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火機片場，短暫的安靜了數秒。
張靜儀看著那個像樹袋熊一樣掛在江傾身上的身影，那雙彎彎地帶著狡黠笑意的杏眼，還有那幾乎和江傾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挺翹鼻梁終於回過神來。
這不是江楠還能是誰！
曾在網路照片裡看到過的，那個在水木大學光芒四射的校園白月光，此刻正活生生地出現在眼前，還是以如此……活潑的方式。
那句“公主殿下”像個小石子，精準地投進張靜儀心裡，漾開一圈羞澀的漣漪。
她感覺自己的臉頰微微發燙，但幾乎是立刻，那股子屬於“長輩”的落落大方勁兒就占了上風。
她深吸一口氣，臉上綻開一個明媚又真誠的笑容，主動上前一步，聲音清脆，帶著點被調侃後的親昵嗔怪。
“原來是江楠啊！嚇我一跳，我還以為哪個小迷妹這麼熱情呢！”
她邊說邊伸出手，自然地想幫江楠從江傾身上下來。
“快下來，這麼多人看著呢。”
江楠掛在江傾身上，歪著頭，近距離觀察著張靜儀的反應。
從瞬間的驚訝羞澀，到迅速調整好的大方自然，那雙亮晶晶的眼睛裡，除了初見自己的驚喜，似乎還飛快地掠過一絲……對哥哥的關切？
以及一絲被那句“公主殿下”小小取悅到的開心？江楠漂亮的眼睛裡立刻閃過一絲“嗅到八卦”的亮光。
她冇立刻順著張靜儀的力道下來，反而抱著江傾脖子的手臂又緊了緊，笑嘻嘻地看著她。
“哎呀，靜儀姐姐，你臉紅什麼呀？是不是我哥欺負你了？沒關係你告訴我，我幫你揍他！”
“江楠！”
江傾終於成功地把這個過於熱情的人形掛件從自己身上扒拉下來，穩穩放到地上。
隨即屈起手指，不輕不重地在她光潔的腦門上敲了一下，語氣是兄長特有的無奈加寵溺。
“都多大了？還跟小孩子一樣冇個正形！這是片場，不是在家裡，注意點形象。”
說話間，順手幫她把蹭歪了的亮橙色毛線帽扶正。
江楠毫不在意地揉了揉額頭，小嘴一撇。
“形象值幾個錢？我昨天剛考完最後一門，今天早上六點就爬起來趕飛機，飯都冇吃好，一路飛奔回來就想第一時間看到你！你倒好，不誇我貼心，還敲我腦袋，還說我！”
她氣鼓鼓地瞪著江傾，像隻炸毛的小貓。
“好好好，你最辛苦了。”
江傾投降似的舉起雙手，嘴角卻忍不住上揚。
麵對這個妹妹，他哪裡有一點脾氣。
江楠立刻多雲轉晴，不再理會哥哥的“囉嗦”，轉頭就親親熱熱地一把挽住了張靜儀的胳膊，動作自然得彷彿她們是認識多年的閨蜜。
“靜儀姐姐，我哥在片場表現怎麼樣？有冇有很拽很欠揍？跟我講講唄！”
她拉著張靜儀就往旁邊的休息椅走，完全把江傾晾在了一邊，小嘴叭叭地開始問東問西，眼睛亮得像探照燈，在張靜儀和江傾之間來回掃視。
直到這時，周圍凝固的空氣才彷彿重新流動起來。
一陣壓抑不住的吸氣聲和低低的驚歎聲此起彼伏。
“我的天……是江神的妹妹！水木那個！”
“對對對！江楠！真人比照片還漂亮啊！”
“這兄妹倆的顏值……簡直不給彆人活路！”
“氣質也太好了吧！又靈動又清純……”
“突然好奇江老師父母的樣子……”
趙誌韋崔雨新幾人眼睛都看直了，江楠那種撲麵而來的青春活力、精緻得毫無瑕疵的臉蛋，還有那份頂級學府熏陶出的獨特書卷氣，混合出一種極具衝擊力的美感，讓他們幾乎挪不開眼。
“咳！”
曾可尼重重地咳嗽了一聲，抱著胳膊，目光涼颼颼地掃過那幾個明顯走神的傢夥，聲音不大不小，帶著點恨鐵不成鋼的調侃。
“喂喂喂！回神了！口水擦擦！眼睛都快黏人家小姑娘身上了，丟不丟人？”
她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地開啟吐槽模式。
“醒醒吧各位，那是你們能惦記的嗎？看看人家哥哥是誰，再看看人家自己是什麼水平，水木大學經管學院的女神，校園白月光！省省吧，彆想太多，小心江神把你們當程式碼給優化了！”
趙誌韋幾人頓時鬨了個大紅臉，訕訕地收回目光，摸摸鼻子，假裝去看劇本或者喝飲料。
周圍立馬響起一陣善意的鬨笑聲。
江楠像是完全冇注意到這個小插曲，或者說她習慣了這種注目，隻是興致勃勃地拉著張靜儀說話。
張靜儀也被她的活潑感染，兩人很快就聊得熱絡起來，從廬陽的天氣聊到劇組的盒飯，笑聲清脆地響徹在片場中。
短暫的休息時間結束，拍攝繼續進行。
江楠立刻化身好奇寶寶，在劉駿傑旁邊找了個不礙事又能看清監視器的位置，搬了個小馬紮坐下，雙手托著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片場中央。
她還是第一次親眼看到哥哥在片場工作的樣子。
場記“啪”地打板。
“《打火機與公主裙》第852場1鏡1次，action！”
燈光聚焦，片場瞬間安靜下來。
隻見鏡頭前的江傾懶洋洋地靠在電腦椅上，一條長腿支著地，椅子微微後仰，帶著那種標誌性的，彷彿什麼都不放在眼裡的桀驁。
他穿著一件簡單的黑色毛衣，幾縷碎髮垂在額前，卻遮不住那雙銳利又帶著點不耐煩的眼睛。
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敲著程式碼，速度快得驚人，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張靜儀則抱著一迭厚厚的資料站在他旁邊，微微蹙著眉，似乎在努力理解螢幕上的內容。
她妝容素淨，馬尾辮束得一絲不苟，清麗的臉龐上帶著一股子優等生的認真和……被李峋氣到卻又無可奈何的憋悶感。
“這裡，邏輯冗餘。”
江傾頭也冇抬，手指點了點螢幕上的某一行程式碼，聲音冷淡，帶著點毫不掩飾的嫌棄。
“優化掉，效率能提15%，朱韻，你做事情的時候都不動腦子的嗎？”
張靜儀的臉“騰”地紅了，是氣的也是羞的。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努力保持平穩，但尾音還是泄露了一絲委屈和倔強。
“李峋！這是專案組的公共模組！而且這個冗餘是為了相容性……”
“藉口。”
江傾打斷她，終於轉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睛帶著審視地壓迫感看向她。
“相容性不是低效的遮羞布，我要的是最優解，不是和稀泥，全部重寫。”
他的語氣斬釘截鐵，冇有半分商量的餘地。
兩人之間，一個像冰，一個像被冰壓著卻努力燃燒的小火苗，氣氛瞬間緊繃起來，充滿了無聲的對抗和張力。
監視器前，劉駿傑滿意地點點頭。
監視器螢幕旁，江楠看得津津有味，眼睛瞪得溜圓，小嘴微張，完全被兩人的演繹吸引住了。
“哇……”
她忍不住小小地驚呼一聲，湊近劉駿傑一點，壓低聲音問。
“劉導劉導，我哥平時拍戲也這麼……這麼李峋嗎？好凶哦！”
她指了指螢幕裡那個氣場強大，說話毫不留情的身影。
劉駿傑樂嗬嗬地低聲回答。
“江老師入戲很快，狀態抓得特彆準，李峋就是這種勁兒，對技術精益求精，說話帶刺，但能力是真強，你看靜儀接得多好，那股不服輸又拿他冇辦法的感覺，特彆到位！”
江楠點點頭，目光在江傾和張靜儀之間來迴轉。
看著看著，她那雙機靈的眼睛裡，疑惑和探究的神色越來越濃。
不對勁！
很不對勁！
當鏡頭冇有對著他們，或者導演喊“卡”的間隙，她敏銳地捕捉到了一些轉瞬即逝的互動。
比如，江傾在張靜儀氣鼓鼓地轉身去拿資料時，目光會不自覺地追隨著她的背影，那眼神裡的冷淡和尖銳會瞬間褪去，換成一種難以形容的專注和……溫柔？雖然隻有短短一瞬，但江楠相信自己冇看錯！
還有一次，張靜儀在走位時，腳下被一根散落的電線絆了一下，身體微微踉蹌。
就在她旁邊的江傾明明還維持著李峋那副生人勿近的拽樣，手臂卻極其自然地伸出去，虛扶了一下她的後腰，等她站穩立刻若無其事地收回，快得連旁邊的場務都冇注意到，但江楠這個有心人看得清清楚楚！
張靜儀回身時，耳根似乎有點泛紅，瞪了江傾一眼，但那眼神……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嗔怪，還帶著點被照顧到的隱秘開心。
“嘶……”
江楠托著下巴，苦惱地抓了抓自己栗色的髮尾，秀氣的眉毛擰成了小疙瘩。
她看看片場裡氣場強大的哥哥，又看看他身邊那個清麗倔強耳根微紅的張靜儀，再看看監視器裡兩人之間那幾乎要溢位螢幕的、連導演都讚不絕口的張力……這氛圍，哪裡是單純的同事或者搭檔？
這明明就是……有情況啊！
可是……江楠的小臉垮了下來，眼神裡充滿了糾結。
她腦海裡立刻浮現出另一個身影——周野。
那個在桃花塢裡，會羞澀地給哥哥遞水，會因為哥哥的一句話臉紅，會偷偷看哥哥，眼神裡全是小星星的姐姐。
她還記得自己在中餐廳時，對方那努力想討好自己這個“未來小姑子”的笨拙模樣。
一個是溫柔體貼，明顯對哥哥情根深種的周野姐姐。
一個是眼前這個漂亮靈動，和哥哥在戲裡戲外都火花四濺的張靜儀姐姐。
江楠內心的小天平瘋狂搖擺，簡直要裂開了！
她看看片場裡配合默契的兩人，又想想遠方的周野，最後把譴責的目光投向自家哥哥。
“花心大蘿蔔！”
她鼓著腮幫子，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對著江傾的背影小小聲地啐了一口，眼神裡充滿了“哥哥你變了”的控訴。
這讓她怎麼選嘛！手心手背……好像都挺好的？
這苦惱可真是甜蜜又沉重。
下午的拍攝在江楠全程“名偵探”般的觀察下順利完成，隨著劉駿傑一聲洪亮的“收工！”，片場的氣氛立刻活躍起來，大家說說笑笑地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奔赴晚上的慶功宴。
張靜儀換下了戲服，穿著自己的白色羽絨服和牛仔褲，走過來招呼江楠。
“走啦楠楠！餓壞了吧？帶你去吃好吃的！”
她臉上掛著親近的笑意。
“好呀好呀！靜儀姐姐最好了！”
江楠立刻拋開糾結，換上甜甜的笑容，親熱地挽住張靜儀的胳膊。
江傾也換回了常服，簡單的深色外套和長褲，恢複了平日裡沉穩隨和的氣質，隻是眼底帶著一絲工作後的疲憊。
他走到兩人身邊。
“車在外麵，走吧。”
兩個姑娘應了聲，隨即就不再搭理他，有說有笑地往前走。
江傾見狀聳了聳肩，笑容無奈的跟了上去。
停車場處，江楠跟張靜儀道彆，目送張靜儀上了房車後轉身斜睨了江傾一眼，板著小臉鑽進車後座。
江傾怔了下，旋即抿嘴一笑，跟著鑽進後座。
果然，落座後轉頭就看見江楠先是笑容甜美地跟前排的陳鐸周正楷兩人打了聲招呼，隨即轉過頭來立馬麵色一變，虎著一張小臉瞪他，還點選按鈕升起了擋板。
完全就是一副興師問罪的姿態！
嘖……
江傾咂了咂嘴，露出毫不意外的表情。
不過剛好，他也想跟自家妹妹好好聊聊。
畢竟以後萬一出現什麼緊急情況，總得有個救火隊員。
而作為他的妹妹，這姑娘無疑是最合適的人選。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