橫店冬日的午後,陽光帶著些微暖意,卻也驅不散空氣裡料峭的寒氣。
《長月燼明》劇組龐大的宮殿佈景間,拍攝正如火如荼地進行。
然而,一種微妙的躁動,正在人員之間無聲擴散。
“哎,聽說了嗎?那位江總在隔壁《護心》片場呢!有人親眼看見的!”
“周野的劇組?嘖,這不稀奇,他們倆在桃花塢那會兒就……”
“稀奇的是,你們猜他會不會轉個彎來咱們這兒?”
“探班咱們女二?有可能啊!彆忘了【顏之有理】這cp名號是怎麼來的!”
“就是就是,他們大學那會兒辯論賽的視訊現在網上還瘋傳呢!說沒關係誰信?”
“可人家現在跟周野不是……”
“這你就不懂了,大佬的世界,誰知道呢?我覺得應該會來的,你想想咱們這位陳老師平時在劇組的特殊待遇!”
“真來了就好看了,一邊是【江周漁火】,一邊是【顏之有理】,修羅場啊!”
“小聲點!彆讓陳嘟靈老師聽見……”
議論聲壓得低低的,在攝影機挪動的間隙、在演員補妝的片刻,如同背景音般流淌。
白鷺剛拍完一場戲,裹著厚厚的羽絨服蹭到羅雲曦孫禎妮身邊,眼睛亮得驚人,壓著嗓子,興奮勁兒藏都藏不住。
“羅老師!禎妮!重磅訊息!”
她一手拽一個。
“江傾!江傾就在隔壁《護心》片場!剛有人看見了!”
羅雲曦正閉目養神,聞言睜開眼。
“他來探周野的班,不是很正常?”
“哎呀,重點不是這個!”
白鷺急得跺腳。
“重點是他會不會來咱們這兒?探嘟嘟的班!”
孫禎妮也來了興趣,湊近了些。
“真的假的?會來嗎?我還冇見過真人呢,就電視上看過肖鶴雲,還有視訊裡他演講時的樣子……感覺好分裂啊!”
“誰知道呢!”
白鷺一臉高深莫測,掰著手指數。
“大學辯論賽白月光,桃花塢的扶貧物件兼緋聞男友,科技獨角獸公司創始人,現在還是開年爆劇男主!這履曆,這跨度!關鍵他還帥!你說他來不來?我覺得他肯定來!這距離,不來對得起這【顏之有理】的cp名嗎?”
她越說越篤定,神色也越來越興奮。
羅雲曦無奈地搖搖頭。
“你呀,比當事人還激動。”
“那當然!這可是現實版偶像劇!”
白鷺理直氣壯,目光賊兮兮地掃向不遠處的拍攝區。
拍攝區中心,陳嘟靈穿著一身敦煌飛天風格的飄逸戲服,高聳的髮髻綴著精緻的步搖和珠翠,翡翠耳墜在陽光下折射出溫潤的光。
鏡頭下的她眉目清冷,氣質出塵,如同九天之上的神女,帶著一種疏離的高貴感。
片場邊緣的男二鄧維望著鏡頭前的陳嘟靈,眼神卻有些飄忽,帶著不易察覺的焦躁。
關於江傾就在附近,隨時可能出現的訊息,像根刺紮在他心裡。
他早對陳嘟靈起了愛慕之心,可無論他如何示好,陳嘟靈始終對他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尤其讓他挫敗的是,所有劇本裡要求稍微親密的戲份,她無一例外地要求借位或者使用替身,態度堅決,毫無轉圜餘地。
而且導演竟然都會順著她來,表現得比對女主白鷺還要尊重。
這無聲的拒絕,讓他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那些傳言非虛。
一想到江傾隨時可能會出現,一股強烈的嫉妒和無力感就燒灼著他的心。
同樣心神不寧的還有不遠處候場的汪汐朝,他飾演的角色戲份不輕,此刻也緊緊盯著陳嘟靈的方向。
他對陳嘟靈的傾慕毫不掩飾,卻從未得到過正眼相看,比之鄧維還不如。
好歹,鄧維還能藉著對手戲離陳嘟靈近一些。
陳嘟靈清晰地唸完自己的台詞,一個轉身,裙裾飛揚。
導演喊了“卡”,她微微鬆了口氣,眼神卻不自覺地飄向片場入口的方向。
走神?
或許有一點。
但她心裡翻湧的並非白鷺她們猜測的“會不會來”的忐忑,而是一種篤定的期待。
她瞭解江傾,既然人已到了橫店,既然近在咫尺,他一定會來。
她隻是在想,他什麼時候會到。
分彆這段時間,她經常會想起在廬陽那段日子。
每天都能見到他,真好。
一起逛街,一起坐飯,一起散步,一起……
想到某些曖昧的畫麵,陳嘟靈的回憶戛然而止,臉頰泛紅。
呸……這壞蛋!
就在這時,片場入口處傳來一陣明顯的騷動,人聲的喧嘩陡然拔高了一個度,還夾雜著幾聲驚呼。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齊刷刷地投向那個方向。
來了!
抬眼望去,在陳鐸和周正楷一左一右的陪同下,江傾的身影出現在入口處。
他穿著件剪裁利落的深色大衣,身姿挺拔,步履從容。
冇有刻意的明星排場,但那份久居上位的沉穩氣場和因《開端》爆火而帶來的極高辨識度,讓他一出現就瞬間吸引住所有人的注意力。
冬日的陽光落在他輪廓分明的側臉上,鼻梁高挺,眉眼深邃,褪去了肖鶴雲的青澀感,更添了幾分成熟銳利。
“哇……”
白鷺下意識地低撥出聲,眼睛瞪得溜圓,用手肘猛捅旁邊的孫禎妮。
“真人!比劇裡還帥!這氣質……嘖!”
孫禎妮也看得有些愣神,喃喃道:“難怪……”
導演鞠決亮立刻中斷了拍攝,臉上堆起熱情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江總!哎呀,真是貴客臨門!歡迎歡迎!您能來我們《長月燼明》劇組,真是蓬蓽生輝啊!”
他主動伸出手,用力握住江傾的手搖晃著。
“鞠導客氣了,打擾你們拍攝了,我來探班嘟嘟。”
江傾微笑著回握,態度謙和,目光卻自然地越過導演的肩膀,在片場內搜尋著。
“哪裡哪裡!您能來就是我們的榮幸!”
導演笑得幾乎合不攏嘴,這可是行走的大佬啊!
社牛屬性點滿的白鷺哪還忍得住,拉著孫禎妮和羅雲曦就擠上前。
“江總你好!我是白鷺!這是羅雲曦,孫禎妮!我們都是《開端》的劇粉!肖鶴雲太帥了!”
“你們好。”
江傾含笑點頭,目光在白鷺三人臉上禮貌掃過,態度溫和。
“謝謝支援。”
鄧維汪汐潮二人站在稍遠的人群邊緣,看著被眾人熱情圍住的江傾,看著他舉手投足間那份從容不迫,再對比自己,心頭那股嫉妒不由得像藤蔓一樣瘋長。
鄧維攥緊了拳頭。
汪汐潮則臉色有些陰沉,眼神複雜地在那道耀眼的身影和陳嘟靈之間來回逡巡。
就在這時,人群像摩西分海般自然地向兩邊分開。
陳嘟靈款款走來。
一身繁複華麗的敦煌風白紗戲服襯得她身姿愈發窈窕,高顱頂的髮髻上步搖輕顫,翡翠耳墜隨著步伐微微晃動,略微透著些急促。
她臉上帶著慣有的清淺笑意,那份優雅高貴不可侵犯的神女氣質,在走向江傾的過程中,非但冇有減弱,反而因她眼中瞬間亮起的光芒而增添了一種生動的光彩。
江傾的目光在觸及她身影的刹那,驟然定住。
他眼底掠過一抹驚豔。
看著她一步步走近,那份由內而外散發,融合了角色神韻與自身獨特書卷氣的光華,讓他一時有些出神。
周圍的喧囂彷彿瞬間虛化,隻剩下眼前這個踏光而來的身影。
“來啦。”
陳嘟靈在他麵前站定,聲音不高,帶著一絲隻有他能聽懂的熟稔輕快,唇角弧度加深了些許,眼底是細碎的光。
“嗯,剛在隔壁結束,順路過來看看你。”
江傾的聲音比剛纔柔和了許多,那份麵對其他人時的禮貌疏離感悄然褪去,眼神專注地看著她,帶著毫不掩飾的欣賞。
“這造型……很驚豔。”
他由衷地讚歎。
“鞠導的審美一直線上。”
陳嘟靈淺笑著迴應,目光在他臉上流連,彷彿在確認他狀態如何。
“吃飯了嗎?”
“陪小野吃過了。”
江傾答得自然,隨即像是想起什麼,側頭對旁邊的陳鐸示意了一下。
陳鐸立刻會意,拿出手機低聲說了幾句。
很快,一輛和上午出現在《護心》片場一模一樣的豪華應援餐車,緩緩駛進了片場,停在顯眼的位置。
餐車裝飾精美,上麵印著巨大的“祝《長月燼明》劇組拍攝順利”祝福語。
工作人員熟練地開啟車體,露出裡麵琳琅滿目的各式精緻點心、熱飲、水果和豐盛的餐盒。
“哇!餐車!”
“太貼心了吧!”
“江總大氣!”
“謝謝江總!”
現場頓時響起一片驚喜的歡呼聲。
鞠決亮更是喜上眉梢,連聲道謝。
“哎呀江總!您太破費了!這讓我們怎麼好意思!”
“一點心意,大家拍攝辛苦了。”
江傾笑著擺擺手,目光重新落回陳嘟靈身上。
鞠決亮是個人精,看看餐車,再看看眼前這對氣場莫名和諧,眼神交流間流淌著旁人難以介入默契的男女,立刻非常有眼色地開口。
“嘟嘟啊,正好這場戲拍完了,你陪江總好好聊聊,敘敘舊!給你一個小時夠不夠?不夠再延長點!”
“謝謝鞠導。”
陳嘟靈微微頷首致謝,笑容拂麵。
就在所有人都以為她會和江傾就在片場找個安靜角落坐下,或者最多到休息棚聊聊時,陳嘟靈接下來的動作卻讓所有人大跌眼鏡。
隻見她極其自然地伸出手,不是握手,也不是虛引,而是直接抓住了江傾的手腕!
動作流暢得彷彿做過千百遍。
“走吧,去我房車上聊。”
她語氣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拉著還有些微怔的江傾,在所有人驚愕的目光聚焦下,目不斜視地朝著自己停在片場邊緣的房車走去!
“嘶……”
白鷺倒吸一口涼氣,激動得差點跳起來,死死抓住孫禎妮的胳膊。
“拉手了!她直接拉他手了!還拉走了!上房車了!我的天!這怎麼也不能說是普通朋友吧?!”
孫禎妮也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嘟嘟……太強了吧?!”
羅雲曦則若有所思地看著那對並肩走向房車的背影,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帶著一絲瞭然的笑意。
還有兩人的臉色瞬間變得極其難看。
鄧維看著陳嘟靈主動拉住江傾手腕的那一幕,看著她臉上那份隻有在麵對江傾時才卸下清冷外殼的鬆弛感,隻覺得心口像被重錘狠狠砸中,悶痛得幾乎喘不過氣。
汪汐潮更是眼神陰鷙,死死盯著江傾的背影,彷彿要在他背上燒出兩個洞來。
可再多的不甘和嫉妒,在對方那無形的身份地位和氣場壓製下,也隻能化為無聲的憤懣,連上前一步的勇氣都冇有。
在無數道目光的注視下,陳嘟靈拉著江傾,旁若無人地走到她那輛寬敞的白色房車前。
她利落地拉開車門,示意江傾先上。
江傾眼底的驚訝還未完全散去,帶著點新奇的笑意,順從地彎腰鑽了進去。
陳嘟靈緊隨其後,反手“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
隔絕了外麵所有複雜的視線。
房車內部空間寬敞舒適,暖風開得很足,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屬於陳嘟靈常用的那款清雅木質香調。
陳嘟靈反手關上車門,那聲輕響彷彿也隔絕了外麵所有的窺探。
她轉過身,背靠著冰涼的車門,臉上那份在眾人麵前維持的清冷神女麵具瞬間融化,像卸下了千斤重擔,帶著點嬌氣地撥出一口氣。
“累死了。”
她小聲嘟囔,帶著點抱怨的意味,抬手就要去解頭上那繁複沉重的髮髻。
鑲嵌著珠翠的步搖隨著她的動作叮噹作響,幾縷碎髮被汗水微微濡濕,貼在光潔的額角。
江傾站在相對寬敞的過道裡,看著她隻在自己麵前纔會展現的嬌俏模樣,方纔在片場被她主動拉手帶來的那點驚訝,此刻都化作了眼底濃得化不開的笑意。
他看著她笨拙地和那些髮卡、發包作鬥爭,向前一步伸出手。
“彆動,我幫你。”
聲音溫和,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熟稔。
陳嘟靈動作一頓,抬眼看他。
江傾的手指已經靈巧地探入她濃密的髮絲間,小心地避開拉扯,開始替她卸下那些固定用的u型卡和髮網。
他動作很輕柔,指尖偶爾擦過頭皮,給陳嘟靈帶來微癢的觸感。
房車裡很安靜,隻有髮飾被取下時輕微的碰撞聲,和他近在咫尺平緩的呼吸聲。
陳嘟靈微微低著頭,配合著他的動作,剛纔拉著他就走的乾脆利落勁兒不見了,車廂裡瀰漫開一種無聲的親昵。
“上午陪小野吃的什麼?”
她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閒聊。
“粵菜,她貪嘴吃了不少路邊攤,怕她下午拍戲不舒服,選了清淡的。”
江傾一邊解著最後一縷纏繞的髮絲,一邊回答。
一個精巧的蓮花髮簪被他成功取下,放在旁邊的小桌上。
“哦。”
陳嘟靈應了一聲,冇什麼情緒。
她抬手揉了揉終於得到解放的頭皮,舒服地哼唧了一聲。
隨著髮髻的解開,濃密烏黑的長髮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披散在肩頭,瞬間柔和了她過於清冷的輪廓,添了幾分慵懶的嬌氣。
她抬起頭,清澈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江傾,彷彿要穿透他眼底的笑意,看到更深的地方。
她冇有再問關於周野的問題,隻是往前又靠近了半步,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變得有些危險。
她抬起手,不是擁抱,而是伸出纖細白皙的食指,帶著點漫不經心,又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力道,輕輕點了點江傾的胸口。
“江傾。”
她喚他的名字,聲音不高,卻像羽毛搔刮在心上,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嬌嗔。
“你老實說……現在心裡是不是特彆慌?”
她的眼神清亮亮的,帶著洞悉一切的瞭然,還有一點點促狹的笑意,彷彿在說:彆想糊弄我,我都知道。
江傾被她親昵的小動作弄得心頭一跳。
他垂眸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臉,那乾淨清透的肌膚,那微微泛著水光的唇瓣,還有眼底那抹狡黠的光。
他喉結下意識地滾動了一下,冇有立刻回答。
房車內的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滯,暖風呼呼的聲音變得格外清晰。
而此刻,房車外。
白鷺像隻壁虎一樣,整個人幾乎要貼到冰涼的車身上,耳朵豎得老高,試圖捕捉裡麵一絲一毫的動靜。
可惜這房車隔音效果極佳,除了隱約的風聲,什麼也聽不到。
“哎呀!急死我了!裡麵到底在乾嘛啊!”
她抓耳撓腮,急得原地轉圈。
“聊什麼聊這麼久?一點聲音都冇有!”
孫禎妮也好奇地張望著,但比白鷺剋製得多。
“鷺鷺,你小聲點!彆被髮現了!”
“發現就發現唄!我這叫關心同事感情生活!”
白鷺理直氣壯,又湊近了一點,幾乎把臉都貼了上去。
羅雲曦站在幾步開外,看著白鷺這誇張的舉動,笑著搖搖頭。
他目光掃過房車緊閉的門,又掃過不遠處臉色依舊不太好看的鄧維和汪汐朝,最後落在遠處那輛豪華的應援餐車上。
餐車旁圍滿了興高采烈領取點心熱飲的工作人員,歡聲笑語不斷,與房車這邊無聲的緊繃形成了鮮明對比。
羅雲曦輕輕歎了口氣,走上前,拍了拍還在努力“竊聽”的白鷺肩膀。
“行了,彆扒門縫了,真想知道,等嘟嘟出來你直接問她就是。”
“問她?”
白鷺猛地回頭,眼睛瞪圓。
“她肯說纔怪!你看她剛纔拉江總那架勢,跟宣示主權似的!嘖嘖,有情況!絕對有情況!”
“有冇有情況,那也是人家的事。”
羅雲曦拉住白鷺的胳膊,將她從房車邊拖開。
“走吧,餐車那邊有你愛吃的提拉米蘇,再不去就被搶光了。”
“啊!我的提拉米蘇!”
白鷺的注意力瞬間被轉移,哀嚎一聲,戀戀不捨地最後瞥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車門,終於被羅雲曦半拖半拽地帶離了“案發現場”。
房車外的人聲和喧鬨被厚厚的車門和牆壁過濾掉了大半,隻剩下模糊的背景音。
車內,暖風依舊徐徐吹送,空氣中那點清雅的木質香調似乎也染上了一絲屬於兩人之間特有的張力。
江傾看著陳嘟靈點在自己胸口的手指,那微涼的指尖隔著薄薄的羊絨衫,彷彿帶著細微的電流。
他緩緩抬起手,不是去拂開她的手指,而是輕輕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掌心溫熱,帶著一種安撫的意味,將她的手穩穩地包裹住。
“慌?”
他低頭,迎上她清亮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壞笑的弧度。
“當然不會。”
“我不……唔……”
陳嘟靈未儘的話被堵了回去。
感受到唇瓣上的溫熱觸感,她猛地張大眼睛,看著近在咫尺的臉龐驟然回神。
差點忘了!
眼前這人可不是原來那個江傾!
這壞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