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後的一週，除去白天的工作時間，江傾都與景恬在一塊兒。
他們也冇有去酒店，而是住回了景恬在京城的房子，一套兩百多平的大平層，離小米科技園不過四十分鐘的車程，正好方便。
時光無聲流淌，眨眼間，就來到了三月末尾。
清晨的微光透過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長長的光影。
江傾剛套上襯衫，景恬就將溫熱的咖啡遞到他手邊，順手撫平他肩頭的一處褶皺。
“中午能回來嗎？”
她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溫軟，眼神追隨著他。
“夠嗆。”
江傾抿了口咖啡，醇香驅散最後一點睏意。
“今天得把感知融合的基線模型跑通，團隊等著反饋。”
他俯身在她光潔的額角落下一吻。
“晚上想吃什麼？我儘量早點。”
“你做的我都行。”
景恬仰臉回他一個溫軟的笑。
“等你回來。”
“好，走了。”
江傾笑著點頭，轉身走向房門。
景恬望著他的背影，麵上笑容愈發溫柔。
她喜歡這樣的日子。
——
小米科技園主樓九層的智慧駕駛研發區，空氣裡瀰漫著咖啡的香氣。
巨大的曲麵螢幕上，複雜的演演算法框架圖分佈如繁星，資料流瀑布般滾動。
江傾冇進單獨的辦公室，直接拉了把椅子坐在覈心演演算法組中間。
“江顧問！”
年輕的p9工程師抬手示意，隨即把麵前的顯示器朝他傾斜。
“昨晚按您提的思路，我們把lstm的時序預測模組耦合了新的attention機製，模擬測試裡無保護左轉場景的誤判率降了7個百分點！但鬼探頭還是……”
“資料。”
江傾直接打斷他，目光已經鎖在螢幕上跳動的曲線。
“原始感測器時序流調出來，再看決策樹在碰撞時間閾值上的判定邊界。”
他手指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調出一組波形。
“這裡，毫米波雷達與鐳射雷達的點雲在時間戳對齊上還有微小抖動，融合層吃了臟資料。”
旁邊負責感知融合的女工程師立刻俯身湊近螢幕。
“是同步時鐘的精度問題？我們用的已經是最高規格的硬體了……”
“硬體有物理極限。”
江傾搖頭，手指在幾行程式碼上快速圈點。
“軟體補償。加一層基於運動狀態的動態加權濾波，權重因子參考上一幀的軌跡擬合置信度。把上午路測車隊新采的城區混合交通流資料灌進去，跑一遍看看。”
整個區域立刻響起密集的鍵盤敲擊聲。
江傾起身，走到另一塊討論白板前，上麵畫滿了各種複雜路況的分解圖示。
幾個核心骨乾立刻圍攏。
“江顧問，關於您說的國內特色混合交通流建模。”
團隊負責人遞過電子筆，指著白板上一個畫滿自行車、三輪車、行人亂穿的十字路口模擬圖。
“我們嘗試用強化學習模擬博弈策略，但計算開銷太大，實時性很難保證。”
“博弈是結果，不是方法。”
江傾接過筆，在混亂的路口中心畫了個圈。
“核心是預判意圖。彆把它們當障礙物，當有明確目的地的動態實體。”
他在幾個亂穿的自行車圖示旁快速標註。
“提取特征，軌跡曆史、速度變化模式、甚至……車身搖擺幅度。一個急著送外賣的電瓶車和一個遛彎的大爺，行為模式能一樣嗎？”
他目光掃過眾人。
“用輕量級的行為意圖分類器打頭陣，篩出高威脅目標，再針對性呼叫深度模型。資源要花在刀刃上。”
“明白！”
眾人齊聲相應。
整個上午就在這樣高速運轉的討論、除錯、驗證中飛逝。
小米餐廳打包的盒飯送進來時，江傾正和團隊一起盯著大螢幕上實時滾動的路測車隊傳回的畫麵。
一輛測試車正小心翼翼地彙入晚高峰前略顯擁擠的輔路。
“注意右前方那個騎共享單車看手機的小哥！”
一名工程師突然指著螢幕一角。
畫麵中，一個年輕人單手扶把，低頭看著手機螢幕，車身搖搖晃晃地朝著機動車道斜插過來。
車輛係統似乎有些猶豫，減速不夠果斷。
“決策延遲了！”
有人低呼。
江傾冇說話，手指在連線測試車的終端上快速輸入指令。
螢幕上，代表車輛規劃路徑的藍色線條陡然變得更加清晰，一個果斷的減速與輕微避讓動作流暢完成，與那心不在焉的騎手擦身而過，安全距離保持得恰到好處。
“漂亮！”
團隊負責人忍不住拍了下桌子。
“江顧問，剛纔那一下怎麼判的？”
“意圖分類器把他標記為【高威脅-注意力分散】。”
江傾指著旁邊一個小視窗跳出的實時分類結果。
“觸發緊急避讓預案，權重壓過了舒適性引數。”
他拿起已經微涼的盒飯。
“演演算法框架基本通了。下午把今天發現的十七個corner case整理成文件，明天集中火力優化魯棒性。”
“是。”
一眾工程師乾勁十足應道。
傍晚時分，夕陽把小米科技園玻璃幕牆染成金紅色。
江傾走出大樓，周正楷的車已經等在門口。
“回去。”
他坐進後座，揉了揉眉心，高強度腦力勞動後的疲憊感湧上來。
晚高峰，近一個半小時他們才抵達小區。
指紋鎖輕響，門開處是溫暖的食物香氣，還有景恬迎上來的身影。
她換了身柔軟的米白色家居服，長髮鬆鬆挽著。
“回來啦？”
景恬熟稔地接過他脫下的外套。
“正好，湯快好了。”
開放式廚房裡，砂鍋咕嘟咕嘟冒著熱氣，是景恬燉了一下午的玉米排骨湯。
江傾洗了手，繫上圍裙。
“不是說好我做？”
“你回來得正好，湯我管，菜歸你。”
景恬笑著把一籃洗淨的蘆筍遞給他。
“清炒，少油。”
“好。”
江傾笑著接過。
廚房裡很快響起熱油爆蒜的滋啦聲。
江傾利落地處理著食材，景恬靠在料理台邊看著他，偶爾遞個盤子或調料。
窗外是京城漸次亮起的萬家燈火，窗內是油煙機低沉的嗡鳴，食物烹調的聲響，以及兩人有一搭冇一搭的閒聊聲。
“龔雨下午又給我助理打電話了。”
江傾把翠綠的蘆筍盛進白瓷盤。
“奇異果那邊坐不住了。”
“為了那個【ai劇本篩選係統】？”
景恬舀了勺湯嚐嚐鹹淡。
“嗯，聽說我去了趟褲子總部，以為我偏心。”
江傾搖頭失笑。
“約我過去聊聊。”
“那你準備什麼時候見他？”
景恬把湯碗端上餐桌，抬眼看他。
“不急，再看吧。”
江傾把炒好的蘆筍放在桌上，順手捏了捏她的臉頰。
“明天想吃什麼提前發給我。”
“嗯。”
景恬迎著他的目光，用臉頰摩挲著他的大手。
暮色四合。
大平層的客廳隻開了幾盞氛圍燈，光線柔和。
吃完晚飯的兩人窩在寬大的沙發裡，找了一部節奏舒緩的老電影觀看。
江傾靠在沙發背上，景恬側身依偎著他，頭枕在他肩窩。
電影裡的人物低聲說著台詞，螢幕的光影在他們臉上明明滅滅。
冇有多餘的言語，隻有交握的手。
江傾偶爾低頭，下巴蹭過她柔軟的發頂，景恬便像隻被順毛的貓，往他懷裡更深地偎進去一點。
日子如同上了潤滑劑的齒輪，在小米科技園密集的技術攻堅與煙火氣間平穩滑過。
時間無聲無息間進入四月。
小米科技園主樓九層會議室。
巨大的螢幕上展示著過去一週迭代優化的成果資料。
江傾站在台前，指著一條顯著下行的曲線。
“複雜動態場景下的碰撞風險預測誤報率，從基線下降了42%。核心瓶頸算是初步突破了。”
他放下鐳射筆，目光掃過台下神情振奮的團隊。
“接下來是工程化和大規模路測驗證的硬仗。合作框架協議，雷總那邊簽完字，我們無問科技的人下週正式進駐，聯合開發。”
掌聲響起，帶著躍躍欲試的乾勁。
剛散會，江傾的手機就震動起來。
是龔雨。
電話一接通，龔雨透著熱切的聲音就傳了過來。
“江總，上午好！接您的車已經在樓下候著了！”
“龔總客氣，我這就下去。”
江傾禮貌的應了聲，隨即結束通話電話。
昨天他已經答應今天會前往奇異果，隻是冇想到龔雨會這麼積極。
一個小時後。
奇異果視訊總部大樓前廳，光可鑒人。
江傾剛下車，龔雨就帶著七八位核心高管，陣仗十足地迎了出來。
“江總！盼星星盼月亮，可算把您盼來了！”
龔雨滿麵笑容地上前握手，表現得十分熱情。
“歡迎江總來指導工作！”
江傾微笑回握。
“龔總言重了，奇異果可是我們的主顧，合作共贏纔是。”
“那是那是！”
龔雨連連點頭，側身引路。
“江總請！我們先帶您感受下我們奇異果的活力！”
江傾從善如流，微笑頷首。
參觀路線顯然精心設計過。
從擁有頂級音效配置的放映廳，到配備動作捕捉係統的虛擬拍攝棚，再到開放式辦公區。
龔雨親自講解，高管們簇擁在側，殷勤備至。
所到之處，奇異果的員工們無不側目，驚呼聲此起彼伏。
若不是龔雨帶著一眾高管在場，恐怕早已有人按捺不住衝上來要簽名合影了。
這陣騷動，不可避免地傳到了大樓深處一個正在拍攝宣傳物料的攝影棚。
《明天也想見到你》劇組的四名主演剛結束一組海報拍攝，正稍作休息補妝。
女主角張楚涵聽到外麵隱約的喧嘩，好奇地拉住一個匆匆走過的工作人員。
“你好，外麵怎麼了？這麼熱鬨？”
“江傾來了！”
小姑娘一臉興奮。
“龔總親自陪著參觀呢！”
“江傾？！”
張楚涵眼睛瞬間瞪圓了，聲音拔高。
“肖鶴雲？！”
她一把抓住身旁盧昱筱的胳膊。
“筱筱！是江神啊！走！看看去！”
盧昱筱被她晃得有點懵。
她穿了件設計感十足的淡黃色針織衫，搭配白色波點裙，長髮柔順地披著，妝容清淡，整個人透著股乾淨的氣質。
麵對張楚涵的拉扯，她下意識地往後縮了縮，聲音細細軟軟的。
“啊？現在去？不好吧……我們還在拍攝呢。”
她看向一旁的執行導演，眼神帶著詢問。
“去看看吧！”
飾演男二的謝興揚也湊過來，一臉嚮往。
“那可是江神啊！活的！”
“都安靜點！”
執行導演及時出聲，帶著點無奈。
“龔總親自陪著的貴客，彆添亂！趕緊的，下一組雙人照，燈光就位！”
張楚涵哀歎一聲，被化妝師按回椅子上補妝，眼睛還忍不住往門口瞟。
盧昱筱也順從地坐好，隻是眼神不住的往外瞟。
她安靜地聽著張楚涵與謝興揚壓低聲音興奮地討論著關於江傾的種種傳聞，什麼“中科大最年輕的雙料博士”、“百億科技公司創始人”、“《開端》的現象級表現”……
她冇插話，隻是低頭整理了一下袖口，腦海裡不由自主地勾勒著那個被傳得神乎其神的身影。
江傾……這種聰明人她還是離得遠一點比較好，會顯得她很笨的。
與此同時，參觀完核心區域的江傾，被龔雨恭敬地請進了頂層寬敞明亮的ceo辦公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繁華的cbd景觀。
秘書奉上熱氣騰騰的上好龍井。
龔雨親自將茶杯推到江傾麵前，寒暄幾句後，話鋒終於切入正題，臉上堆著笑，眼神卻透著探詢。
“江總，聽說您前陣子去了趟褲子那邊？他們那個……咳，【ai劇本篩選係統】的專案，推進得還順利吧？”
江傾端起茶杯，熱氣模糊了他的眼神。
“龔總訊息靈通。都在按計劃進行最後的壓力測試和安全性評估，還冇到交付階段。”
他抬眼，目光平靜地看向龔雨。
“龔總可以放心，褲子那邊也冇拿到成品。”
小心思被點破，龔雨臉上不見絲毫尷尬，反而笑容更盛。
“哎呀！讓江總見笑了！我這也是壓力太大了，今年剛開年就被您的《開端》壓的喘不過來氣，好在《人世間》續了口氣，不然我們奇異果這股價可要跌冇了！”
說罷，他立刻轉移話題，語氣帶著刻意的熱絡。
“說到專案，您之前推薦的田熹薇，在《卿卿日常》劇組可是大放異彩啊！我們負責專案的總監回來跟我誇了又誇，說小姑娘有靈氣，肯用功！這不，我們又精挑細選了幾個本子給她遞過去了，都是很有潛力的角色！這孩子，前途無量！”
“小田是很努力，也多謝龔總和奇異果給的機會。”
江傾微微頷首，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感謝。
“應該的！好苗子就得好好栽培！”
龔雨順勢接話，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帶上幾分推心置腹的意味。
“江總，其實我一直有個想法，憋在心裡很久了。您看啊，您這《開端》一播，那真是現象級！直接把開年大盤都拉起來了！這影響力……嘖嘖。”
他搓了搓手，眼神熱切。
“您看……我們奇異果手裡頭，也有不少壓箱底的好本子！製作團隊也都是頂尖的！您要是有興趣……哪怕隻是看看？萬一有閤眼緣的角色呢？您這演技加上號召力，那絕對是珠聯璧合啊！”
麵對他的邀約，江傾隻是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語氣不置可否。
“龔總過譽了。演戲於我而言隻是興趣，今年不一定有時間。劇本……有機會看看再說吧。”
龔雨還想再爭取，江傾看了眼腕錶，開口提醒。
“龔總，快五點了。”
“哎呀！您瞧我！光顧著說話了！”
龔雨一拍腦門，立刻起身。
“晚飯請江總務必賞光！地方都訂好了，地道的譚家菜！”
江傾想到他剛剛提起小田的事，便點頭應下。
一行人簇擁著江傾走出辦公室，乘電梯直達一樓大廳。
正值下班時分，大廳裡人來人往。
江傾的出現，如同投入平靜湖麵的巨石，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驚呼聲、興奮的竊語、手機鏡頭瞬間彙聚過來。
龔雨帶著高管們如同人牆，一邊客氣地請員工們“讓一讓”，一邊引著江傾快步走向出口。
就在他們即將穿過旋轉門時，另一側的員工通道裡，剛結束拍攝的《明天也想見到你》主演四人也剛好走出來。
他們一眼就看到了大廳中心那被眾星捧月般圍著的情景。
“我的天！真是江傾！”
張楚涵激動地抓住盧昱筱的手臂，差點跳起來。
“他好高啊！真人比電視上還帥！”
謝興揚與飾演男主的張康勒也伸長脖子張望。
“這氣場……隔著這麼遠都覺得強！”
盧昱筱被張楚涵拉著，目光卻不由自主地越過了攢動的人頭，落在了那個被簇擁的身影上。
江傾穿著一身深灰色西裝，冇打領帶，襯衫領口隨意地解開一顆鈕釦，身姿挺拔卻不顯緊繃。
他正側頭聽龔雨說著什麼，神色是那種見慣了大場麵的沉穩從容。
大廳明亮的燈光落在他身上，彷彿自帶一層無形的光暈。
好像……比網上照片還要好看一點。
盧昱筱心裡默默地想，帶著點初入圈的小演員對大人物天然的好奇。
她看著龔雨滿臉堆笑地親自為江傾引路，看著他微微頷首，在一群人的簇擁下從容地走出去，身影很快融入門外傍晚的暮色裡。
直到那身影上車，完全消失，張楚涵還在興奮地嘰嘰喳喳。
盧昱筱收回目光，輕輕“嗯”了一聲，心裡那點關於江傾的模糊印象，似乎變得清晰具體了許多。
她低下頭，無意識地用腳尖蹭了蹭光亮的地板，腦子裡還在回放著剛纔驚鴻一瞥的畫麵。
那人……果然看著就很厲害的樣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