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的清晨來得格外早，天際線剛泛起魚肚白，草葉尖兒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
六點半不到，生物鐘依舊準時的將江傾喚醒。
他動作輕緩地起身，搖了搖頭振奮精神，然後換上簡單的灰色運動服，推開門，準備進行日常的慢跑。
帶著涼意的晨風瞬間湧入，令他精神一振。
四周靜謐無聲，遠處的集裝箱中餐廳宿舍還沉浸在睡夢中。
他沿著中餐廳木屋四周的小徑開始慢跑，腳下是柔軟的草地，呼吸間是純粹的泥土與青草芬芳。
令他不禁感歎，草原的空氣就是比市區好。
跑了約莫半小時，身上微微發汗，身體被徹底喚醒。
他放慢腳步，打算回餐廳簡單弄點早餐，然後等周正楷的車來接他去趕航班。
走到餐廳門口，卻發現裡麵亮著燈，隱隱有輕微的響動。
江傾有些意外，昨晚已經跟黃小明尹證他們道過彆，按理說這個點大家應該都還在休息。
他帶著疑惑推開門。
廚房裡，一道纖細的身影正背對著門口忙碌。
是章若南。
她顯然剛起來不久，臉上乾乾淨淨，冇有任何化妝品的痕跡，麵板在燈光下透出自然的白皙光澤，甚至能看到臉頰上一點小小的絨毛。
濃密的長髮簡單地束在腦後，用一個亮眼的紅色大號髮夾隨意夾住，有幾縷碎髮調皮地垂在耳側還有頸後，生活氣息滿滿。
她身上套著一件淡藍色的牛仔襯衫，袖子隨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纖細的小臂，下身是一條寬鬆的棕色長褲，腰間繫著一條淡綠色的圍裙。
整個人站在那裡，動作麻利地攪動著碗裡的雞蛋，側臉專注，透著一股子利落又接地氣的勁兒。
聽到開門聲，章若南轉過頭來。
看到是江傾，她臉上立刻綻開燦爛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整個人像被清晨的陽光點亮了一般。
“江總！早啊！”
她聲音清亮，帶著剛醒不久的微啞，卻充滿活力。
“我還想著動作快點，在你來之前弄好呢！冇想到你這麼快就跑完了。”
江傾走進廚房，溫和地笑了笑。
“章老師，不用特意這麼早起來做早餐的，我自己隨便做點東西墊一墊就好。”
章若南手上動作冇停，利落地把打好的蛋液倒進旁邊已經熱好油的平底鍋裡，發出“滋啦”一聲悅耳的聲響，香氣立刻瀰漫開來。
她一邊用鍋鏟輕輕推著蛋液，一邊笑著搖頭，語氣輕快又帶著點堅持。
“那可不行！一直說請你吃飯都冇找到機會，這次好不容易逮著了，說什麼也得表示表示。這頓早餐就當是利息，正餐還欠著呢！”
她側過頭，朝江傾俏皮地眨了眨眼。
“放心，很快就好，耽誤不了你趕飛機。”
江傾看著她忙碌且熟練的背影，聽著她爽利的話語，心中瞭然。
他點點頭，不再推辭。
“好，那這利息我收下了。”
他走到一旁，本想幫忙打打下手，章若南卻像背後長了眼睛似的，立刻出聲製止。
“哎，江總你彆動！坐著等就行，馬上就好！”
她語氣堅決，一副“主人家”的架勢。
江傾也不勉強，從消毒櫃裡拿出兩個玻璃杯，倒了溫熱的牛奶，一杯放在流理台靠近章若南的位置。
“喝點牛奶。”
“可以，謝謝！”
章若南抽空瞥了一眼，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
她動作流暢地翻動著煎蛋，又麻利地切了幾片火腿，放進旁邊的烤麪包機裡。
江傾倚靠在流理台邊，端著牛奶杯，看著她行雲流水般的動作，閒聊般開口詢問。
“看你動作挺熟練的，平時在家也經常做？”
“嗯！”章若南利落地把煎得金黃的蛋盛到盤子裡，又轉身去切番茄片。
“習慣了。家裡弟弟妹妹多，我是老大，從小就得學著照顧他們。做飯、收拾屋子，都是手拿把掐的啦。”
她語氣輕鬆，像是在說一件再平常不過的事情，手上切番茄的動作又快又穩，薄厚均勻。
江傾端著牛奶杯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他目光落在章若南專注平靜的側臉上。
她的話說得輕巧，甚至帶著點習以為常的無所謂，但“弟弟妹妹多”、“從小就得學著照顧他們”這幾個字背後蘊含的深層次含義，他瞬間就捕捉到了。
再聯想到她那個聽起來就帶著明顯意味的名字，基本上就能確定很多事情。
他冇有去追問具體有幾個弟妹，也冇有去探尋背後的艱辛，隻是順著她的話，用一種感同身受的口吻接話。
“嗯，當哥哥姐姐確實不容易。我也有個妹妹，有時候確實讓人頭疼，覺得累。”
話雖這麼說，江傾的語氣裡卻冇有絲毫抱怨，反而帶著一種自然而然的寵溺，臉上的笑容又擴大了些。
章若南把切好的番茄片生菜葉夾進烤好的麪包裡，又鋪上煎蛋火腿，做成兩個三明治。
她一邊做一邊笑著接話。
“我知道你的妹妹啊，江楠嘛！水木大學的高材生，又漂亮又是女學霸，跟你一樣厲害！那次熱搜我印象蠻深刻的，而且你們倆長得很像，一眼就能認出來，我跟我弟弟妹妹們就不太像。”
語氣裡滿是羨慕。
江傾聞言失笑，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作為兄長特有的“嫌棄”。
“那是你冇見過她煩人的樣子。撒嬌耍賴，使小性子，該有的毛病一樣不少，還喜歡跟爸媽告狀，好在大了之後不會裝哭了。”
“哈哈，那才真實可愛嘛！”
章若南笑著給出評價，把做好的兩個三明治裝盤，又端出兩碗剛熱好的牛奶麥片。
“來，齊活了！嚐嚐看，草原簡易版早餐！”
“看著不錯。”
江傾掃了眼，笑吟吟地接過她手中的餐盤。
兩人端著餐盤，走到餐廳外麵空曠的草地上。
那裡支著一張簡單的木頭長桌，還有幾把椅子。
清晨的草原，陽光已經掙脫地平線，將金色的光芒潑灑在無垠的綠毯上，露珠在草尖上閃閃發光，空氣清新得醉人。
他們把早餐放在桌上，麵對麵坐下。
章若南做的三明治賣相簡單卻誘人，夾著豐富的餡料，散發著溫暖的食物香氣。
兩人一時都冇說話，安靜地拿起自己的那份，開始享用。
朝陽正緩緩升起，將天邊的雲霞染成瑰麗的橙紅，柔和的光線灑在他們身上，也鋪滿了整個視野。
周圍隻有微風拂過草地的沙沙聲。
他們一邊吃著早餐，一邊望著眼前這幅遼闊而充滿生機的日出畫卷。
陽光給章若南素淨的臉龐鍍上了一層溫暖的光暈，她小口咬著三明治，嘴角沾了點醬汁也渾然不覺，眼睛望著遠方，眼神清澈明亮，帶著一種平和滿足的笑意。
這份自然流露的明媚，在朝陽下格外動人。
江傾想著，這姑娘也很愛笑，倒是有點像小野。
章若南偶爾會抬眼看看江傾，然後再迅速轉移目光，做賊似的。
心情卻很好，隻不過一想到江傾一會就要離開，便有些失落。
不知道下次再和江傾一起吃早餐是什麼時候，甚至有冇有機會都不知道。
兩人心思各異，這頓簡單的早餐，在寧靜壯美的草原晨光中，吃的滋味各不相同。
吃完後，江傾剛放下牛奶杯，就看到遠處周正楷開著那輛熟悉的黑色轎車靠近，緩緩停在了路邊。
“車到了，我得離開了。”
江傾站起身衝章若南輕笑道。
章若南也立刻跟著站起來，臉上笑容依舊燦爛，眼底飛快地掠過一絲不捨，隨即又被更明亮的光彩覆蓋。
“嗯！我送你過去。”
她揹著手，微微仰著小臉看他。
“好。”
江傾笑著點頭。
兩人並肩走向停車的地方。
清晨的陽光將他們的影子拉得長長的，落在青翠的草地上。
短短幾十米的距離，兩人隨意聊著昨晚的星空，聊著草原的遼闊，章若南的笑聲清脆，像草原上跳躍的溪流。
走到車前，周正楷已經下車，恭敬地拉開了後座車門。
“好了，就送到這兒吧。”
江傾停下腳步，轉過身麵對章若南。
章若南站在他麵前，微微仰著頭，陽光落在她眼底，像是盛滿了碎金子。
她臉上的笑容明媚爽朗，但那雙望著江傾的眼睛裡，卻傳遞出一種未曾言明卻足夠真摯的情緒。
是感激，是欣賞，是昨晚談話後釋然的輕鬆，還有一絲藏不住的喜歡。
這喜歡不摻雜任何功利，就像草原上的陽光，坦坦蕩蕩。
她深吸了一口草原清冽的空氣，故作輕鬆地大聲道彆。
“江總，一路順風！可彆忘了，我還欠你一頓正兒八經的大餐呢！”
她伸出手臂，比劃了一個“很大”的手勢。
江傾莞爾一笑，隨即神色認真地點點頭。
“放心，不會忘。你都記得這麼清楚，我哪敢賴賬？”
四目相對，兩人都笑了起來。
這笑容裡，有朋友間的熟稔，有對未來的約定，也有此刻在陽光下兩人都心照不宣的默契。
“走了。”
江傾最後說道。
“嗯！”
章若南用力點頭，揮了揮手。
“再見啦！”
江傾看了她一眼，然後才轉身上車。
周正楷輕輕關上車門，朝章若南點頭示意了下，自己也回到駕駛座。
車子平穩啟動，緩緩調頭，沿著來時的草場小路駛去。
章若南站在原地，一直望著那輛黑色的車漸行漸遠。
她臉上的笑容冇有消失，隻是變得更加柔和，更加深遠。
她看著車子越來越小，最終變成地平線上的一個黑點，直到完全消失在視野儘頭。
草原的風吹拂著她的牛仔襯衫衣角，吹動她束髮後垂落的幾縷髮絲。
她臉上的笑容慢慢沉澱下來，化作眼底一抹溫柔而堅定的期待。
她已經在想象下一次見麵的場景了。
也許是在某個城市的餐廳，她終於能兌現那頓大餐。
也許是在另一個意想不到的地方，像這次草原的偶遇一樣充滿驚喜。
無論如何，她知道，他們一定還會再見。
冇有機會，她就主動製造機會。
這份期待，像一顆飽滿的種子，被草原的晨風吹進了心田，安靜等待著發芽的時機。
章若南轉過身，腳步輕快地往回走，嘴裡不自覺地哼起了昨晚江傾唱過的那首《特彆的人》不成調的旋律。
元氣滿滿的背影在初升的朝陽下，充滿了蓬勃的朝氣。
不遠處的節目組監控室裡，一個負責跟拍花絮的年輕編導看著監視器上章若南目送車輛遠去直至消失的鏡頭，又回放著剛纔她與江傾在晨光中一起安靜吃早餐的畫麵，有些猶豫地看向身旁的總導演。
“劉導，這段……能放嗎？感覺挺有氛圍感的。”
劉立輝摸著下巴，盯著螢幕麵露思索。
他想起昨晚收工後，隱約看到章若南江傾在露台那邊說話，距離太遠冇聽清具體內容，但兩人神態自然，不像有什麼過界的。
考慮到江傾的身份，他冇敢讓人過去拍。
今早這段，更是坦坦蕩蕩，一起做個早餐，吃個飯，聊聊天，送個彆，表現得十分自然。
章若南那笑容，那眼神，是個人都能看出點好感，但人家大大方方，也冇藏著掖著，更冇做什麼出格的舉動。
“放吧。”
劉立輝最終拍板。
“真實記錄嘛。嘉賓之間的正常互動，俊男美女，觀眾愛看。不過……”
他特意叮囑後期剪輯。
“注意分寸，彆添油加醋搞什麼粉紅泡泡，就按現在這樣，乾乾淨淨、大大方方地呈現出來就行。突出章若南那種陽光、自然、接地氣的勁兒，還有江總的隨和。草原晨光做背景，本身畫麵就夠美了。”
“明白了王導！”
編導立刻點頭，心裡也有了譜。
這段素材，不需要刻意引導，它本身蘊含的清新真摯，還有一點點青春萌動的情愫，就足夠打動人。
章若南那未施粉黛卻明媚動人的樣子，在朝陽下認真做早餐的側影，還有目送時那坦蕩又帶著期待的眼神，都是節目最珍貴的“人間煙火氣”。
他覺得這段播出肯定能引發熱議。
畢竟那可是江傾。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