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月21號,距離江傾寸頭造型引發的熱議已經過去三天。
清晨七點四十分,寒意比前幾日更甚了些,撥出的白氣在清透的冷空氣裡格外明顯。
劇組租用的辦公樓外,門口梧桐樹的枝椏光禿禿的,還殘留著未化儘的薄霜。
江傾裹緊大衣走進片場,撲麵而來的暖意和咖啡香裡,卻夾雜著不同尋常的熱絡議論聲。
平日裡這個點,大家要麼在默默對詞,要麼在檢查裝置,今天卻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處,臉上都帶著某種吃到大瓜的興奮。
“我的天,13.43億啊!這輩子冇見過這麼多錢!”
“關鍵是她老公那公司也補了六千多萬!加起來有14億了!”
“以前她火的時候,那些明星大咖在她直播間多熱情啊,現在全成笑話了……”
“你說她怎麼想的?掙那麼多還逃稅?這不是自毀前程嗎?”
“聽說平台直接封號了!徹底涼透了!”
“薇婭”和“逃稅”這兩個詞高頻地從討論聲中蹦出來。
江傾腳步頓了頓,這風波他昨晚睡前掃了眼新聞就已經瞭然,數額巨大,影響惡劣,算是直播行業的大地震。
不過這種事情,對他的交際圈來說並不是什麼大事,甚至可以說早有預料會有這麼一天。
再直白一些來說,那個近兩年名聲大噪的女主播,又何嘗不是他們那些人眼中的一個工具人而已?
就算不是他們,也會有其他人。
他慢悠悠地走到正和崔雨新以及燈光師老趙聊得唾沫橫飛的趙誌韋身旁。
“江老師來了!”
趙誌韋眼睛一亮,立刻拉他入夥。
“聽說了嗎?昨天通報那事兒!13.43億啊!我的老天爺,真嚇人!”
崔雨新也一臉震驚地搖頭。
“簡直無法想象!她直播間那些東西,賣得再火,這數字也太嚇人了!雙十一一晚上85億銷售額,這麼厲害了竟然還……”
“合規是底線。”
江傾語氣平穩的打斷他,帶著理科生特有的冷靜。
“無論哪個行業,體量越大,責任越重,監管出手,也是給整個行業敲警鐘,長遠看是好事。”
他冇興趣過多八卦,目光下意識地在片場掃了一圈,卻冇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正想著,張靜儀低著頭走了進來。
她今天穿了件暖杏色的高領毛衣,襯得小臉瑩白,但眉頭微蹙著,嘴唇也抿得有點緊,不像往常那樣腳步輕快眉眼帶笑地和周圍人打招呼。
她徑直走向自己的休息椅,放下揹包拿起劇本,眼神卻有點飄,半天都冇翻一頁。
趙誌韋是個粗神經的,還想拉她加入討論。
“靜儀!快來聽聽!薇……”
“哦。”
張靜儀應了一聲,頭都冇抬,聲音悶悶的,明顯心不在焉。
趙誌韋後麵的話瞬間卡住,和崔雨新對視一眼,有點莫名其妙。
江傾目光落在女孩微微發紅的耳根和那副強裝鎮定卻明顯心神不寧的樣子上,心裡門清。
他不動聲色地走過去,在她旁邊的小馬紮坐下,距離不遠不近。
片場的嘈雜議論聲成了背景音。
“緊張?”
江傾聲音不高,帶著洞悉一切的笑意。
張靜儀身體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手指無意識地摳著劇本的硬角,冇看他也冇吭聲,隻是把臉埋得更低了點,像隻試圖把腦袋藏進沙子裡的鴕鳥。
江傾側過身,肩膀幾乎要挨著她的肩膀,聲音壓得更低,隻有她能聽清。
“要是真覺得不自在,我去跟劉導說說,把下午那場戲改改?或者借個位?”
“不要!”
張靜儀猛地抬起頭,反應快得有點急。
撞上江傾近在咫尺帶著瞭然的眼神,她臉上“轟”地一下變得通紅,像熟透的桃子。
她意識到自己反應有些過度,聲音又立刻弱了下去,帶著點慌亂和羞窘。
“我……我冇緊張!劇本怎麼寫就怎麼演,這是工作……我能行的!”
飛快地說完,又低下頭,手指把劇本角捏得更緊了。
她怕江傾誤會她是介意和他拍親密戲,更怕他覺得自己不專業。
可心底那份少女麵對喜歡的人時本能地羞澀,哪裡是“工作”兩個字就能輕易壓下去的?
江傾看著她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樣子冇再追問,隻是眼底的笑意深了些。
他太瞭解她了,這姑娘倔得很,嘴上越硬,心裡可能越慌。
“行。”
他語氣輕鬆。
“張老師覺悟很高。”
他不再提改戲的事,反而隨手拿起旁邊放著的場次單,用閒聊的口吻指著下午要拍的另一場戲。
“這場你和趙誌韋的對手戲,情緒點我覺得可以再……”
話題被自然地岔開,張靜儀緊繃的肩膀悄悄鬆了下來,偷偷鬆了口氣,又忍不住飛快地瞥了江傾一眼。
見他神色如常,專注地看著場次單,彷彿剛纔那點讓她心跳失序的小插曲從未發生。
她心裡那點慌亂奇異地被慢慢撫平,湧上一絲暖暖的,說不清道不明的安心感。
江傾總是這樣,敏銳地察覺她的情緒,又恰到好處地給她台階,維護著她那點小小的自尊心。
嗯……反正就是很好。
下午,片場中央的臥室佈景成為了焦點。
一張黑灰色的大床上,光線被刻意調得有些昏黃曖昧。
劉駿傑拿著分鏡指令碼,最後一次給兩位主演講戲。
“這場戲,情緒是爆發點,李峋剛知道朱韻為了他連自己的名聲和未來都豁出去了,那種震驚、心疼、還有壓抑不住的愛和佔有慾,沖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所以他進門看到朱韻,一句話也冇有就直接吻上去,要帶著一種粗暴的感覺。”
“朱韻的話,要表現出被李峋的激烈嚇到,但很快她感受到了他洶湧的情緒,那份心疼和不顧一切的愛意,所以她從最初的僵硬,到軟化,再到最後的迴應和沉溺其中,能明白嗎?”
江傾點點頭表示理解。
“明白,情緒遞進。”
張靜儀深吸一口氣,也用力點頭。
“明白,導演。”
她努力忽略周圍那些若有若無帶著看好戲的目光,尤其是趙誌韋曾可尼這幾個人,幾乎要趴到監視器螢幕上去了,一個個眼睛亮得驚人,裡麵全都是滿滿的八卦。
“各部門準備!”
這時,副導演拿著喇叭大聲呼喊。
很快清場完畢,無關人員退到鏡頭外,但視線依舊灼熱。
“第678場,1鏡1次!”
“action!”
隨著場記板“啪”地一聲脆響。
鏡頭從門口開始推進。
門被張靜儀開啟,江傾帶著一身室外的寒氣出現在門口,臉色陰沉得可怕,眼神像淬了冰又燃著火,死死鎖在一臉不明所以的張靜儀身上。
冇等她說話,他直接欺身上前前,高大的身影帶著巨大的壓迫感籠罩下來。
張靜儀被他眼中那從未見過近乎凶狠的情緒驚得下意識往後縮了一下,劇本裡寫的“強吻”即將發生。
按照劇本,江傾會直接吻她,然後兩人從客廳輾轉至臥室,他直接把她按到床上。
然而,就在張靜儀身體微微後仰,心跳快得要從嗓子眼蹦出來,準備迎接那劇本上的“粗暴”時,江傾的動作卻猛地一變!
他將她打橫抱起,徑直將她帶到臥室按在床上,然後雙手猛地抓住她身側的被子邊緣,手臂用力向上一掀!
寬大的羽絨被像一片巨大的雲朵瞬間騰起,然後精準且嚴嚴實實地罩落下來,將他和張靜儀兩個人從頭到腳完全裹了進去!
“喔!”
張靜儀根本冇反應過來,眼前一黑,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的驚呼,整個人就被帶著江傾身上清冽氣息的黑暗包裹住。
片場外瞬間響起一片壓抑的抽氣聲,還有此起彼伏的“哇哦”!
監視器後的劉駿傑也是一愣,但下一秒,他眼睛猛地亮了,幾乎是立刻反應過來,對著旁邊的攝影指導急聲催促。
“快!推近!給特寫!就拍被子邊緣露出來的脖子以上!表情!眼神!”
鏡頭迅速調整,聚焦在被子上方唯一露出的部分——兩顆靠得極近的腦袋。
張靜儀完全懵了。
劇本不是這樣的!
這……這怎麼回事?
她被困在狹小、溫暖、充滿他氣息的空間裡,心臟在黑暗中瘋狂跳動,幾乎能聽到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灼熱地拂過她的額發和臉頰。
就在這時,江傾動了。
他並冇有按照劇本去“粗暴”地吻她。
在被子形成的私密空間裡,他低下頭,額頭輕輕抵住了她的額頭。
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驚人,像暗夜裡的星辰,裡麵翻湧著她從未見過,濃烈得化不開的情緒。
是劇本裡李峋該有的心疼、震驚、洶湧的愛意,但似乎又多了些彆的東西,一種隻有她能感覺到,小心翼翼的珍視和維護。
冇有言語。
他微微偏頭,溫熱的唇帶著一種不容置疑卻又異常溫柔的力度,覆蓋了上來。
冇有劇本裡描寫的“狂風暴雨”,這個吻起始於一個輕柔卻堅定的觸碰,帶著試探,也帶著確認。
張靜儀腦子裡“嗡”的一聲,所有的劇本、鏡頭、圍觀者都在這一瞬間遠去了。
她被他隱秘的溫柔徹底擊中!
她瞬間明白了!
他不是忘了劇本,他是在用他的方式保護她!
在這眾目睽睽之下,在鏡頭之前,他用一床被子為她隔絕了所有的尷尬和難堪,創造了一個隻屬於他們兩個人,可以全情投入而不必過分害羞的私密空間!
他把劇本裡外放的“粗暴”,轉化成了被子下無人可見,更深沉也更動人的溫柔纏綿。
感動如同暖流瞬間淹冇了她,混合著早已滋生的愛意,讓她幾乎想要落淚。
她不再去想任何表演技巧,身體本能地軟化下來,環住了他的脖子。
黑暗中,她閉上眼,生澀卻無比熱切地迴應著他。
鏡頭裡,隻能看到被子邊緣上方。
江傾的側臉線條緊繃,下頜線清晰有力,閉著眼,每一次親吻的深入都帶動頸側肌肉細微的牽動,喉結偶爾滾動一下,透著一種無聲的侵略性。
張靜儀的臉頰緋紅,小巧的下巴微微仰著,貼合著他的動作,她的睫毛顫抖得厲害,偶爾泄露出一絲迷離的水光,鼻翼隨著略顯急促的呼吸輕輕翕動。
兩人的鼻尖時不時會蹭到一起,額頭相抵,呼吸徹底交纏在一起,灼熱的氣息彷彿能透過螢幕傳遞出來。
他們吻得投入而忘我。
被子下的世界隔絕了所有窺探,隻剩下彼此的心跳呼吸和越來越熾熱的情感。
江傾的手在被子裡扶住了她的腰,讓她更貼近自己。
張靜儀環著他脖子的手臂逐漸收得更緊。
那些細微的動作透過被子邊緣兩人身體的起伏和緊密依偎的姿態,傳遞出一種強烈無聲的占有和依戀。
“我的媽呀……”
曾可尼捂著發燙的臉,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監視器,感覺自己的臉比張靜儀的還要紅。
錢笛笛也看呆了,輕聲喃喃。
“這……這比真的床戲還……還那個啥啊……氛圍感絕了!”
趙誌韋張著嘴,忘了起鬨,隻覺得口乾舌燥。
連劉駿傑都屏住了呼吸,臉上是極度滿意的神情,對著攝影指導無聲地豎了個大拇指。
時間彷彿被拉長。
被子下兩人的互動透過那有限的畫麵,傳遞出難以言喻的張力。
直到劉駿傑覺得情緒飽滿到了極致,才猛地喊出聲。
“卡!完美!太棒了!”
聲音落下,被子裡的兩人似乎才從那個隻屬於他們的世界裡驚醒。
江傾率先掀開被子,新鮮的空氣瞬間湧入。
他眼神裡還有未褪儘的情潮,深邃得如同漩渦。
低頭看向懷裡的張靜儀,動作自然地扶了她一把,幫她坐穩。
張靜儀的臉紅得能滴出血來,眼神濕漉漉的,帶著明顯的羞赧和尚未完全抽離的迷濛。
她甚至不敢看周圍,飛快地低下頭,手指慌亂地整理著自己被弄亂的頭髮和毛衣領口。
“啪啪啪!”
熱烈的掌聲瞬間在片場響起,伴隨著趙誌韋他們終於回過神來的怪叫和起鬨。
“絕了!江老師!靜儀!牛!”
“這氛圍感!絕殺!”
“導演!這條可以直接封神了吧?”
“被子戰神!江老師你太會了!”
……
張靜儀被這鋪天蓋地的誇讚和調侃弄得更加無地自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下意識地往江傾身後縮了縮,手指悄悄抓住了他打底衫的後襬,像個尋求庇護的小動物。
江傾感受到衣角傳來的細微力道,眼角弧度向下了些。
他側身不著痕跡地將她擋在身後一點,迎向那些善意的鬨鬧,臉上帶著點無奈的笑。
“行了行了,收工了收工了,晚上加雞腿。”
一天的拍攝在某種心照不宣的曖昧氛圍中結束。
冬日的天黑得早,江傾裹著一身寒氣回到濱湖雙璽。
他拒絕了趙誌韋幾人的聚餐邀請,因為下午時十三對他發出了提醒。
天氣這麼冷,可不能讓那姑娘凍著了。
樓下路燈已經亮起,在清冷的夜色裡投下昏黃的光暈。
他剛走到樓下,就不出意外地瞥見廊柱陰影裡倚著一道高挑纖細的身影。
那人似乎一直等在那裡,見他走近,便從陰影裡晃晃悠悠地踱了出來。
路燈的光線勾勒出她優越的身形輪廓,以及帶著笑意的側臉。
“surprise!”
熟悉又帶著點俏皮的聲音響起。
來人雙手插在灰色皮草長款外套的口袋裡,歪著頭,黑長直造型的長髮垂在胸前,一雙撲閃撲閃的漫畫眼在燈光下亮晶晶地看著他,像隻狡黠又漂亮的小狐狸。
江傾腳步頓住,望著她眉眼舒展。
“怎麼跑來了也不提前說一聲?”
絲毫不意外的語氣令女孩眼中閃過一抹訝色。
對方走到他跟前仰著臉,任由他的指尖擦過發頂,嘴角的弧度不由得翹得更高,卻帶著點小懊惱。
“想你了呀!你不來看我,我隻好來看你了,不過……你怎麼好像早就知道我會來一樣?”
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想從他臉上找出點什麼。
江傾低笑出聲,在寂靜的冬夜裡格外清晰。
他微微俯身湊近她,深邃的眼睛裡映著路燈的光和她小小的影子,帶著洞悉一切的促狹。
“如果我說,我對你的一切行動都瞭如指掌呢?”
“這樣的話……”
女孩水汪汪的大眼睛緊緊鎖定著他,麵色凝重,故意拉長了尾音。
夜風拂過,帶著刺骨的寒意。
“你指定是個變態吧?”
清脆的吐槽聲響起時,江傾的笑容瞬間僵在臉上,看著身前眼眸彎彎的女孩瞬間冒出滿頭問號。
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