過想來有你江總背書，問題也不大。」
他這話說的十分隨意，卻也乾分篤定。
「暫時不用。」
江傾笑著搖搖頭。
「無問現在的現金流很健康。不過未來在物流場景的試點應用，肯定需要跟京東合作，得麻煩劉總你。」
「那必須的！」
劉強束一拍大腿，直接給出承諾。
「你要是真做出能用在倉儲裡的機器人，我第一個下單采購！」
兩人都笑了起來。
這時，劉強束瞥了眼牆上的鐘，忽然「哎呀」一聲。
「你看，光顧著聊，都這個點了！」
江傾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時鐘顯示已經是下午五點半。
「走走走。」
劉強東站起身，招呼著他。
「我早就安排好了地方，叫了幾個朋友，都想認識你。晚點咱們邊吃邊聊。」
江傾也從沙發上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有些發僵的肩膀。
聊了這幺久，確實有點累了。
「行，聽劉總安排。」
兩人一起乘電梯下樓。
劉強束的專車已經等在門口，助理安靜地束手等在車旁。
看見他們出來，立刻躬身開啟車門。
兩人先後彎腰進後排坐下，車子駛出京東園區，彙入晚高峰的車流。
五點半，天還很亮，但街道上已經車水馬龍。
紅綠燈前排起長隊，電動車在車縫中靈活穿行，路邊的行人行色匆匆。
劉強東轉過頭跟江傾說起了要去的地方。
「今天去的地方有點偏，在西邊。是個私廚，我經常過去整兩口，味道包你滿意。」
「私廚？」
江傾有些好奇。
「對，老闆以前是國賓館的廚師長，退休後自己開了個小院子。」
劉強東笑嗬嗬地給他介紹。
「菜的口味很特彆，不是那種花裡胡哨的，就是家常菜的做法，但用料講究，火候到位。環境也好，安靜，私密性不錯。」
江傾點點頭，心裡多了幾分期待。
車子開了大概四十分鐘，漸漸離開繁華的市區，駛入一片綠樹成蔭的區域。
這裡的建築都不高，多是些老式的居民樓、小院子，路上行人稀少，顯得很安靜。
最後，車子在一個不起眼的四合院門口停下。
從外麵看，這個院子很普通，灰磚牆，黑漆木門，門楣上掛著一塊小小的木牌，上麵用隸書寫著「靜園」二字。
門口連個招牌都冇有，要不是劉強東帶路，根本看不出是吃飯的地方。
唯一不同的是，從外麵看，這個院子占地很大，裡麵應該還分成了許多小院。
「就是這兒了。」
劉強束推門下車，雙手叉腰看著麵前的門臉。
江傾也跟著下來，打量了一下週圍的環境。
院子位於一條小衚衕裡，兩旁都是類似的四合院，有幾家門口停著自行車，晾衣繩上掛著衣服，很有生活氣息。
這時，劉強東上前叩了叩門環。
很快，門從裡麵開啟了。
一個穿著中式褂子的中年男人探出頭，看見劉強束，立刻露出熟稔地笑容。
「劉總來啦，快請進快請進。」
「李師傅，今天麻煩你了。」
劉強束顯然跟對方很熟。
「您客氣，裡邊請。」
兩人跟著李師傅走進院子。
一進門，江傾就發現裡麵彆有洞天。
主院落很大，打理得很精緻。
青石板鋪地，角落裡種著幾叢翠竹，牆角每隔一段擺著一盆蘭花。
正房廂房都亮著燈，透過窗紙能看見裡麵晃動的人影。
更讓江傾意外的是，這裡客人不少。
入眼處，每個房間似乎都坐滿了，隱約能聽見談笑聲。
院子裡也有十來個人在散步，看起來都是熟客。
「生意不錯啊。」
江傾打量著環境說道。
「可不嘛。」
劉強束樂嗬嗬地說道。
「不提前預約根本排不上號，來的人可不老少。」
李師傅引著他們穿過院子，走向最裡麵的一處獨立小院。
這個小院更安靜，有自己的月亮門，門上垂著竹簾。
「劉總，您訂的小院到了。」
李師傅掀起竹簾。
小院裡麵種滿了竹子，夜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
正房亮著暖黃的燈光，窗欞上貼著精緻的窗花，看著就很雅緻。
江傾正要跟著劉強東進去，餘光忽然瞥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腳步微微一頓。
他轉過頭，看向院子入口的方向。
那裡站著一個女生，正對著大門口張望，似乎在等人。
女生穿著一件黑色吊帶，下身是簡單的高腰牛仔褲，包裹著她玲瓏的曲線。
頭髮用黑色繫帶紮成馬尾，劉海梳理在兩側，露出光潔的額頭。
她側身對著江傾，但足以讓他一眼就認出對方。
對方的辨識度很高。
江傾眉頭一挑，冇想到會在這裡碰見她。
劉強束察覺到他的停頓，也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看清那人後，他露出一個瞭然的表情，拍了拍江傾的肩膀。
「熟人？」
「嗯。」
江傾輕輕點頭。
「劉總您先進去，我過去打個招呼。」
「行，那你快點，菜一會兒就上。
劉強東很識趣，自己先走進了小院。
江傾轉身，朝女生的方向走去。
女生還在張望著門口，完全冇有注意到身後有人靠近。
她時不時看看手機，又看看門外。
江傾走到她身後，輕輕拍了拍她的肩。
「啊！」
女生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
當看清眼前的江傾時，她眼睛瞬間瞪得溜圓，嘴巴微微張開，一副驚訝不已的表情。
「江————江總？」
她結結巴巴地開口，話都說不利索了。
「您————您怎幺在這？」
江傾看著她的反應，不禁搖頭失笑。
「好久不見。」
他打量著她的氣色，臉上笑意加深了些。
「看起來狀態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