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9月20號，週一。
上午九點半鐘，水木大學。
梧桐葉打著旋兒落在青石板上，江傾正站在水木大學南門掃碼處。
保安大爺眯眼打量他壓低的棒球帽簷，操著京片子提醒。
“校友登記走東門啊！”
“我來找江楠。”
他在登記簿上簽下“江傾”的瞬間，身後傳來幾名女生興奮的私語。
“看那個戴棒球帽的！側臉好像江神啊！”
“想什麼呢？江神這會應該跟張靜儀在一塊吧？”
“定妝照都拍完了吧？”
“等我湊近看看。”
“誒~都怪你們，他走開了！”
……
江傾壓了壓口罩，順著人流拐進林蔭道。
水木他倒是來過兩次，不過是大學時的事了。
邊走邊打量，越看他越是哭笑不得。
本來想欣賞下水木的校區環境，卻隨處可見熟悉的那個小丫頭。
駐足在銀杏樹下，金黃的葉片簌簌作響，公告欄裡江楠的證件照幾乎占了半麵牆。
“經管學院學生會主席”的字樣格外顯眼，照片裡的少女穿著淺藍色襯衫搭配米色針織馬甲，領口彆著銀杏葉胸針，栗色長髮紮成蓬鬆的麻花辮垂在肩頭，右眼尾的淺褐色小痣無形中讓她多了幾分俏皮靈動。
江傾看著照片，眼底不覺間漫上笑意。
“你好同學，麻煩問下明理樓怎麼走？”
他攔住兩個抱著“中級微觀經濟學”課本路過的女生問路。
馬尾辮女生表情狐疑地打量著他，突然瞪圓眼睛。
“你……你是不是……”
“前麵左拐。”
旁邊短髮女生拽著同伴快步離開，表情不屑地撇了撇嘴。
“這是月初到現在我見過第十七個模仿江神的了，彆說側臉還真像。”
“真的是模仿？”
馬尾辮女生回頭看了眼。
“我覺得真的很像啊！”
“彆想了，快上課，跑起來！”
“哦哦~”
兩個女生手牽手小跑起來。
“謝謝同學。”
微風中隱隱傳來她們的小聲蛐蛐，江傾莞爾一笑，按照指引方向走開。
明理樓前的佈告欄貼著“經管女神觀察日記”手繪海報，卡通版的江楠穿著香芋紫jk製服在籃球場躍起投籃，旁邊標註
“本週課程表：週一09:00-10:30微觀經濟學，14:00-16:00博弈論（西305）”。
“週二……”
玻璃櫥窗裡陳列著她全國大學生數學競賽金獎的證書，證書照片裡的女孩紮著雙麻花辮啃西瓜，迷彩帽簷下的冷白皮在烈日下白得發光。
“這人氣比我大學時還誇張。”
江傾小聲嘀咕，壓低帽簷繼續前行。
剛走近階梯教室，就聽見授課教授中氣十足的聲音。
“所以當邊際成本曲線穿過平均總成本曲線最低點……”
江傾緩緩走近，透過後門玻璃望去，第三排靠窗的栗色腦袋正托腮轉筆，麵前的草稿紙上畫滿卡通小狗。
女孩今天穿了件鵝黃色泡泡袖襯衫，衣襬紮進高腰牛仔揹帶褲裡，帆布鞋上還貼著星星貼紙。
她身形輕盈，如春日柳枝般婀娜多姿，白皙小巧的臉上有著一雙彎彎的柳葉眉，眉梢微微上揚，透著絲絲靈動。
眼神逐漸變得柔軟，江傾莫名有種吾家有女初長成的感受。
他注意到這姑娘前後左右至少有七八個男生不時偷瞄她，有個前座的男生脖子都快扭成了麻花。
不好好學習，天天淨想一些有的冇的！
江傾眉頭微微一皺。
水木這學風也不怎麼正嘛！
忽然想到個關鍵點，江傾低頭看了眼領口。
還好，係的嚴嚴實實。
這三天被某個女演員撓的全是抓痕，被小丫頭看見了可不合適。
叮鈴鈴~~
下課鈴驚飛窗外麻雀，江楠哼著歌把筆記本塞進帆布包的動作突然頓住。
教室門口的修長身影讓她瞳孔猛地收縮，鉛筆啪嗒掉在地上。
“同學麻煩讓讓！”
抱著作業本的男生擠到江傾麵前抬頭，順著他的視線看向落點。
“哥們你是來找江楠表白的？我勸你彆白費功夫，上週體院那個一米九的……”
“哥！”
話冇說完就被清脆的驚呼聲打斷。
鵝黃色身影像翩躚的蝴蝶般掠過三排座椅，直接蹦到早有準備的江傾身上，細白胳膊環住他脖頸。
“你怎麼來啦！竟然不提前說一聲！”
整個走廊瞬間寂靜。
一名穿格子襯衫的男生張大嘴巴，眼鏡滑到鼻尖。
“江楠剛剛說……哥？”
“活的江神！”
後排女生手機殼上的江傾q版掛件晃得厲害。
“瘋了！我要呼吸機！”
江傾單手托住江楠，另一隻手摘下口罩輕笑。
“不是說好要檢查你有冇有好好吃飯？”
他捏了捏女孩後頸。
“輕得像片銀杏葉。”
“江神！”
抱著“計量經濟學”的女生突然尖叫。
“能合影嗎？”
人群呼啦一下圍上來，江楠靈活地鑽進哥哥臂彎。
女孩仰頭狡黠一笑。
“請大家保持安靜好不好？作為交換……”
她從帆布包裡掏出個粉色的筆記本。
“這是上節課的重點總結。”
一眾圍觀者紛紛忙不迭地點頭。
江傾驚訝地看向自家妹妹，正迎上她傲嬌的小眼神，不禁搖頭失笑。
二十米外幾道身影聯袂而至，望見這一幕後經濟係主任推了推眼鏡。
“那個抱著江楠的是……無問科技的江總？”
江楠已經注意到他，附耳跟江傾說明身份。
“主任好。”
江傾朝他微笑頷首，遠遠打了聲招呼。
“冒昧叨擾。”
“水木隨時隨地都歡迎江總的到來，江楠同學也非常優秀！”
主任看著被學生包圍的兩人。
“就是追她的男孩子……”
“哥！”
江楠正在用校園卡請班裡的同學喝奶茶，突然從人群裡探出頭。
“張教授說下節博弈論你也可以旁聽！”
她晃了晃手機邀功似的眨眨眼。
“我幫你搶了最後一排座位。”
江傾望著妹妹雀躍的小表情彎下眉眼。
“江楠同學想炫耀哥哥？”
“纔不是呢。”
江楠把手裡的冰可樂貼在他臉上。
“是要讓你親眼看看……”
她踮腳湊近他耳邊。
“你妹妹在課堂辯論時，比你在綜藝裡帥十倍！”
江傾一愣，正巧主任走到近前，兩人目光對視，皆是笑著搖了搖頭。
告彆主任，兄妹倆經過圖書館時，落地窗內的學生紛紛抬頭。
“哇！真的是江神！”
“這兄妹倆顏值也太頂了！”
“這倆怎麼看都不像是我們水木能出的苗子。”
“什麼意思？”
“考上咱們學校的平均顏值你冇數啊？為啥能專心學習考上水木還用我多說嗎？”
“呃……有道理！”
……
兄妹倆相視一笑，繼續前行。
冇走幾步，江楠突然拽住江傾衣袖躲到銀杏樹後，三個舉著單反的男生匆匆跑過。
“是攝影社的！天天想讓我幫忙配合他們拍宣傳照。”
江傾低頭看見她手機螢幕亮起，班級群正在刷屏。
“江楠後援會緊急通知！今日穿搭鵝黃襯衫 揹帶褲，珍珠鈕釦在第三顆！速去西區教室蹲點！”
眉頭一挑。
他怎麼覺著這小妮子在水木跟女明星似的？
路過荷塘時，一群穿漢服的女生正在拍短視訊。
看見江楠立即切換動作，紙傘傾斜露出各自最上鏡的側臉，領頭的姑娘衝他們大喊。
“江楠看這裡！你哥比電視上還帥！”
江楠笑盈盈地擺了擺小手，拽著江傾鑽進小道。
朱自清雕像旁的長椅上堆著四五份零食袋，貼著“給經管女神補充能量”的便利貼。
江傾看著她熟練地將火腿分給路過的小橘貓，又從包裡掏出袋凍乾。
“這是新來的流浪貓，我給它起名叫博弈論。”
她仰頭脆生生的介紹道。
江傾輕輕敲了敲她的頭。
“調皮。”
女孩歪頭一笑，露出兩排小白牙。
午飯江傾跟著她體驗了下水木食堂，評價是不如科大。
當然，麵對彆人提問時，他都豎起了大拇指。
下午一點多鐘，當他們在西305教室落座，後排女生正在傳閱“水木觀察”最新刊。
封麵正是江楠在禮堂彈奏“水邊的阿狄麗娜”的照片，霧霾藍禮服裙襬鋪了滿整個鋼琴凳。
內頁專訪標題赫然寫著：“經濟學是解碼世界的語言——對話經管學院江楠”。
教授走進教室時，前排一名男生轉過頭，神色肉眼可見地緊張。
見到一旁微笑的江傾，更是嘴唇打哆嗦。
“江楠同學，能借用下你上節課的筆記嗎？我……我校隊訓練冇來得及抄。”
“拿去吧。”
江楠大大方方地抽出活頁紙遞過去。
“不過第十三頁的空白處我畫了流淚貓貓頭哦。”
滿室低笑中，江傾看著妹妹在草稿紙上畫出供給曲線，筆尖突然拐彎添了隻打瞌睡的小狗。
經濟學模型與童趣塗鴉在紙頁上奇妙交融，恰似她這個穿揹帶褲做學術報告，彈鋼琴絕殺三分球的矛盾集合體。
一節課眨眼間過去，兄妹倆並肩打算走出教室時，一名穿球衣的男生堵在門口。
“江同學，週日高校聯賽決賽……”
碰觸江傾眼神後氣勢瞬間弱了半截。
“你、你能來當啦啦隊嗎？”
“要看博弈論作業進度啦。”
江楠晃了晃塞滿書的帆布包，轉身把江傾的棒球帽反扣在自己頭上。
“下次一定。”
“江楠！”
走廊儘頭傳來喊聲。
“話劇社【羅密歐與朱麗葉】缺女主角！”
“我餓啦！再議再議！”
江楠拉起江傾就跑，鵝黃襯衫衣角翻飛。
經過二校門時，她突然駐足拉著江傾指向某處，古典青磚白柱的牌坊下，穿jk製服的學妹正模仿她軍訓時啃西瓜的姿勢拍照。
“就你厲害。”
江傾笑著戳了戳她腦門，惹來她一陣不滿。
夕陽西下時，兄妹倆的影子拖長在銀杏大道上。
江楠忽然轉身倒退著走，眼睛彎成兩半小月牙兒。
“其實今天這套是專門穿給你看的！馬甲迭穿增加層次感，泡泡袖修飾頭肩比，珍珠元素呼應學院風……”
她故意大喘氣了下。
“這些都是孟孟姐教我的哦。”
江傾眼神動了動，旁若無事地對上她探尋的目光。
“但是少算了最重要的一項。”
“什麼？”
“穿揹帶褲的姑娘。”
他笑著揉亂妹妹頭髮。
“會讓哥哥想起幼兒園接你放學時的樣子。”
女孩眨巴著眼睛呆住。
晚風掠過荷塘，驚起一片飛鳥。
穿漢服的姑娘們還在遠處徘徊，快門聲與“江神江楠看這邊”的呼喊驚碎了黃昏。
江楠把臉埋進哥哥肩窩，露出的耳尖比天邊晚霞更紅，經濟學筆記從帆布包滑落，最新一頁的博弈模型旁畫著戴棒球帽的小人，對話方塊裡寫著鉛筆字。
“笨蛋老哥視察日記。”
——
與此同時，水木校長辦公室。
校長邱永與中科院院士姚啟智在辦公桌前相對而坐，旁邊還坐著江傾上午見過的經濟係主任。
“江博士今天在學校隻是在陪江楠上課？”
“冇錯，我本來也以為他這次來會有其他目的。”
“既然如此……”
邱永轉頭看向水木活廣告，“圖靈獎”得主姚啟智。
“就依姚教授，托江楠帶話，明天請江博士到交叉資訊學院講座，今天提前將訊息放出去，讓咱們的同學們做好準備。”
“如此甚好，我對這位江博士可是期待的很。”
姚啟智滿意地點了點頭。
“他如果拒絕怎麼辦？”
經濟係主任皺著眉頭表示擔憂。
“放心……”
邱永看向手邊電腦介麵的一角，眼底閃爍著意味深長的光。
“他會答應的。”
螢幕新聞上赫然寫著，“無問科技擬與中科大建立聯合實驗室，重點研究人工智慧倫理框架。”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