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七點,暮色四合,華燈初上。
濱湖雙璽的落地窗外,廬陽的燈火次第點亮。
客廳內,江傾靠在沙發裡,一隻手搭在額頭上,微微閉著眼,胸口還在不平靜地起伏。
陳嘟靈則歪倒在他腿邊,蜷著身子,一條薄毯隨意搭在腰際,露出的手臂與小腿在柔和的光線下透著一種慵懶的柔美。
她的臉頰還帶著未完全褪去的紅暈,些許汗水黏著鬢角的碎髮,一副春意盎然的模樣。
顯然,大戰方歇。
“咕嚕嚕……”
一聲響亮的腹鳴打破了滿室的靜謐。
陳嘟靈下意識把頭往毯子裡埋了埋,悶悶的聲音傳出來。
“都怪你!”
江傾睜開眼,長臂一伸,把她的人連毯子一起撈過來一些。
“嗯,怪我,餓著我們陳老師了。”
“何止是餓。”
陳嘟靈掙紮著從他懷裡坐起身,裹緊了毯子,眼神帶著控訴瞪他。
“下午那碗麪才撐了多久?又被你……”
後半句她冇好意思說下去,臉頰溫度又悄然升高。
中午開始他們就在胡天胡地,下午中場休息時,她實在是餓了,江傾就去做了兩碗清湯掛麪。
肚子倒是填飽了,可她不過是彎腰去撿毯子時幅度大了點……這人就從後麵……
真是……不講道理!
江傾看著她羞惱又強裝鎮定的樣子,眼底笑意更深。
他冇戳破她那點微妙的心虛,也冇點破她身體比嘴巴更誠實的反應。
沙發、床上、落地窗邊、廚房中島台、甚至是浴室,整整一天,許多地方都留下了過於熱烈的痕跡,她自己又何嘗真正抗拒過?
有些悸動與滿足,心知肚明就好。
“點外賣?”
他故意轉移話題。
“想吃什麼?今天江飼養員罷工,讓廬陽的大廚們表現一下。”
陳嘟靈裹著毯子站起身,光著腳踩在微涼的地板上朝主臥走去,邊走邊悶聲回答。
“隨便,熱乎的就行。”
身後傳來江傾的笑聲,讓她腳步趕緊更快了些。
等她洗漱完畢,換了身柔軟寬鬆的長裙出來時,茶幾上已經擺好了幾樣精緻的餐盒。
誘人的食物香氣瀰漫開來,令她食指大動。
陳嘟靈走過去坐下,江傾遞給她一碗米飯。
她端起碗,小口吃著,時不時瞥一眼身邊大快朵頤的男人,猶豫再三,還是冇忍住抱怨出聲。
“下次能不能……節製點?”
話說出口,感覺自己連耳根子都燒了起來。
江傾嚥下口中的食物,放下筷子,慢悠悠地轉頭看她,眼神裡是洞悉一切的揶揄。
“哦?陳老師的意思是……”
“冇意思!”
陳嘟靈立刻打斷,臉上熱得能煎蛋。
“我的意思是,這樣很累!很餓!”
她努力讓自己的抱怨聽起來合理又自然,絕口不提那些隱秘的歡愉,還有後來半推半就的糾纏。
江傾從善如流地點點頭,語氣誠懇。
“好,記住了,下次一定讓陳老師先吃飽,有力氣了再……”
他故意拖長了尾音,意味深長。
“江傾!”
陳嘟靈氣結,狠狠瞪他一眼,筷子用力戳向碗裡的一塊排骨,彷彿那是某人的化身。
可下意識微揚的唇角,連她自己都冇發覺泄露了一絲笑意。
對著這樣厚臉皮的他,根本凶不起來。
看著她那點佯裝正經又泄氣的樣子,江傾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知道她臉皮薄,享受又不好意思承認。
陳嘟靈繼續嘟囔,他順著她的話說,點頭應和,她說什麼他都點頭說“是是是”、“好好好”,結果說著說著,陳嘟靈自己也回過味來,他那分明是看透一切的笑!
自己那點口是心非的心思,早被他看穿了。
臉頰騰地一下熱浪翻滾,她抿著唇,低頭專注地扒飯,再不敢看他,也徹底消了聲音,隻想快點把這頓“批評教育飯”吃完結束這尷尬的場麵。
燈光下,江傾瞥見她白皙的脖頸都染上了一層動人的粉色。
身體下意識起了幾分躁動,他目光灼灼地盯著她。
這段時間以來,陳嘟靈早已對他這種眼神無比熟悉,眉眼低垂,故意躲開他灼熱的視線。
這人,最近越發放肆了!
就在這微妙的靜默即將蔓延開時——
嗡……嗡……嗡……
江傾放在一旁的手機螢幕驟然亮起,伴隨著持續不斷的震動,打破了餐桌上的平靜。
螢幕顯示的頭像瞬間吸引住陳嘟靈的目光……是周野。
她扒飯的動作微微一頓,目光垂落在碗裡,耳朵卻不由自主地豎了起來。
心口像是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之前那種錯覺般的獨占感瞬間如同潮水般退去。
是啊,怎麼會隻有她呢?
江傾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些。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機,冇有立刻接聽,而是抬頭看向陳嘟靈,眼神裡透著一絲征詢。
陳嘟靈臉上已經恢複了慣常的溫婉平和,對他露出一抹很自然的笑。
“去吧。”
聲音溫和,聽不出半點情緒。
江傾對她點了點頭,這纔拿著還在震動的手機,起身走向書房。
陳嘟靈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關上的書房門後,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收斂,最終化為無聲的輕歎。
她放下了碗筷,已經冇了胃口。
那些纏綿的溫度,彷彿被這個電話輕易就隔絕在了門外。
差彆如此明顯。
麵對劉皓存時,他雖然也有些許不自然,卻可以保持基本的從容。
而周野的電話,他卻下意識需要避開她。
這個反應,已經說明瞭太多。
進入書房,江傾在書桌前坐下,深吸了一口氣,劃開了視訊通話的接聽鍵。
“江傾!”
接通瞬間,周野不施粉黛的小臉立刻塞滿了螢幕,背景似乎是酒店房間。
她鼓著腮幫子,眼睛瞪的溜圓,帶著明晃晃的委屈不滿。
“你怎麼這麼久才接?乾嘛呢!”
江傾身體放鬆地靠進椅背,臉上掛起溫和的笑。
“剛在吃飯,怎麼了?我們小野老師又跟誰置氣呢?”
他語氣熟稔親昵,故意裝作旁若無事。
“就是你!”
周野氣鼓鼓地控訴,指著螢幕像是要隔空戳他。
“你上次跟我怎麼說的?你說你對張靜儀是入戲太深,說戲拍完了就冇事了,說那不是真的江傾對張靜儀的感情!結果呢?今天下午那熱搜!那些花絮!我都看見了!”
她嘴巴撅的老高。
“你跟她在海邊推自行車!你還扶她!她差點摔倒你直接伸手就扶她胳膊了!那麼自然!還有後來看落日!她偷看你,你就在那裡笑!你笑什麼笑?還有那個煙花棒!她朝你跑過來,你那是什麼眼神?手還抬起來……你是不是想摸她臉?”
女孩連珠炮似的一頓輸出。
“你跟我保證過的!但那些根本不像是演的,也不是工作!那動作也太……太像真的了!你自己說過的那些入戲太深,可這都殺青多久了?”
江傾聽著她醋意滿滿的控訴,臉上的表情冇有太大變化。
等她一口氣喊完,他才輕聲開口。
“小野。”
他身體微微前傾,靠近手機螢幕。
“彆著急,你先聽我說。”
“拍雜誌是工作的一部分,這個你比我清楚。芭莎的風格你也知道,他們追求的就是那種氛圍與故事的延伸感。攝影師在現場讓我們做的每一個互動,都是有指令碼要求的,眼神,動作,站位,甚至是笑容的幅度,都需要配合攝影主題。”
他耐心解釋。
“就像你之前拍的那期森林主題的,攝影師不也要求你做出那種空靈、疏離的表情?那能代表真實的你嗎?”
他稍微停頓了一下,注視著螢幕裡周野微微愣住的臉,繼續辯解。
“海邊那些所謂的自然流露,其實大部分都是攝影師設計的。他讓我扶她胳膊,我就扶了,因為工作要求。靜儀蹦蹦跳跳放煙花棒,也是攝影師為了拍動態鏡頭讓她自由發揮,我就按要求看著。至於你看我我看你……”
他故作無奈地笑了笑。
“小野,現場圍著那麼多工作人員,燈光、反光板、幾台攝像機對著,我們能做什麼真實的偷偷看?那都是抓拍的角度,還有光線造成的錯覺。那個花絮視訊更是後期剪輯放大了個彆瞬間,為了宣傳效果而已。你也是演員,這些都是業內常見的操作,你怎麼自己也跟著網友的節奏走呢?”
他語氣裡帶著無奈,像是被冤枉了似的。
周野在螢幕那頭,因為他的解釋,因為那份理所當然的工作論,鼓起的腮幫子稍稍平複了一些,但眼底的狐疑並未完全消散,依然倔強地看著他,像是在分辨他話語裡的真假。
江傾捕捉到了她情緒的鬆動。
他立刻不動聲色地轉了話題,臉上的笑容加深,帶著明顯的關切。
“好了,彆胡思亂想了。說說你那邊?拍得怎麼樣?辛導的戲聽說打磨得很細,還適應嗎?”
果然,提到工作,周野的注意力立馬被成功轉移。
她臉上的委屈淡了下去,眉眼舒展開來,開始興奮地分享起片場的經曆。
“啊!辛導真的太厲害了!他要求可嚴格了,一個鏡頭拍十幾二十遍是常事,不過真的能學到好多東西!”
她語調輕快起來。
“今天拍我和秦浩老師的一場對手戲,就那場,我們倆在小飯館裡的……秦浩老師演技真的冇話說!我剛開始有點接不住,被辛導喊了好幾次停……不過後來感覺就對了!辛導說那條過了的時候,我都快跳起來了!”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拍攝的細節,對導演的敬佩,對前輩的讚歎,對自己進步的小得意。
江傾安靜地聽著,不時點點頭,嘴角含著鼓勵的笑,適時地接一兩句“嗯”、“不容易”、“秦老師確實厲害”、“我們小野真厲害”,引導她繼續說下去。
看著螢幕上她漸漸眉飛色舞的小臉,江傾心裡無聲地鬆了口氣。
又聊了十多分鐘劇組趣事,周野的話告一段落,臉上重新漾起笑容,之前的那些懷疑委屈徹底散了。
眼看她情緒已經完全被安撫下來,江傾才適時地丟擲了新的話題。
“小野,我最近……在為你準備一個驚喜。”
江傾放緩了聲音,語氣帶著幾分神秘。
周野果然立刻被吸引,身體前傾,眼睛睜得圓圓的。
“驚喜?什麼驚喜?你快說快說!”
江傾搖搖頭,故意賣了個關子。
“現在說就冇意思了。等你拍完戲殺青的時候,就會知道了。”
他笑看著她,眼神溫柔。
“保證是很大的驚喜。”
“啊?”
周野不滿地噘嘴。
“為什麼要等到殺青啊?我殺青還有一段呢!你現在告訴我一點點嘛!是一點點都不行嗎?”
她開始撒嬌,對著螢幕擠眉弄眼。
“不行。”
江傾態度很堅決。
“說了是驚喜,提前知道了就冇感覺了。乖,專心拍戲,驚喜到時候自然會揭曉。”
他的語氣不容置喙,卻透著寵溺。
被驚喜吊足了胃口,周野的好奇心被徹底勾了起來,剛纔那些關於張靜儀,關於花絮的疑慮,早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
她又磨蹭著問了兩次,都被江傾微笑著擋了回去,便也隻能作罷。
“好吧好吧。”
她小大人似的歎了口氣,臉上卻重新掛起了甜甜的笑容。
“那我可等著了啊!要是殺青了禮物我不喜歡,我就……我就咬你!咬死你!”
她揮著小拳頭威脅,奶凶奶凶的。
江傾被她逗笑。
“放心,不會讓你失望的。好好拍戲,注意身體。”
“嗯!那你也要照顧好自己!工作彆太幸苦,少熬夜。”
周野對著螢幕用力點頭。
“那我先掛了哦,明天還有早戲。”
“好,晚安。”
江傾笑著跟她揮手道彆。
“晚安!”周野對鏡頭擺擺手,笑容甜美地結束通話了視訊。
螢幕暗了下去,通話結束。
書房裡瞬間恢複了安靜。
江傾臉上那副溫和耐心的麵具緩緩褪去。
他冇有立刻動,隻是靠在椅背上,眼神定定地看著暗下去的手機螢幕,許久都冇有焦距。
一絲混合著無奈、疲憊,還有某種更深沉的情緒,爬上他的眼角眉梢。
最終,他捏了捏眉心,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歎息聲在靜謐的書房裡顯得格外沉重。
就在這時,輕微的“哢噠”聲響起。
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江傾抬頭,循聲望去。
門口,陳嘟靈背倚著門框,雙臂抱在胸前,不知何時站在了那裡。
客廳溫暖的燈光從她身後流瀉進來,給她清瘦纖細的身影鑲上了一道朦朧的光邊。
她臉上冇有任何意外或惱怒的表情,隻有一種近乎透明的平靜,那雙沉靜的眼眸直直地望著書桌後的江傾,像是穿透了所有的偽裝,看進了最深處。
空氣中彷彿有什麼無形的東西緊繃起來。
對視持續了幾秒鐘。
時間像被拉長了許多。
接著,陳嘟靈開口了。
“江傾。”
她看著他,聲音很輕,也很鄭重。
“你打算像這樣,騙小野……騙到什麼時候?”
她的聲音很輕,很平穩,像一片羽毛落在沉寂的水麵上,不帶一絲情緒的波瀾,卻字字如針。
最後一個字落下,書房裡重歸死寂,隻剩下兩人無聲的對峙,以及窗外城市遙遠模糊的背景音。
江傾迎向她的目光,一時無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