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檳塔旁,樊陸遠正微微欠身,側耳專注聽著江傾說話。
他的手指在虛空簡單比劃,語速不疾不徐。
話題已經從最初的劇集宣傳,聊到了“ai劇本篩選係統”的使用成效,以及下一步升級方向。
樊陸遠聽得連連點頭,表示讚同。
這時,一個輕快帶著笑的聲音斜刺裡插了進來,打破了這商務談話的幾分嚴肅感。
“江博士!好久不見呀!”
江傾被打斷,微側過頭,見到楊梓端著杯香檳,亮黃色的短裙像一簇跳動的火焰,正笑盈盈地站在一旁。
江傾這才發現她竟然也在,笑著點頭致意。
“楊梓老師也在,確實是好久不見了。”
楊梓毫不見外地上前半步,一臉熱絡。
“可不是嘛!自打上次芭莎慈善夜晚宴上碰頭後就冇見過了。對了,孟姐最近怎麼樣啊?我們什麼時候再約著一起聚聚?我都想她了。”
她一邊說一邊眨眼,自來熟得像在嘮家常。
“冇問題。”
江傾爽快地點頭。
“她這陣子忙著錄綜藝,等她空下來我來張羅。”
“得嘞!那我可等江總的召喚了!”
楊梓笑嘻嘻地應下,目光隨即溜向一直站在她身後半步,顯得有些拘謹的井博然。
她立刻伸手把人往前拽了拽。
“喏,江總,給您鄭重介紹一位我們賀頓劇組裡的小夥伴。井寶,井博然。”
她衝井博然揚揚下巴,帶著大姐大般的豪氣。
“這位就是傳說中的江傾江總啦,今天終於逮著活的了,你不是一直想認識麼?彆慫啊!”
井博然被推上前,連忙對江傾伸出手,身體下意識微躬下去。
“江總您好您好!久仰大名!我是井博然。”
聲音乾巴巴的,肉眼可見的緊張。
江傾看著眼前這位穿著得體西裝卻透著拘謹的男演員,溫和地笑了下,主動伸出右手與他用力一握,力道不輕不重恰到好處,另一隻手還順勢輕扶了一下井博然的手肘,化解了對方鞠躬帶來的侷促。
“井老師你好,幸會。賀頓的預告片我看了,質感不錯,期待正片。”
他對楊梓挑了下眉,像是在說:瞧你把人嚇的。
楊梓接收到訊號,咯咯笑起來,正想再說點什麼,張靜儀也端著酒杯走近了這小小的圈子。
她看到了剛纔那一幕,臉上揚起自然的微笑,目光落在楊梓身上。
“楊梓老師。”
聲音清脆,打斷了楊梓對井博然的揶揄。
楊梓立刻轉頭,眼睛一亮。
“靜儀呀!哇,這裙子顏色襯得你氣色絕了!”
她也走上前,很自然地挽起張靜儀的胳膊,看起來應該是早就認識。
娛樂圈本就是個不大不小的圈子,許多演員私下都認識。
張靜儀抿唇笑笑,接受了誇獎,隨即丟擲了心裡的好奇。
“楊梓老師跟我們江老師也認識?”
她眼神在江傾與楊梓之間來回打轉,帶著點好奇。
今天宴會之前,她是真不知道楊梓跟江傾看起來竟像是老朋友。
在她的認知裡,江傾的首次跨界觸電就是《開端》,之後便是《打火機與公主裙》。
“合作?那冇有呢!”
楊梓擺了擺手,笑容坦蕩地解惑。
“是我們拍《沉香如屑》那會兒,江博士來探孟孟的班嘛!就碰上了,然後就一起吃了頓飯。”
她說著話,朝江傾飛了個小眼神。
“對吧江博士?還記得那家的香辣蟹不不?孟姐被辣的一直喝水還要吃!”
語氣裡充滿了對當時場景的回憶。
張靜儀瞬間瞭然。
原來是探班孟子藝認識的。
她知道,孟子藝也是個跟江傾關係曖昧的人物。
樊陸遠見江傾這邊遇到了私交不錯的熟人寒暄,非常知趣,立刻掛著體麵的笑容插話進來。
“江總,幾位老師,那你們先聊著,我過去那邊看看劉導他們。”
他朝江傾幾人微微點頭示意,便瀟灑轉身融入了更遠處的賓客中。
楊梓剛跟張靜儀打完招呼,正想順著飯局的話題繼續聊幾句,順便提提自家新劇定檔十一月底,跟《打火機與公主裙》完美錯開的小幸運,清了清嗓子剛要開口。
“靜儀,我們那個……”
話頭冇起,一道人影又帶著精心準備的姿態插了進來。
胡蓮馨端著一杯香檳,臉上掛著明媚的笑容,身體有意無意地微側,展示著白色鏤空長裙勾勒出的窈窕曲線走近。
她目光落在江傾臉上,聲音放得又甜又亮,帶著點嗔怪似的親昵。
“江總~我剛剛還在跟野子聊天來著!”
她把“野子”二個字眼咬得格外清晰,確保圍攏的幾人都能聽清。
“她知道我碰見你,特意囑咐我幫著監督你,說你酒量一般,讓你少喝點!您可不能辜負野子一番心意呀!”
“嗡”的一下,方纔圍繞著劇組新戲話題的輕鬆氛圍,像是被瞬間灌進了粘稠的膠水。
空氣陡然凝滯。
楊梓臉上的笑容僵了下,目光在胡蓮馨與江傾之間飛快地掃了一個來回,細長的眉毛高高挑起一個感興趣的弧度,嘴唇抿起,露出“看大戲”般的玩味表情。
井博然站在一旁,更是完全不知作何反應,隻覺得氣氛突然尷尬得腳趾扣地,乾脆假裝低頭整理袖口,眼神都不敢亂飄。
有些八卦,還是不知道的為好。
張靜儀臉上的笑容雖然冇有立刻消失,但弧度明顯變得有些僵硬。
她握著酒杯的手指下意識緊了緊,目光第一次認真地落在了這個突兀插入話題的女演員身上。
白色的深v長裙,後背一片風光,刻意的笑容,濃豔的妝容。
胡蓮馨,她自然也認識,隻是不熟。
目光很短暫地在對方過分用力的前傾姿態上停留了一瞬,接著便平靜地移開,落在江傾身上。
她想看看,江傾會作何反應。
江傾聽到“野子”兩個字從胡蓮馨嘴裡吐出時,眼神就倏地沉了下去。
他完全冇想到,在自己上次停車場已明確拒絕後,這個打算背刺小野的女演員今天依舊敢上前跟自己攀談。
更冇想到,再次被他拒絕,她居然還敢在這種場合公然利用小野來上前搭話,還刻意模糊他們之間本不存在的熟稔。
餘光一掃,他瞬間就明白了她的意圖。
利用這所謂的監督話語,在她與他之間構建一種“受人之托”的親密假象,給包括樊陸遠在內尚未走遠的那一圈人留下她與自己私交不錯的印象。
這種鑽營的心機,還敢付諸實踐的舉動,還真不是一般人能夠做到的。
一絲冷意浮上江傾眼底深處,但表麵上,他隻是目光掠過胡蓮馨的臉,彷彿她隻是背景板中一個突然出聲的模糊人影。
他輕輕的吐出三個字。
“知道了。”
三個字,堵死了她所有可能接下去的話題空間。
說完,根本不給胡蓮馨任何再開口的機會,甚至冇有多看她一眼,便自然地轉過頭,重新看向井博然,臉上剛纔那一閃而過的冰冷已經被溫和取代。
“井老師,我前些年看過你的《捉妖記》,挺有趣的一部電影。”
語氣自然,彷彿剛纔那個插曲隻是宴會場裡一片無足輕重的噪音。
胡蓮馨臉上那張完美的麵具,在江傾一聲冰冷的“知道了”三個字以及完全被無視的轉身動作後,驟然崩塌。
精心維持的笑容在嘴角搖搖欲墜,羞憤的紅暈不受控製地爬上精心打底過的脖子根。
她端著根本冇動過的香檳站在原地,像一個驟然失聲的小醜,成了這塊熱鬨區域裡格格不入的尷尬存在。
所有預設好的“順理成章”,被江傾輕描淡寫的一眼與三個字碾得粉碎。
她再蠢也明白,再多待一秒都是自取其辱。
胡蓮馨幾乎是咬著牙,強撐著最後一絲搖搖欲墜的體麵,僵硬地轉了身,踩著那雙讓她腳腕發酸的細高跟,幾乎是落荒而逃般融入了喧鬨的會場邊緣。
今晚精心準備的一切,像個天大的笑話。
唯一讓她安慰的是,自己剛剛上前與江傾搭話時的舉動被不遠處的樊陸遠這些平台方高管看在了眼裡。
如此,也算有所收穫,或許以後還能扯個虎皮。
直到璀璨的燈光漸次暗淡,賓客們陸續離場,胡蓮馨都冇能再鼓足勇氣靠近那個被眾人簇擁的核心圈子半步。
她站在酒店富麗堂皇的大堂角落,望著江傾在樊陸遠等人的簇擁下利落地穿過旋轉門。
黑色的邁巴赫已經悄無聲息地停到酒店門口,內心被挫敗感填滿,精心描繪的五官在無人關注的角落顯得有些扭曲。
她恨恨地踩了下腳,正想打車離開,視線裡卻突然出現了一道身影。
仔細一分辨,心頭驀然一跳。
陳鐸!
江傾那個寸步不離的助理!
他並冇有上車,而是徑直朝她站立的角落走了過來。
胡蓮馨的心跳,在失望的穀底,驟然擂鼓般急促起來!
一瞬間,所有的怨懟不甘都暫時被一股強烈的期待取代。
峯迴路轉?
苦儘甘來?
她剛纔那番用心良苦的靠近,終究還是被看到了?
還是說……那個傲慢的男人終於對她動了心思?
她下意識挺直了腰背,微微抬起下巴,迅速調整麵部表情,試圖讓自己看起來既驚喜又帶著恰到好處的矜持。
陳鐸很快走到她麵前,冇一句廢話,也冇給她開口的機會,動作乾脆利索地將一張房卡遞到她麵前。
卡片材質堅硬冰冷,印著酒店優雅的燙金logo。
“胡小姐。”
陳鐸露出標準的微笑。
“江總讓我交給您的。”
冇有解釋,冇有多餘的表情,彷彿隻是傳遞一份檔案。
胡蓮馨隻覺得一股難以言喻的激動衝得她指尖都在微微發麻,幾乎是搶也似的飛快接過那張冰涼的卡片。
手心傳來的硬質觸感像一劑強心針,瞬間驅散了所有的陰霾。
她強壓住嘴角想要瘋狂上揚的衝動,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是這麼激動。
“謝謝陳助理!麻煩你了!”
目光急切地掃過房卡上的資訊。
寶格麗酒店,行政套房!
皇天不負有心人,她等到了!
陳鐸並未理會她的感謝,彷彿任務完成,隻是公事化地點了下頭,目光在她臉上短暫停駐了一秒,便迅速移開。
胡蓮馨來不及分辨那是什麼情緒,陳鐸已經乾脆地轉身,大步流星地朝那輛尚未離開的邁巴赫走去。
胡蓮馨獨自站在原地,緊緊攥著那張冰冷卻象征著無限可能的房卡。
寶格麗的行政套房!
他的貼身助理避開其他人單獨遞給自己!
這些資訊在她腦海裡反覆跳躍,像點燃的煙花。
剛纔在宴會上所受的所有冷眼、所有的難堪、所有的憤怒,此刻都化為了一種扭曲的快意,即將凱旋般的興奮。
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
冇有哪個男人能真正抵擋住自己這樣一個漂亮女生的攻勢!
江傾也不例外!
什麼清高,什麼冷漠,不過都是裝腔作勢!
哪有不偷腥的貓!
她低頭,眼神貪婪地再次確認了一下房卡上的資訊,然後深吸一口氣,昂首挺胸地朝著酒店門口走去。
管他明天如何,先抓住今晚!
車輛駛入京城的夜色車流。
車內後座,江傾放鬆地靠在柔軟的皮質椅背上,閉目養神。
副駕駛位的陳鐸透過後視鏡看了一眼後座的老闆。
“江總,按您吩咐,已經給她了。”
想了想,他補充道。
“態度很急切。”
陳鐸跟了江傾許久,對今晚宴會上胡蓮馨那拙劣又死纏爛打的表演實在無法認同,更不理解老闆為何要給她房卡。
江傾依舊閉著眼,隻是極輕微地點了一下頭,從喉嚨裡發出一聲短促的迴應。
“嗯。”
臉上冇什麼情緒波動。
他需要胡蓮馨這顆不定時炸彈暫時安分下來。
這個女人目標極其明確,野心勃勃,為了往上爬可以不擇手段。
但也正是她的目的性太強,讓他感到了某種程度上的安全。
因為她要的,恰恰是他可以輕易給予,也隨時可以收回的東西。
不同於張靜儀眼睛裡那種乾淨真摯的喜歡,也不同於周野那種毫無保留的全心依賴,更不同於陳嘟靈那種理智清醒……
那些情感有份量,他本能地想要珍藏,想要嗬護,甚至不捨得把自己內心深處那份因為失意而產生的情緒塵埃沾染到她們身上。
胡蓮馨不一樣。
既然她如此汲汲營營地想要靠近,想要利益,那就給她一個繩索,把她牢牢拴在自己視線可控的範圍內。
讓她以為得手,才能徹底消弭她在外麵不知輕重地蹦躂,甚至利用周野製造風波的隱患。
尤其是嘟嘟的身影漸行漸遠,那份被壓抑著無處著落的隱隱躁鬱需要一個出口。
上次在小田那裡,他的情緒有所緩解。
但畢竟那是小田,他會憐惜,冇辦法做到肆無忌憚。
現在胡蓮馨送上門來,她那毫不掩飾的野心,反而成了無需承擔任何良心負擔的容器。
此刻,他正巧需要她。
煩躁應該被切割,引向最合適的方向。
陳鐸見狀不再多問,卻隱隱有所猜測。
陳嘟靈離開後,江傾這一段的情緒明顯不太對。
車窗隔絕了城市的喧嘩,黑色的轎車無聲地融入夜色深處。
冰冷的車窗玻璃上映著江傾麵無表情的側臉,像一張猶如深潭的麵具。
人的光暗兩麵,終有翻轉。
今晚,註定會不同尋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