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怡走到王怵然近前,關切地拉起她的手。
“怵然啊,中午我們不在家,你自己吃的什麼?家裡菜都有,冇隨便湊合吧?”
王怵然心裡一緊,麵上卻露出些許不好意思的神情,扭捏地埋下頭。
“阿姨,我……我其實睡了個回籠覺,醒來就不太餓了,喝了杯牛奶,吃了點水果。”
她眉眼低垂,一副害羞模樣。
“哎呀,這怎麼行!”
張怡立刻皺起眉頭,語氣心疼。
“大過年的,哪能就吃這麼點東西。等著,我去給你做幾個菜,很快就好。”
“阿姨,真的不用麻煩……”
王怵然連忙說道,見張怡已經捲起袖子往廚房走,便快步跟上。
“那我來幫您吧,打打下手也好。”
江照已經泡好了一壺新茶,坐在沙發上調著電視節目,聽到廚房傳來的動靜,朝那邊看了一眼,笑容溫和。
江傾的目光不經意間掃過王怵然,注意到母親問話時她眼神有一瞬間的閃爍。
這細微的不自然讓他心中掠過一絲疑惑。
他若有所思地起身,藉口回房拿東西,回到臥室。
站在房間中央,江傾環視了一週。
書桌整潔,書架上的書排列有序,床鋪看起來也平整。
但當他目光掃過枕頭時,卻微微一頓。
淺灰色的枕套上,赫然躺著一根烏黑的長髮。
他的床,除了自己外,家裡不會有彆的人睡在上麵。
江傾怔了下,隨即想到了某些畫麵,唇角泛起一抹哭笑不得的弧度。
他伸手輕輕拈起那根頭髮,在指尖纏繞片刻,最終還是鬆開,任由它飄落進床邊的垃圾桶裡。
整理了一下情緒,他拿起床頭櫃上的充電器,若無其事地走出房間。
有些事,還是當作不知道的比較好。
接下來的兩天,進入拜年高峰期,江傾家裡陸續來了幾撥比較親近的親戚拜年。
每個見到王怵然的人都難掩驚訝,幾乎都下意識地將她當作江傾的女朋友。
起初江傾還會簡單解釋一句“隻是朋友”,但見根本無人在意,之後就不再做無謂的辯解。
就這樣吧。
而王怵然的表現,也讓他對這個姑娘有了更多的認識。
麵對長輩時,王怵然展現出的是一種浸潤在骨子裡的溫婉大方。
初二時,江傾的大姨大姨夫最先到訪,他們都是退休的教師,說話做事自帶知識分子的考究。
王怵然聽到門鈴,便主動起身相迎,她冇有刻意殷勤,打過招呼後非常自然地接過二人脫下的外套,仔細撫平後掛好,動作嫻熟利落。
當大姨拉著她的手,問起她的工作家庭時,她也回答得大大方方,冇有絲毫扭捏。
大姨父隨口提到最近在看一部曆史紀錄片,對其中宋朝的服飾很感興趣,王怵然眼睛微亮,說自己剛好演過這個朝代的一個角色,做過瞭解。
不僅能接上話茬,還能就著那部紀錄片,引申到該朝代服飾的特點與演變,言語間引據得體,既顯示了見識,又絲毫不賣弄,引得大姨父頻頻點頭,眼神裡滿是讚賞。
江傾在一旁默默觀察,發現她與長輩交流時,總會微微側身傾聽,眼神專注,那種尊重是發自內心的,令人如沐春風。
而與同輩的堂哥堂姐們相處時,她又能迅速切換狀態,變得活潑隨性。
初三下午,江傾的幾個堂哥堂姐湊在一起打牌,氣氛熱鬨。
王怵然被預設為江傾女朋友的身份,自然也不可避免地被拉入局。
因為知道江傾能記牌,所以打牌這種事從來冇人喊他,省得自己鬨心。
倒不是輸多少錢的事,主要是那種根本贏不了的無力感,太冇趣了。
王怵然牌技其實不錯,但更出色的是她那股機靈勁兒。
輪到她出牌時,她會微微皺眉,故作沉思狀,隨後再打出一張讓人意想不到的牌,節目效果十足,引得牌桌上歡笑不止。
贏了,她會俏皮地抱拳說“承讓承讓,運氣好”。
輸了,她就眨眨眼,自嘲一句“哎呀,看來今天財運不濟,得讓江傾給我報銷今天輸的錢”,巧妙地把話題引到江傾身上,引得大家發出陣陣善意的鬨笑。
她能精準接住堂姐丟擲的各種網路流行梗,也能在堂哥聊起創業壓力時,不著痕跡地說上幾句寬慰開解的話,語氣真誠,分寸感極佳。
江傾看著她像一尾靈動的魚,自如地遊弋在熱鬨的交談中,既不搶風頭,又不會讓人忽視她的存在,收放自如的社交魅力令人眼前一亮。
他覺著,這姑娘不這麼偏執的時候,還是挺有趣的。
而最讓江傾內心產生觸動的,是她對待小輩時那種天然的親和力,耐心也非常好。
姑姑家五歲的小孫子磊磊,是個怕生又調皮的小男孩,剛到的時候緊緊抓著江傾表嫂的衣角,誰逗都不理。
而王怵然冇有立刻上前,隻是在一旁微笑著觀察。
過了一會兒,她注意到磊磊偷偷在看電視裡播放的動畫片,便自然地坐到離他不遠的沙發上,用不高不低剛好能讓磊磊聽到的聲音,模仿起動畫片裡一個角色的台詞,聲音惟妙惟肖。
江傾注意到磊磊的小耳朵動了動,好奇地看了她一眼。
王怵然捕捉到這個訊號,冇有急於靠近,而是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早就準備好造型可愛的卡通橡皮擦,放在手心,並不遞過去,隻是自顧自地擺弄著,嘴裡還哼著某個動畫片的主題曲。
小朋友終於被吸引,一點點挪了過來。
王怵然這才抬起頭,對他露出一個毫無攻擊性的燦爛笑容,輕聲細語地跟他搭話。
“你喜歡這個嗎?我們一起幫它找朋友好不好?”
她耐心地引導磊磊用積木給橡皮擦搭房子,當磊磊因為一塊積木總是掉下來而開始煩躁時,她冇有直接幫忙,而是握著他的小手,一點點調整角度,柔聲鼓勵。
“對,慢一點,輕輕放……哇!成功了!磊磊真厲害!”
那一刻,她微微低著頭,長髮滑落頰邊,目光柔和地看著孩子,嘴角噙著溫柔的笑。
午後的陽光透過窗戶灑在她身上,彷彿為她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
江傾正巧從廚房出來,看到這一幕,腳步不自覺地頓住,就這麼停在原地。
他看著那個平時在自己麵前或乖巧或執拗的女孩,展現出了自己從未見過的另一麵,心跳悄然失序。
有些東西是裝不出來的。
“江傾這孩子,總算開竅了。”
廚房裡,江傾的姑姑拉著張怡的手,滿眼欣慰。
“這姑娘真難得,模樣好,性子也好,落落大方,有耐心,跟小朋友也能玩到一塊去,你看磊磊多粘她。”
“是啊。”
張怡笑著點頭,目光掃過正耐心給磊磊擦嘴角點心屑的王怵然,心裡越發滿意。
“實在是招人喜歡。”
就連一向言辭謹慎的江照,在送走客人後,也難得地對江傾誇獎她。
“怵然這孩子,性格好,待人真誠,處事也周到。很不錯。”
江傾自然明白父親的潛台詞,笑著點了點頭。
這幾天的觀察下來,他也被王怵然展現出的多麵性所吸引。
這樣的她,令人眼前一亮又一亮。
她遠不止是那個在他麵前帶著粉絲濾鏡情緒強烈的女孩,也不單那個在鏡頭前明豔照人的女明星。
她可以在長輩麵前溫婉知性,在同輩中間靈動幽默,在孩子麵前耐心親和。
這種種特質融合在一起,構成了一個更加立體、生動、血肉豐滿的王怵然。
江傾在看到她因為哄好了磊磊而露出帶著小得意的燦爛笑容時,忽然覺得這姑娘好像……還挺可愛?
這種認知,讓他開始重新審視自己與她之間的關係。
原本他覺得,這姑娘隻是粉絲濾鏡讓她誤以為自己喜歡他。
現在看來,有,但絕對不僅如此。
正月初五午後,春節的必要走動基本結束,江傾準備返回廬陽。
釋出會後無問科技積壓的事務眾多,公司初八正式開工,他需要提前回去處理些積壓的事務。
臨行前,張怡緊緊拉著王怵然的手根本捨不得鬆手。
“怵然,以後常來玩啊,阿姨家隨時歡迎你。”
江照站在一旁,笑容溫和地點頭附和。
“是啊,怵然。把這當自己家一樣,常來玩。”
江楠也笑嘻嘻地湊上前,語氣親昵。
“怵然姐姐,以後你來京城一定要找我!咱們一起約飯逛街呀。”
王怵然一一應下,眼中同樣滿是不捨。
“謝謝叔叔阿姨,謝謝楠楠,這幾天打擾你們了,我真的很開心,就像……就像回了自己家一樣。”
她說著話,眼圈微微有些發紅。
這話說得真心實意。
這幾天下來,她真的非常喜歡江傾家中的氛圍,也越發的想要融入其中。
最好是……以江傾女朋友的身份!
江傾在一旁看著幾人,麵含笑意,也不打擾。
依依不捨地告彆了好一會,王怵然才一步三回頭的上了車。
江傾覺得他們倒好像是角色互換了一般,搞不清這到底是誰的家。
他自然看得出,家人對王怵然的喜愛,隻是忽然有些犯愁,不知道父母知道小田她們所有人的存在後,又會作何反應。
收斂了一下心神,江傾看向父母與妹妹。
“爸、媽,楠楠,我們先走了。”
“江傾,我告訴你……”
張怡一把抓住自家兒子的胳膊,神色嚴肅。
耳提麵命了好一會,讓他彆欺負王怵然,江傾連聲答應後才被放過。
王怵然在一旁輕抿嘴角看著這一幕,生怕自己會笑出聲來。
她還是第一次看到江傾如此順從的模樣。
很新奇,也很有趣。
告彆家人,江傾駕車載著王怵然駛上返回廬陽的高速公路。
一路上,兩人聊著天,氣氛輕鬆愉快。
王怵然能感受到,經過春節這幾天的相處,江傾對她的態度跟之前相比似乎多了些許變化,向好的那種,這個認知讓她內心雀躍不已。
將近兩個小時的車程,他們抵達濱湖雙璽,停好車,兩人拖著行李箱走進電梯。
王怵然悄悄觀察著江傾的側臉,他看上去心情不錯,嘴角一直帶著淡淡的笑。
進入房間,江傾將行李箱放在玄關,徑直走向廚房。
“渴了嗎?我先倒杯水。”
“我來幫你。”
王怵然跟了過去,動作自然地拿出兩個玻璃杯。
兩人各端著一杯水回到客廳,在沙發兩側相對坐下。
江傾喝了一口水,將杯子放在茶幾上,目光看向王怵然。
“怵然,我們聊聊吧。”
王怵然麵色一怔,捧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隨即立刻放下杯子,挺直腰背,雙手規整地放在膝蓋上,一副認真聆聽的模樣。
“好的,江神。”
江傾看著王怵然一副正襟危坐的樣子,不禁莞爾,笑著擺了擺手。
“彆這麼緊張,放鬆點。”
王怵然抿了抿唇,身體稍微放鬆了些,但雙手依然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
“春節在家裡,人多眼雜,有些話也不方便多說。”
江傾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語氣平和。
“現在就我們兩個人,可以好好聊聊了。”
王怵然怕江傾又要說出拒絕她的話,緊張得直點頭,眼神忐忑。
江傾看出她的不安,笑著安撫。
“彆緊張,不是要趕你走。”
王怵然這才稍稍鬆了口氣,但雙手還是不自覺地絞在一起。
江傾沉吟片刻,覺得事到如今也冇什麼好遮掩的,直接開門見山。
“我的情況,你大致也知道。我不是一個傳統意義上的好男人,花心,貪婪,身邊也不止一個女人。”
王怵然聽得非常認真,眼神冇有絲毫閃躲,隻是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自己在聽。
“一開始,我以為你是粉絲濾鏡作祟,所以纔會無視這些。但經過春節這段時間的相處,我看到了更多麵的你,也更真切地感受到了你的心意。”
聽著江傾的話,王怵然意識到了什麼,眼睛眼睛隨著他的話語越來越亮,像是投入了星子的深潭,閃爍著碎光。
“現在我很認真地問你。”
江傾直視著王怵然的眼睛。
“你真的想好了嗎?接受這樣的我?”
他的話音剛落,王怵然幾乎是立刻就接了上去,語氣急切而堅定,彷彿生怕晚上一秒就會錯失機會。
“我想好了!我真的想好了!”
她往前傾了傾身子,聲音因為激動而帶著細微的顫音。
“我不在乎那些,江神。我隻要能在你身邊就好,真的!我什麼都不求,隻要你不要質疑我的喜歡,不要再讓我離開就好。”
著急忙慌地話語像是一股奔湧的溪流,將自己最真實的想法毫無保留地攤開在他麵前。
江傾看著她急切的樣子,笑著做了個下壓的手勢。
“當然不會讓你離開。現在再讓你走,估計我爸媽第一個不樂意,楠楠也會討伐我。”
想到江傾的家人,王怵然臉上浮現出羞澀又溫暖的笑,不好意思地低下頭,臉頰泛起淡淡的紅暈。
江傾看著她羞怯的模樣,話鋒一轉。
“不過,有一點我希望你能注意一下。”
王怵然立刻抬起頭,緊張地看著他。
“類似於除夕夜那個朋友圈的小動作……”
江傾語氣平和,卻冇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最好還是不要再有了。”
王怵然心裡咯噔一下,瞬間明白江傾早已看穿了她那點小心思,臉上閃過一絲被戳破的赧然,隨即乖乖地點頭,態度誠懇。
“我知道了,江神。”
她心裡清楚,江傾這是在提醒她保持分寸,不要刻意去刺激其他人。
“嗯。”
江傾滿意地點點頭,隨即神色一正。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
王怵然見他神色認真,立刻又有些發慌,小心翼翼地問。
“怎……怎麼啦?”
看著她那副忐忑不安的樣子,江傾倏地笑開,剛纔的嚴肅氛圍瞬間消散,語氣變得輕鬆起來。
“我說過很多次了,不要再叫我江神。”
他眼中帶著笑,語氣溫和。
“以後叫我名字就好,畢竟……我們之間的關係,已經和以前不一樣了,不是嗎?”
王怵然先是怔了一下,黑白分明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隨即迅速反應過來,臉上像是瞬間被點亮的燈火,綻放出無比燦爛的笑容,忙不迭地用力點頭。
“好!江……傾!”
她重重地吐出最後一個字,像是要將這個稱呼刻進心裡。
隨後,因為被巨大的幸福感擊中,抑製不住地咧開嘴,露出潔白的牙齒,傻笑個不停。
哪裡還有半分在鏡頭前那個明豔動人舉止得體的大明星模樣。
此刻的她,更像是個得到了心心念念禮物的小女孩,純粹快樂。
江傾看著她有點傻氣的笑容,不禁也被感染,跟著笑出了聲。
王怵然迎著他含笑的目光,笑得眼睛彎成了好看的月牙,眼角眉梢都染上了明媚的色彩。
四目相對,空氣中彷彿瀰漫開絲絲縷縷的甜意,無聲地將兩人纏繞。
而在江傾看不見的角度,王怵然在不經意地垂眸間隙藏起了眼底翻湧的暗色。
……
江神,我終於走進你的世界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