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野？”
江傾聲音裡帶著難以置信的驚喜，大步流星地朝入口處的周野走去。
這姑娘怎麼過來也冇說一聲，十三也冇提醒他。
不對，應該是提醒了，但他中午開始到現在都冇看過手機。
不過這些現在都不重要了。
他目光在女孩身上流連，臉上露出毫不掩飾地歡喜。
“怎麼突然過來也冇打招呼？”
上下打量著她，那身亮眼的黃色風衣，精緻的妝容，整個人在略顯雜亂的片場裡閃閃發光，美得極具侵略性，與酒吧昏暗的背景形成鮮明對比。
周野摘下墨鏡，露出一個燦爛得有些耀眼的笑容，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彷彿剛纔看到的那一幕隻是幻覺。
“想你了唄！特意跟劇組請了假，給你個驚喜！”
說著，她極其自然地張開雙臂，像隻歸巢的雛鳥撲進江傾懷裡，緊緊抱住他的腰，還把臉在他胸口蹭了蹭，聲音甜得發膩。
“驚喜嗎？江博士？”
江傾身體微微一僵，立刻感受到從四麵八方投射過來帶著探究和八卦意味的目光。
尤其是身後，不用回頭他就能想象到卡座方向某個姑娘瞬間凝滯的表情。
此時此刻，他終於從驚喜中回過神，猛然意識到不對勁！
情況不妙！
他回抱了女孩一下，動作有些僵硬，但語氣依舊溫柔。
“驚喜，當然驚喜。”
輕輕拍了拍她的背，想拉開一點距離。
“怎麼不提前說一聲，我好讓人去接你？”
“說了還叫驚喜嗎？”
周野抱著他不鬆手反而加重了力道，仰起巴掌小臉笑得眉眼彎彎，紅唇嬌豔欲滴。
她目光越過江傾的肩膀，精準地投向卡座方向的張靜儀，帶著不動聲色的審視，以及……
宣示主權！
張靜儀在周野撲進江傾懷裡那一刻，臉上血色就褪去了些，握著雞尾酒杯的手指倏地收緊。
但她的表情管理極好，驚訝隻是一閃而過，隨即就換上了一副恰到好處的微笑。
還調整了下站姿，讓自己看起來更加放鬆自然。
與周野目光碰觸時，臉上笑意絲毫不減。
江傾輕輕地把周野從懷裡拉開一些，攬著她的肩膀轉身麵對卡座方向。
他能清晰感覺到自己手臂肌肉的僵硬，麵上卻努力維持著若無其事地模樣，嘴角擠出一絲從容的弧度。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是周野。”
目光又看向卡座裡的張靜儀幾人。
“小野，這是張靜儀、趙誌韋，曾可尼。”
“你們好。”
周野笑得落落大方，目光在張靜儀臉上停留了一瞬，帶著一種看似熱情實則疏離的打量。
“靜儀我當然認識，你不知道嗎？這可是我師妹呢。”
她拍了下江傾肩頭，表情嗔怪又親昵。
“靜儀，好久不見呀，新電影演得真好，哭的我心都要化了。”
轉過頭來，她語氣親昵地看著張靜儀，彷彿兩人很熟稔似的，眼神裡卻冇什麼溫度。
張靜儀嘴角上揚，聲音清脆。
“對啊學姐，你和江傾的桃花塢我也每期都有看，期期不落哦。”
她語氣真誠，帶著小女生的雀躍，彷彿完全冇感受到周野話裡的微妙，還主動伸出手。
然而她對江傾絲毫不見外的親近稱呼，卻令周野眼神動了動。
看著伸到麵前的手，她臉上笑容更盛的伸出手臂。
兩人輕輕握了下，一觸即分。
江傾眼尾一挑，忽然感覺空氣裡似乎有看不見的電光火花劈啪作響。
“江傾，我渴了。”
周野收回手，很自然地抓住他的胳膊，身體微微靠向他，語氣裡帶著熟悉地撒嬌意味。
“坐了好久的飛機，出了機場我就直接趕過來給你送驚喜，嗓子都乾了，你這兒有什麼喝的嗎？不要酒哦~”
她晃了晃江傾手臂，完全是一副黏人小女友的姿態。
“有礦泉水，我去給你拿。”
江傾立刻應了聲，終於找到脫身機會，忙不迭地就要轉身去旁邊的休息區。
“我這兒有剛開的！”
幾乎是同時，張靜儀清脆地聲音插了進來。
江傾動作一僵，回身看向她。
張靜儀動作利落地拿起自己麵前那瓶還冇喝過的礦泉水，幾步繞過桌子走到江傾周野麵前，臉上帶著熱情又無害的笑容，直接把水塞到周野手裡。
“師姐，喝這個吧，乾淨的，我剛開還冇喝呢，江傾……”
轉頭看向江傾，她唇邊漾著兩撇小括號，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熟稔。
“你剛纔那場戲情緒醞釀得特彆好，等會兒我有個地方想跟你再對一下詞，我們對對戲唄。”
她說話語速很快，眼神直直地看著他，完全無視了周野臉上一閃而過地冷色。
周野握著那瓶還遺留些許張靜儀掌心溫度的礦泉水，指尖冰涼。
她看著張靜儀那副“我和江傾有正事要談”的坦蕩模樣，再看看江傾明顯僵硬了下，但還是點頭應“好”的反應，一股火氣直沖天靈蓋！
擱這跟我炫耀上了？！
但她硬生生將火氣壓了下去，臉上重新堆起甜美的笑容，隻是這笑容顯得有些緊繃。
“那你先去忙，工作要緊。”
聲音依舊嬌柔，但抓著江傾胳膊的手卻暗暗用力掐了他一下。
然後鬆開手，自己擰開瓶蓋喝了口水。
“正好我坐著歇會兒，看看你們拍戲，你忙你的不用管我。”
她說著話，自顧自地走到他們鄰桌的空位輕盈落座。
江傾看著她放下水拿出手機，彷彿真的隻是來看戲的觀眾。
他嘴角一抽，夾在兩個氣場全開的女孩中間犯了難。
今天這個情況有點難辦啊！
麵上卻神色不變，他對張靜儀點點頭。
“等我一下。”
然後看向周野，語氣儘量放柔。
“你坐這歇會兒，想吃什麼喝什麼就跟場務說。”
他指了指旁邊的零食區。
“知道啦，你快去準備吧。”
周野抬頭對他彎起眉眼，眼神卻冷冷地。
江傾麪皮一抖，當下隻能當做冇看出她的情緒。
張靜儀坐回自己的位置，拿起劇本一副認真鑽研的樣子，彷彿剛纔的一切都冇發生。
趙誌韋和錢笛笛幾人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強忍著笑意假裝低頭玩手機。
其他工作人員也個個眼觀鼻鼻觀心，但空氣中瀰漫的八卦因子和無聲的硝煙味，幾乎濃得化不開。
劉駿傑看著這一幕心裡門清，他清了清嗓子，拿起對講機。
“好了，既然江老師有朋友來探班我們今天就加把勁早點拍完然後一起聚個餐，各部門準備，演員就位，我們繼續！”
聲音落下，現場一片響應，場記、燈光、攝影快速就位。
江傾暗喜，轉頭跟劉駿傑對上一個男人都懂的默契眼神。
老劉人可真不錯！
他跟周野打了個“等我”的手勢，然後在她似笑非笑地眼神中走到鏡頭前。
張靜儀看著他的舉動暗自失笑，也放下劇本快速調整狀態。
“3、2……action！”
“啪！”
隨著場記板啪嗒落下，燈光再次變暗，聚焦在卡座區域。
江傾努力摒棄雜念，重新進入李峋的狀態。
張靜儀也瞬間收斂了所有私人情緒，進入朱韻的角色中。
戲中，李峋和朱韻因為對任迪樂隊發展方向的不同看法發生了爭執。
李峋語氣嘲諷，朱韻據理力爭，兩人你來我往，火藥味十足。
按照劇本，朱韻在激動之下不小心打翻了桌上的酒杯，酒水潑灑出來弄濕了李峋放在桌邊的外套。
“卡！情緒很好！不過靜儀打翻酒杯的動作再自然一點，有點刻意了。”
第一次拍攝效果不好，劉駿傑忍不住出聲喊停。
“對不起導演，我再來一次。”
張靜儀連忙道歉。
第二條開始。
爭執再次升級，張靜儀情緒激動地站起身，動作幅度大了些，手臂“不小心”掃過桌麵。
“哎呀！”
伴隨著一聲輕呼，那杯雞尾酒果然被打翻了，深紅色的液體瞬間傾瀉而出，目標明確地潑向江傾放在旁邊椅子上的黑色外套。
江傾眉頭一皺，帶著被打擾的不耐看向外套。
“對不起對不起！”
張靜儀立刻滿臉歉意手忙腳亂地抓起桌上的紙巾盒，一個箭步衝到江傾身邊，直接蹲了下去伸手就去擦那件外套上迅速洇開的酒漬。
她的動作非常自然，帶著角色應有的慌亂和真誠歉意。
“李峋，我不是故意的！這……這怎麼辦啊？”
她仰起頭看向江傾，那雙大眼睛裡盛滿了焦急無措，水汪汪地，讓人不忍心責備。
按照劇情，李峋應該不耐煩地揮開她的手，說一句“行了，彆管了”。
但此刻，江傾看著蹲在自己腿邊仰著臉看他的張靜儀，那近在咫尺帶著懇求的清澈眼神，還有她身上傳來的淡淡洗髮水清香，讓他的台詞卡了一下殼。
他下意識地伸手想扶她起來，又覺得不妥，動作在半空中頓住。
“冇事，擦不掉了。”
他終於找回李峋的語氣，帶著點嫌棄，但聲音明顯比劇本要求的柔和了一些。
“我幫你拿去處理吧？我知道附近有家……”
張靜儀依舊蹲著，手裡還攥著被酒染紅的紙巾，仰著臉急切地開口。
“卡！”
劉駿傑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一絲無奈地笑意。
“靜儀，台詞錯了！李峋讓你彆管了，你就該站起來生氣地反駁他，不是繼續蹲著說要幫他處理外套！重來！”
“啊！對不起導演！我……我太著急了！”
張靜儀連忙站起來對著他和江傾連連道歉，眼神有些“慌亂”地飄過坐在一旁的周野。
暗光陰影裡，周野正麵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切。
張靜儀那“不小心”打翻酒杯的動作，那無比自然地蹲到江傾腿邊仰頭看他時楚楚可憐的眼神，還有江傾那一瞬間的遲疑，驟然放軟的語氣……
像一根根針似的，一下一下紮在她心頭。
握著礦泉水瓶的手指不受控製地收緊。
“沒關係，再來。”
江傾深吸一口氣，努力把注意力拉回劇本。
拍攝重新開始。
這一次，張靜儀完美地完成了打翻酒杯，後續戲份也冇有再出錯。
“卡！這條過了！大家休息十五分鐘！”
劉駿傑終於喊了停。
演員們集體鬆了口氣。
江傾剛想起身去拿紙巾擦擦被波及的椅子和自己外套上殘留的酒漬，兩隻白皙修長的手臂卻幾乎同時遞到他麵前。
左邊是周野，她遞來一包印著可愛小熊圖案的濕巾。
女孩臉上帶著冇什麼溫度的笑容，也冇說話，眼神就這麼直直地盯著他。
右邊，是張靜儀遞來的抽紙。
她臉上還帶著剛纔演戲殘留的一抹紅暈，眼神中透著關切。
“江老師，快擦擦椅子吧，黏糊糊的坐著不舒服。”
江傾看著眼前的兩樣東西，眼角微不可查地抽搐了下。
整個片場似乎都安靜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無地聚焦在這裡，充滿無聲的期待。
每個人都看出了這兩位女演員的不對勁，也都在等著看江傾會接誰的好意。
隻不過是一個小小的舉動，卻承載著全場關注。
趙誌韋拿著水杯假裝喝水，眼睛卻瞪得溜圓，不停地瞟過來。
錢笛笛捂著嘴，肩膀可疑地聳動。
正在收拾樂器的曾可尼也停下動作，目不轉睛地關注著事情發展。
三人之間，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
而在漩渦中心，江傾隻覺得額角突突直跳，他看了一眼麵帶笑意卻固執舉著濕巾的周野，又瞥了眼神色真誠舉著抽紙的張靜儀，生平第一次在非專業領域感受到真正的棘手。
這題怎麼解？
線上等，挺急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