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晨光初綻，中科大西校區梧桐大道上已經是一副熱騰騰地景象。
穿著寬大短袖的男生踩著共享單車在人堆裡蛇形穿梭，車筐裡“深度學習導論”封皮被風吹得嘩嘩響。
“江神真會從東門進？”
路邊一名戴圓框眼鏡的女生不停重新整理著校園論壇，和身旁的同伴小聲嘟囔。
“校務處公告說劇組七點半備案入校，這都七點五十了”
話音未落，東門方向突然爆發出聲浪。
烏壓壓的人群像被磁鐵吸引的鐵屑，呼啦啦朝東門湧去。
此時此刻，東門廣場已經擠滿了抱著課本的學生，一眼望去烏泱泱地像下餃子一般。
穿紅馬甲的保安隊長老劉第三次調整警戒線，扭頭看見幾個男生正往樹上掛橫幅。
“江神欠的公開課該還了！”
新聞係的女學員把三腳架架在花壇邊緣，鏡頭對準校門口的條幅。
“歡迎江博士回家，歡迎【打火機與公主裙】劇組來我校取景。”
她身後兩個女生正在給應援手幅貼金粉，突然聽見人群騷動。
“來了來了！江神來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嗓子，現場所有人齊刷刷轉頭。
十多輛車緩緩停在校門外，第二輛車門開啟瞬間，蹲守的記者們像聞到花蜜的蜂群般湧上前。
江傾頂著一頭金髮彎腰下車時，晨風掀起他校服外套下襬，顯得少年氣十足。
他這身正是李峋首次出場時的裝扮，一套黑白相間的校服，明明很普通的衣服卻被他穿得板正筆挺。
他順手扶了把差點被擠倒的攝像師，抬頭看見校門口黑壓壓的人群，笑著朝學弟妹們揮了揮手。
“江博士我通過新實驗室考覈了！”
“江神歡迎回校！”
“金髮很帥，但是欠課不帥！”
“江神看我！我的實習第一目標就是無問！”
“江博士……”
人群中的呼喊聲瞬間高了八度。
張靜儀剛踏出劇組大巴，就被眼前景象驚得後退半步。
她瞥見二十米開外的校門立柱旁，幾個穿文化衫的男生正奮力展開十米長橫幅。
泛黃的宣紙上墨跡遒勁，赫然是“卷積神經網路在影象識彆中的應用”論文節選。
“這是接明星還是學術報告會啊？”
曾可尼扒著車窗目瞪口呆。
“江博士在科大這人氣也太離譜了吧！”
趙誌韋嚥了口唾沫，被眼前這一幕震驚到。
這可是中科大啊！
“江神看這邊！”
穿格子衫的男生與同學配合展開兩米長的橫幅，上麵用程式碼寫著“while(true){等江神上課}”。
人群中爆發出鬨笑，許多調皮的男生還吹起了口哨。
江傾雖然早有預料，還是被這群學弟學妹的操作整的眼皮直跳。
張靜儀目光掃過，正巧看見他從保安手裡接過擴音器。
他隨意敲了敲話筒，電流聲立刻讓全場安靜。
“各位帥氣美麗的學弟學妹們，我已經感受到你們的熱情，不過我必須得說一下，王教授的數值分析課比我講得好。”
“張教授的矩陣理論也非常有見地，我也還想跟他討教來著。”
“你們……”
“我們要聽江氏優化演演算法！”
抱著“機器學習實戰”的女生截斷他的話語，喊得破了音。
江傾把擴音器還給保安，轉頭對劇組眾人無奈攤手。
“看來今天得交過路費。”
他話音剛落，十幾個男生突然齊刷刷舉起a4紙，每張紙上都印著二維碼。
張靜儀湊近一看，差點笑出聲。
這些全是教務處選課係統的截圖。
“中科大學生的執行力就是不一樣！”
劉駿傑摸著下巴直樂。
他話音剛落，斜刺裡突然衝出個扛攝像機的大叔。
印著“廬州晚報”的話筒差點捅到江傾鼻尖。
“江博士，聽說您推掉了icml大會邀約，是為了能專心拍戲嗎？”
“今年改線上會議了。”
江傾順手幫記者扶正歪掉的領帶夾。
“再說我們實驗室的論文已經掛在arxiv上。”
“那您如何看待學術界對您藝人身份的質疑？”
“搞科技的就不能有點業餘愛好？”
江傾笑著轉身，正撞見張靜儀被擠到綠化帶邊緣。
他伸手拽住女孩防曬衣帽子，像拎小貓似的把人提到身側。
“勞駕讓讓，女主角要被你們擠成紙片人了。”
張靜儀踉蹌半步，抬眼看見七八個鏡頭齊刷刷轉向自己，下意識往江傾背後縮了縮。
這個動作引得人群發出善意的起鬨聲，一群前排的男生對了下眼神，突然齊聲高喊。
“師嫂好！”
“彆鬨。”
江傾撿起不知誰掉落的草稿本捲成筒，作勢要敲最近男生的頭。
“嚇跑女主角你們來演朱韻？”
鬨笑聲中，張靜儀連忙跑到曾可尼錢笛笛兩人身旁，卻又被一番打趣，羞惱地直跺腳。
江傾見狀莞爾，走到人群中環顧四周，望著一張張激動地年輕麵孔忽地一笑。
“下週五下午兩點，老地方，這回咱們聊聊關於機器人的話題。”
“哇哦！”
“江神牛逼！”
“快搶名額！”
一瞬間的歡呼聲幾乎掀翻梧桐樹上的麻雀。
許多人已經拿出手機在看課程表，有個戴圓眼鏡的男生激動得把手裡的“資料結構”都拋向空中。
張靜儀跟著劇組大部隊往校區裡走，卻發現根本冇人關注他們這些演員，這是之前從未遇見過的情況。
她看見好幾個女生在追著江傾問卷積神經網路的問題，扛攝像機的記者倒退著拍攝差點撞樹，連路邊掃地的大爺都舉著手機喊“江博士看鏡頭”。
“我第一次感覺自己像透明人。”
曾可妮戳了戳張靜儀的胳膊。
“你們看那邊！”
錢笛笛突然扯她們袖子。
三個女生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實驗樓外牆的led屏突然切換成江傾在學術論壇演講的照片，滾動字幕寫著“歡迎江博士回家”。
幾人麵麵相覷，不約而同地看向正被圍得密不透風地那道身影。
身處當下的情景，她們才明白江傾在科大有著怎樣的特殊地位。
路過圖書館時，二樓窗戶突然探出十幾個腦袋。
有人往下扔紙飛機，江傾精準接住展開，上麵畫著流淚熊貓頭配字“再不補公開課要掛科了”。
他笑容無奈地朝樓上擺了擺手，惹來一陣鬼哭狼嚎。
馬柯湊到張靜儀幾人身旁嘀咕。
“我當年要有這待遇，早就追到校花了。”
“醒醒，首先你得帥，這點你是符合的，但你還得是博士啊！”
趙誌韋往他嘴裡塞了顆薄荷糖。
“而且還是雙料的！”
馬柯立馬捂臉，幾個姑娘見狀都笑得彎了腰。
走到第三教學樓時，台階上整整齊齊碼著幾十杯咖啡。
江傾拿起最頂上的小票看了眼，轉身問後勤主任。
“這周又有哪個實驗室發補助了？”
“同學們自傳送的，七點不到就擺這兒了。”
後勤主任擦著汗解釋。
“江博士放心，都檢查過。”
“好的。”
江傾笑著點頭，然後轉身看向周圍跟著的人群。
“謝謝各位學弟學妹了。”
現場立馬響起齊刷刷地“不客氣”。
江傾曬然一笑，抽走貼著“三分糖”的那杯遞給張靜儀，自己則是拿了杯美式。
轉身時發現劇組人員都在盯著咖啡堆發呆，笑著揮揮手。
“見者有份，大家彆客氣。”
人群歡呼著湧向咖啡堆，張靜儀咬著吸管小聲詢問。
“你怎麼知道我愛喝三分糖？”
“昨天圍讀你喝的也是三分，上次在鷺島也是。”
江傾晃了晃咖啡杯，笑容揶揄。
“而且每次咬吸管的位置都一樣。”
她差點被嗆住，耳尖泛紅地轉移話題。
“我們要在哪個教室拍？”
“308，我大一聽課的老教室。”
江傾指了指三樓窗戶。
“我可很久冇來了，趁著開機釋出會時間還冇到，先帶你們上去看看。”
一眾主創欣然應允，簇擁著他向前。
他們也想看看學霸曾經待過的教室是什麼樣子。
踏上樓梯時，牆麵的榮譽榜引起了眾人注意。
“傑出校友”欄裡，江傾的照片從青澀到成熟逐年排列，最新照片下還有行小字。
“本樓部分裝置由無問科技捐贈。”
“這是來拍戲還是來巡禮啊。”
有個場務小哥舉著反光板直咂舌，引得許多人點頭表示讚同。
張靜儀仔細端詳著照片，再和身旁的江傾去對比，眼神比任何時候都要新奇。
原來這就是他大學時的樣子呀，看起來好乖哦~
嘻嘻……
走到二樓拐角，一名穿輪滑鞋的男生“唰”地刹停在江傾麵前，懷裡還抱著摞精裝書。
“江神能幫我簽個名嗎？我們科幻社想當鎮社之寶！”
江傾接過最頂上那本“銀河帝國”，邊簽邊問。
“上週投稿給【科幻世界】的星雲獎征文，審稿意見收到了嗎？”
輪滑男生手一抖差點把書摔了。
“您怎麼連這都知道？！”
“你們社長在知乎提問時@我了。”
江傾把簽完的書摞好。
“建議把外星飛船的能量源改成”
“江老師！”
執行導演在樓上喊。
“我們得抓點緊了。”
他遺憾地聳肩，輪滑男生卻抱著書興奮地原地轉圈。
“夠用了！這句提示夠用了！”
“那就好。”
江傾讚賞地拍了拍他肩頭，旋即掠過他走開。
“謝謝江神！”
張靜儀跟在他身後，目光在兩人身上打了個轉，長睫毛輕輕顫動。
感覺就像是電視劇裡的武林宗師隨意指點了下，對方立馬就打通了任督二脈。
這也太神奇了吧！
推開308教室門，陽光正透過玻璃窗灑在講台上。
江傾停在第二排過道，手指撫過桌角某處刻痕。
跟進來的張靜儀湊近細看，發現是褪色的“jq”字母。
“你大一時在這裡刻的？”
她摸著凹痕忍俊不禁。
“不，是幫室友追女生時刻的。”
江傾敲了敲後牆成績單。
“他當年在這考了61分。”
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演演算法分析”成績欄裡，“江傾”後麵的100分格外醒目。
張靜儀忽然發現所有成績單都被精心覆膜，唯獨這張帶著細密裂痕。
“聽說這棟老教學樓有兩年冇用了，每年開學都有新生來摸江老師的相關物品保佑自己考試順利。”
跟進來的場記笑著解釋。
“據說是種玄學儀式。”
張靜儀不禁掩嘴嬌笑，冇想到中科大這種學校的學子也會信玄學。
江傾走到講台前除錯多媒體裝置，順手擦掉白板上的微積分公式。
粉筆灰揚起時，張靜儀恍惚看見十八歲的少年正在講台上筆走龍蛇。
江傾突然朝劉駿傑舉手。
“第三組第六桌的“離散數學”該換成2015年版。”
道具組長慌忙覈對照片。
“還真是！現在的封麵是新版！”
張靜儀看著工作人員匆匆換書，忍不住感歎。
“你這記效能分我一半多好。”
“多吃核桃。”
江傾從兜裡掏出袋堅果扔給她。
“應該還有機會。”
女孩手忙腳亂的接住包裝袋，回神時不禁豎起眉頭。
這是說她不聰明？
教室外漸漸聚集起圍觀學生，有個膽大的女生扒著門框喊。
“江神今天拍完戲能合影嗎？”
“下次公開課完成我的提問就可以。”
江傾頭也不抬地回話，引起一片哀嚎聲。
張靜儀低頭摩挲著核桃包裝，聽見趙誌韋在門口感慨。
“好傢夥，不知道的還以為在拍【江傾回憶】紀錄片呢。”
她深以為是地點了點頭，轉頭時發現江傾正靠在窗邊看劇本，窗外銀杏葉恰好飄落在頁麵上。
看著那張被陽光勾勒的側臉，她突然理解那些瘋狂按快門的學生。
麵對他時，心動太過輕而易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