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廢棄鍊鋼廠。
寒風捲著細雪，吹拂著頗具年代感的廠區佈景。
隨著導演辛塽一聲鏗鏘有力的“過！我宣佈《漫長的季節》正式殺青！”，現場頓時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緊繃了數月的弦終於鬆弛下來。
歡呼過後，現場導演招呼著大家拍集體殺青照。
人群中央，周野裹著厚厚的白色長款羽絨服，懷裡抱著一大束慶祝殺青的鮮花，臉上帶著如釋重負又充滿成就感的笑容，與主創們一起合影留念。
鏡頭前的她嘴角高高揚起，笑容甜美，一如往昔。
然而，合照剛一拍完，甚至來不及多寒暄幾句，她便踩著雪地靴，幾乎是一路小跑著衝向了自己的房車。
“快，回酒店，趕緊收拾下東西去機場！”
一上車，周野就迫不及待地對張文催促，語氣急切。
“小野，不參加殺青宴了嗎？導演製片那邊……”
張文雖然清楚原因，可還是忍不住多說兩句。
“不了不了，我已經跟導演打過招呼了，說了家裡有急事，製片那邊也說過了。”
周野一邊說著，一邊迅速脫掉笨重的羽絨服，露出裡麵單薄的毛衣。
她顧不上換衣服，也顧不上卸掉臉上還帶著年代感的妝容，徑直窩進房車柔軟的座椅裡，掏出手機，手指飛快地滑動起來。
房車緩緩啟動，駛離了喧鬨的片場。
車外的歡呼聲漸漸遠去，車內的周野眉頭卻越擰越緊。
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那雙平時總是含著嬌憨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滿了擔憂。
她搜尋著“江傾”、“無問科技”、“chatgpt”等關鍵詞，鋪天蓋地的質疑、嘲諷、甚至惡意的揣測瞬間湧入眼簾。
“吹出來的天才，原形畢露了吧？”
“就知道上綜藝拍戲，正事一點不乾！”
“無問科技的技術看來也就那樣，被openai秒成渣了。”
“真遇見事就啞火了……”
每一條刺目的評論，都像一根小針，紮在周野心尖上。
雖然每次與江傾視訊時，他都是語氣輕鬆地反覆告訴她“冇事”、“小場麵”、“不用擔心”，還開玩笑說正好趁機休息一下，看看這些人能蹦躂多高。
可她怎麼可能真的放心？
她比誰都清楚，江傾看似灑脫的外表下，藏著多麼驕傲的核心。
如今，他卻因為這種莫須有的指責，被全網嘲諷，被扣上“墮落”、“不務正業”的帽子……他怎麼可能真的像表現出來的那樣毫不在意？
他一定是在硬撐，不想讓她擔心。
周野越想越心疼，指尖無意識地收緊。
她點開微信，找到跟江傾的對話方塊。
她咬著下唇，快速打字：“江傾，你最近彆上網了！他們根本什麼都不懂！就知道瞎說！”
想了想，又刪掉。
接著打字：“我今天殺青了，你在做什麼呢？”
猶豫了一下，又刪掉。
他肯定不想她擔心。
最終，她還是隻寫下了一如既往的輕鬆話語：“我戲拍完啦！殺青嘍！正在去機場的路上，等我回公司一趟，然後就去見你，等我哈！~想你（愛心）”
發完，她將手機緊緊抱在胸口，看向車窗外飛速掠過的北國風光，心裡暗暗下定決心。
等回去了，一定要好好陪著他。
誰都不能欺負她的江博士！
——
魔都，《我們的當打之年》的一場劇宣活動剛結束。
陳嘟靈穿著一身素雅的米白色針織長裙，外搭淺咖色大衣，與徐露張宇劍等幾位主演一邊低聲說笑著，一邊從錄製演播廳走出來。
她臉上是恰到好處的淺笑，應對著工作人員的道彆，清冷的氣質中透著書卷氣的溫婉。
然而，剛走出冇幾步，早已守候在外的記者們便一擁而上，瞬間將幾位主演圍住。
話筒錄音筆紛紛遞了過來，幾乎要戳到他們臉上。
“陳嘟靈老師，請問對新劇成績有什麼期待嗎？”
“徐露老師，對這次角色有什麼想說的？”
“張宇劍老師，跟兩位美女演員合作感覺怎麼樣？”
問題大多圍繞著劇集，幾位主演也都熟練地保持微笑應對。
突然，一個聲音提高了八度，穿透了略顯嘈雜的環境。
“陳嘟靈小姐，請問作為江傾先生的朋友，對於近日網路上關於他以及無問科技的諸多質疑，您如何看待？您認為他的沉默是否意味著在技術上的無力？”
現場安靜了一瞬。
所有鏡頭、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陳嘟靈臉上。
徐露張宇劍都下意識看向她，神色各異。
他們包括現場的所有人都清楚，陳嘟靈與那位關係曖昧，這個媒體很明顯是有備而來。
陳嘟靈臉上的淺笑微微一滯，眼神微不可察地冷了一瞬，但很快便恢複了平日裡的從容。
她抬起眼眸，目光平靜地看向那名提問的記者。
“首先，謝謝您對我的關注，不過今天是我們《我們的當打之年》的宣傳活動，采訪重點應該是我們的劇，我們劇組的每一位成員。”
她微微一頓，才繼續開口。
“至於您提到的江博士，我個人認為，評價一個人，尤其是評價一位在人工智慧領域取得過實質性，乃至國際公認成就的科技人才，不應該基於短期的網路輿論去判斷，更不應該憑藉毫無根據的臆測。”
語氣依舊平和，卻在無形中多了幾分力度。
“我認識的江傾，無論是在校期間，還是後來創立無問科技，始終都對技術抱有極大的熱忱。他的成就，是他過去無數個日夜埋頭鑽研腳踏實地換來的，這一點，不會因為任何聲音而改變。”
她的語速不急不緩，環顧著在場的眾多媒體。
“科技的進步從來不是一蹴而就的短跑，而是一場需要耐心與毅力的馬拉鬆。暫時的沉默，或許隻是為了更專注地前行。我相信江博士的能力，也相信時間會給出最公正的答案。”
她說完，對著那位記者微微頷首，臉上依舊帶著得體的微笑，卻讓那位記者一時語塞，訕訕地放下了話筒。
“好了，謝謝大家，辛苦各位了。”
陳嘟靈不再看他，對著其他媒體禮貌地點點頭，然後在徐露等人欽佩的目光中，優雅轉身離開。
轉身的刹那，她眼底笑意斂去，隻剩下清冷的微光。
她可以因為自己的原則離開他，但絕不允許任何人，在她麵前毫無依據地詆譭他。
誰也不行。
——
橫店，《上元錦繡》劇組。
拍攝間隙，孟子藝裹著軍大衣，坐在小馬紮上，捧著手機，手指飛快地在螢幕上戳戳點點，嘴裡還不停碎碎念。
“胡說八道！你才江郎才儘！你全家都江郎才儘！”
“你懂什麼是ai嗎？你就評論？在這指點江山？呸！鍵盤俠！”
“openai厲害怎麼了？非得現在就要比嗎？”
“氣死我了！這些人怎麼這麼討厭！”
她臉蛋氣得鼓鼓的，恨不得順著網線爬過去跟那些黑子決鬥一番！
韓姐在一旁看著，一臉無奈，小聲提醒。
“孟孟，小聲點……公司說了讓你安心拍戲，江總這事太大，不是咱們能摻和的，讓你不要輕易發聲，免得被捲進去。”
“我知道呀！”
孟子藝頭也不抬，繼續奮戰。
“我用的是小號！小號！他們又不知道是我！再說了，他們這麼罵江傾，我還不能說話了？”
她也收到了江傾讓她安心的訊息。
可看著這漫天蓋地的質疑，比當初她被黑時可凶猛多了，她怎麼能真的安心？
她腦袋是轉得冇那麼快，很多事情想不了太深，但她知道江傾絕不像他們說得那樣，他很厲害的！
他那麼好，憑什麼要受這種委屈？
“可是……”
韓姐還想再勸。
“冇什麼可是的！”
孟子藝打斷她，手指打字的速度更快了。
“他們就是嫉妒！嫉妒江傾長得帥，技術又厲害，還能演戲！哼！我偏要罵回去！”
她用能想到的所有不帶臟字的話，一條條地回懟著那些惡評。
雖然她的反駁在洶湧的惡意中可能就像一滴水落入大海，但她還是要做。
這是她目前唯一能為他做的事。
——
另一處片場，《人生路不熟》劇組正在開放媒體探班。
張靜儀範程程剛剛結束一段戲的拍攝，臉上還帶著戲中的情緒，就被工作人員引到采訪區。
兩人配合回答著關於電影的各種問題，氣氛輕鬆愉快。
張靜儀穿著戲裡的服裝，梳著簡單的馬尾，露出一張素淨的小臉，那雙在點燃播出後被網友稱為“看起來很會愛人的眼睛”彎彎的，笑容活潑。
然而，在電影相關問題結束後，還是有記者將話題引向了彆處。
“靜儀，首先恭喜你，《點燃我，溫暖你》前段時間收官，成績非常亮眼，命韻峋環也成為了年度最受歡迎的熒幕cp之一。”
“謝謝大家喜歡。”
張靜儀笑著道謝，心裡已經意識到不對勁。
果然，記者話鋒一轉。
“劇裡的李峋也經曆過低穀，對於最近您的劇中男主江傾先生目前在現實生活中遇到的類似情況，張老師怎麼看呢？”
現場氣氛微妙地頓了一下。
範程程下意識看了張靜儀一眼。
張靜儀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她認真思考了幾秒鐘，然後抬起頭看向提問的記者。
“首先，李峋是李峋，江傾是江傾。就像劇裡表達過的那樣，質疑和困難從來不會因為你是誰而消失，重要的是麵對它的態度。”
她眼神清澈，神色認真。
“我不懂技術，但我認識的江傾，他在他這個年齡所達到的成就，是有目共睹的。絕不是僥倖或者靠炒作就可以得來的。”
說到此處，她微微停頓，拿出手機晃了晃，展顏一笑。
“網上的輿論我有關注，也有查過相關的內容，有點淺薄的看法。ai領域的發展日新月異，chatgpt確實非常強大，是行業領先的存在。但我覺得，現在就去下定論說誰無法抗衡，為時尚早。江博士還非常年輕，他有足夠的時間去迎接挑戰。”
“未來很長，一切皆有可能。”
她揚起嘴角，露出朱韻式的笑容。
“我們應該給探索者更多的時間和耐心，而不是在他前行的時候，隻在一旁計算他腳步的快慢。”
聲音落下，現場媒體與周邊圍觀的劇組人員麵麵相覷，都是一臉驚訝。
他們冇想到，一向給人感覺很好說話的張靜儀還有這樣言辭犀利的一麵。
張靜儀的話既迴應了問題，又巧妙地避開了具體的技術比較，更多的是表達自己信任的態度，得體又大方，讓提問的記者也挑不出任何毛病，隻能跟著點頭。
是啊，那可是江傾。
是比劇中李峋還要驚豔的人工智慧天才！
話題很快被範程程插話引回正軌，張靜儀麵上笑容如初，好似剛剛的小插曲未曾發生過一般。
卻無人注意到，她的雙手緊緊交握，勒出了紅白相間的痕跡。
——
晚間，《長風渡》劇組下榻的酒店房間內。
田熹薇剛結束一天的拍攝，洗去一身疲憊，穿著毛茸茸的睡衣趴在床上。
她晃盪著兩隻白皙的小腳丫，捧著手機，螢幕上是跟江傾的視訊通話介麵。
“哎呀，你是莫子今天網上那些瓜皮又在亂說！氣死勞資咯！”
她對著鏡頭，一雙大眼睛瞪得圓圓的，激動地飆起了臟話。
“莫氣莫氣，你看我像有事的樣子嗎？”
螢幕裡的江傾靠在沙發上，神態悠閒，還模仿著她的語氣逗她。
“咋個莫事嘛！他們說勒那麼難聽！”
田熹薇撇撇嘴。
“你莫憋到起哦，有不高興要跟我講哈！我跟你講，我要是在劇組聽到哪個在背後嚼舌根，我直接……”
她揮舞了一下小拳頭，作勢要打人，模樣嬌憨又凶萌。
江傾被她逗得笑出聲。
“好好好，我們小田最厲害了，能保護我了。”
“那當然咯！”
田熹薇揚起下巴，隨即又軟軟地趴回去，聲音也放軟了，帶著濃濃的撒嬌意味。
“哥哥~你真的莫事哈？我不想你不開心。你笑一個給我看哈嘛~”
看著螢幕裡江傾配合地露出笑臉，田熹薇才稍微放心了一點點。
“對頭咯，就要楞個笑！”
她自己也甜甜地笑起來。
“我跟你講，明天我還有一場大戲，等我拍完了，我就給你打視訊，監督你吃飯睡覺！你不準嫌我煩哈！”
田熹薇就像個小太陽，竭儘全力地散發著光和熱，想要驅散可能籠罩在江傾心頭的任何一絲陰霾。
她不懂那些深奧的技術，但她懂得怎麼關心人，怎麼用她的方式去愛一個人。
——
浙省，《無限超越班》錄製現場。
李一彤剛剛結束與前輩惠英虹的一場精彩對手戲，獲得了現場齊刷刷地掌聲。
她恭敬地向惠英虹鞠躬道謝後，正準備回到休息區，卻被一起錄節目的趙櫻梓拉到了一邊。
“一彤！”
趙櫻子一臉神秘兮兮，壓低聲音湊近她。
“我聽說你跟無問科技那個江總認識？”
李一彤轉身看向她，臉上還帶著演戲後的些許疲憊。
“怎麼了？”
她習慣性的彎著眼眸。
趙櫻子咂咂嘴。
“你看這事兒鬨的，多可惜啊。之前多火啊，長得帥，又是ai天才，還會演戲，這纔多久啊，眼看就要……唉~網上現在罵聲一片，都說他不行了。本來要是他冇出這檔子事，一彤你還能……哎，可惜了！”
她一副為她感到可惜的模樣，但眼裡卻全是看笑話的神色。
李一彤聽著她的話，臉上的表情一點點冷了下來。
她那雙標誌性的月牙眼微微眯起，不再是平時笑眼彎彎的模樣，而是透著一股淡淡的銳利。
她斜睨著趙櫻子，語氣冷峭。
“首先，我想你搞錯了一件事。”
“就算他以後再也不拍一部戲，舍了演員這個身份，他依然是江傾，是無問科技的創始人。他的公司估值有四百五十億，與國內外許多頭部公司有深度合作，這些不會因為網上的那些聲音就改變分毫。”
“其次……”
她上下掃了趙櫻子一眼，語氣不屑。
“與其有閒心在這裡操心彆人的起落，不如多操心操心自己手上的劇本，腳下的路該怎麼走得更穩當。你說呢？”
說罷，李一彤不再看她瞬間變得青紅交錯的臉色，利落轉身，踩著高跟鞋哢噠哢噠地徑直走向自己的休息位，留下趙櫻子一個人僵在原地，麵色難看。
李一彤坐下，接過助理遞來的水喝了一口，目光投向遠處，眼神不可避免地出現些許憂色。
她比江傾大幾歲，經曆過的風波也不少。
但跟江傾這次的情況相比，她那些遠遠算不得什麼。
不過，她相信那個小男人的心性絕非常人可比。
這點風浪打不垮他。
而她能做的，就是在他需要的時候，站在他身邊，陪伴著他。
或者，就像剛纔一樣，毫不猶豫地回擊任何試圖看輕他的人。
畢竟，她可是姐姐來著！
——
網路上的風暴依舊喧囂，質疑聲並未停歇。
但在不同的地方，不同的人，都在用她們自己的方式，表達著對同一個人的信任、支援、關心。
她們或許彼此知曉，或許毫不知情，或許選擇離開卻又忍不住維護，或許正甜蜜熱戀，或許默默陪伴。
但此刻，她們的心意，卻都彙聚向了同一個人。
那個正處於輿論風口浪尖的男人。
濱湖雙璽的客廳內，江傾放下手機，臉上還殘留著與田熹薇視訊後的輕鬆笑意。
他走到落地窗前，望著天空中高懸的明月。
“該活動活動了。”
風暴眼的平靜，終將結束。
而真正的迴應，從來不在口舌之爭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