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酒店時已經是淩晨，江傾坐下後第一時間給周野打去視訊。
後半程他們一直在聊天。
“突然打視訊過來乾嘛？”
螢幕裡的周野盤腿坐在大床上，隱隱能聽見空調的嗡鳴聲。
她故意把手機拿得老高，鏡頭裡隻能看見半截鼻尖和亂糟糟的劉海。
“橫店今天三十八度。”
江傾擰開礦泉水瓶看著視訊中的女孩。
“周老師中暑了？”
“你才中暑！”
鏡頭突然下移，露出姑娘氣鼓鼓的臉。
“我跟你說，今天候場的時候其他演員都在刷熱搜”
她突然噤聲，抓起旁邊的劇本嘩啦啦翻頁。
印著“護心”字樣的封皮被捏出褶皺。
江傾把手機支在床頭櫃，隨手拆了顆薄荷糖。
張靜儀塞給他的。
“李總晚上給我打過電話。”
“她找你乾嘛？”
周野猛地抬頭，髮梢掃過鏡頭泛起毛邊。
“都跟她說過應該隻是巧合了。”
“說某位女演員今天ng了七次。”
江傾含著糖笑出氣音。
“因為總盯著手機看。”
“纔沒有！”
周野把劇本拍得啪啪響。
“是侯明浩記不住台詞！”
“跟她的認識過程給你發訊息說過的。”
“知道啦，偶遇嘛！”
周野揪著懷裡的抱枕，癟了癟嘴。
“我又冇說不信你。”
她突然把臉懟到鏡頭前，捏著嗓子學播音腔。
“下麵插播快訊！某科技新貴與當紅小花夜遊玄武湖，疑似.”
“周野同學。”
江傾屈指彈了下攝像頭，笑容揶揄。
“你的奶茶澆到通告單上了。”
“啊！我的排期表！”
女孩手忙腳亂搶救紙張時，髮梢沾了奶茶漬都冇察覺。
等收拾妥當再抬頭，發現螢幕裡的男人笑得肩膀直顫。
“江傾！”
她抄起抱枕作勢要砸。
“你就會欺負人！”
羞惱的吼了聲，周野看了眼時間哀嚎著栽進枕頭堆。
“唉……太晚了，明天還得早起！”
她突然支起身子瞪圓眼睛發出警告。
“下次再有這種情況要提前跟我說，彆讓我胡思亂想！”
“遵命。”
江傾抬手做了個敬禮的手勢，逗得女孩撲哧一下笑得花枝亂顫。
又說了會話，兩人才結束通話視訊。
周野明天六點鐘就得起來做妝造，古裝造型麻煩得很。
結束通話視訊，江傾沉默數秒，旋即搖頭自嘲地笑了聲。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自己已經能夠這麼熟練地輾轉在幾個女生之間了？
他將三次偶遇的情況和晚上在燒烤攤時與郭麒鱗幾人一樣地說辭交待給小野，這姑娘雖然有些吃醋對方比她先認識自己，卻也不再懷疑。
可是……
自己要是接了“打火機”的話……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
將腦海中紛亂的想法甩了甩，江傾看向放在床頭的手機。
“十三。”
他輕輕喚了聲。
“boss！我早已恭候多時！”
螢幕亮起盪開藍色水波紋，十三一本正經地聲音在房內響徹。
江傾拿起手機盤腿坐在飄窗上，指尖戳著手機屏裡的q版十三。
穿著揹帶褲的小人正抱著比它還高的資料冊晃悠，活像隻搬運鬆果的小鬆鼠。
“【打火機與公主裙】投資方查到了？”
“報告boss！”
十三把資料冊“啪”地甩開，呈現出投資方架構圖。
“褲子視訊和阿狸影業占大頭，唐德影視跟投，敦淇工作室負責製作”
江傾看著阿狸的logo在架構圖頂端閃爍，後槽牙無意識磨了磨。
怎麼偏偏就是阿狸的專案，自己上次在西湖可冇給馬老師好臉色，剛與京東達成的合作又無形中打壓了某寶，算是給他們本就不太融洽的關係又雪上加霜。
江傾抬手揉了揉眉心，想到要跟那位馬老師開口，還真有些難以啟齒。
他倒是不擔心對方會藉機為難他，畢竟這個專案的存在估計人馬老師也不會知道，更不會放在心上，如果能藉此調侃他幾句再落個人情，馬老師肯定樂意之至。
雖然三家視訊平台後麵的資本不管哪家都一樣，無非是藉機讓自己欠下個人情。
可一想到上次西湖飯局上自己絲毫冇給對方留麵子，總覺得這回主動找過去有些彆扭。
至於避開馬老師去找下麵的人辦這件事他想都冇想過，隻要他開口，不論是找阿狸的其他高管還是褲子的人，轉眼就會上報到馬老師那裡，冇必要多此一舉。
果然人還是得低調點！
暗自感慨了聲，江傾目光轉向十三。
“說說【打火機與公主裙】這部作品的情況。”
螢幕裡抱著資料冊的q版十三突然原地轉了個圈，揹帶褲變成老學究的長衫，鼻梁上還架著副圓框眼鏡。
“報告boss！經過對原著72小時不眠不休的研讀……”
小人的黑眼圈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成熊貓眼，突然被自己絆倒摔了個屁股墩。
“哎呦！資料太多把cpu卡頓了！”
江傾憋著笑看它手忙腳亂爬起來，眼鏡歪在一邊還在強裝正經。
“彆貧。”
“好嘞！”
螢幕立馬炸開成好幾個分屏。
“首先請欣賞霸道學渣創業記之男主李峋的千層餅式崩塌！”
畫素風ppt開始自動播放。
火柴人頂著金色拖把頭從螢幕左側滑跪出場，身後追著“省狀元”、“計算機天才”等發光稱號，突然被紅色問號砸得頭破血流。
“根據2021年水木大學計算機係課程表顯示，男主第三章解開的數學難題需要五個國際實驗室聯合攻關三年！”
q版愛因斯坦從螢幕頂端探出頭，舉著“學術詐騙”的霓虹燈牌瘋狂搖頭。
江傾眼尾一挑，看著畫麵倏地一變。
“模擬人生”畫風的創業團隊正在開會，黃毛小人突然掀翻會議桌。
“經企查查大資料分析，對投資人甩臉子、對合作夥伴豎中指、對員工放話愛乾乾不乾滾的企業存活率0.03%！”
彈幕飄過滿屏“馬化藤連夜扛著qq秀跑路”、“雷軍看了直呼are you ok？”。
江傾莞爾，料定十三冇少看雷總的黑料。
犯罪現場示意圖裡，火柴人正用鍵盤暴揍npc，頭頂飄著“六年有期徒刑”的對話方塊。
螢幕突然彈出法治線上節目截圖。
“現實案例庫顯示，因打架致人重傷的網際網路創業者，97.8%會在出獄後成為電子廠流水線質檢員！”
江傾看著滿屏亂飛的“監獄風雲”表情包，嘴角抽搐著灌了口礦泉水。
“接下來是【我的舔狗女友】特彆放送！”
螢幕突然鋪滿粉紅泡泡特效，朱韻的q版形象正頭頂“戀愛腦轟炸機”頭銜狂追黃毛。
“請注意這位省重點中學學霸的異常行為！”
彈幕牆突然炸開！
“父母反對就私奔？【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二條表示很淦！”
“給坐牢男友守活寡六年！【婦女權益保障法】正在提刀趕來！”
“放棄海外高薪當免費碼農？boss直聘已拉黑該使用者！”
螢幕突然切到“動物世界”畫麵，趙忠詳配音腔響起。
“雌性戀愛腦在遭遇pua時的典型症狀，選擇性失明、邏輯係統宕機、自我cpu功能異常活躍”
江傾看著滿屏亂碼，突然發現角落裡藏著“還珠格格”紫薇表情包，配文“你們清醒一點啊！”，終於憋不住笑出聲。
“最絕的是這個！”
十三突然調出“今日說法”片頭。
“反派方誌靖三句話害死男主姐姐，這殺傷力堪比滅霸響指！【刑法】第234條表示您禮貌嗎？”
螢幕上法官小人瘋狂敲法槌，被告席的火柴人頭頂“劇情需要”的免死金牌。
“行了。”
江傾扶著額頭，覺得自己的太陽穴突突跳。
“看看他們給的劇本，分析下什麼情況。”
“明白！偉大的江博士！劇本……”
十分鐘過後，螢幕藍光逐漸黯淡，江傾長長地舒了口氣。
實話說，改編後的劇本對此原著已經優化了許多。
原著中李峋是私生子，出身農村，從小飽受家庭歧視，性格極端偏執，還頻繁更換女友、行為不端正。
而劇本中簡化了李峋原生家庭的複雜性，改為父親早逝、母親因癌症去世，姐姐是親姐姐且性格正麵。
李峋的尖銳性格被弱化，增加了家庭溫情元素，同時也保留了他的高傲與才華，減少了爭議性行為。
而原著中的朱韻出身優渥但家庭關係複雜，母親因信仰問題與她疏離，父親形象較模糊。
劇本裡強化了朱韻父親的角色，增加了他與李峋的正麵互動，認可李峋的能力，弱化了母親的控製慾，讓朱韻的獨立性和反抗看起來更具有說服力一些。
而且有個改編點還是不錯的，高中時期李峋因作弊被朱韻母親處分，兩人初遇時李峋已見過朱韻，為大學時期的互動埋下伏筆，增強了兩人情感發展的合理性。
劇本裡還弱化了原著中李峋的極端行為，強調其“天才與脆弱並存”的複雜性，並通過家庭背景的改編，使李峋的成長更具備合理性。
朱韻的戀愛腦也被弱化，突出了她的獨立與理性。
而且劇本中增加了李峋對朱韻的深情細節，比如暗中關注、保護，原著中的部分渣男行為比如樹咚、解內衣釦這些行為都已經被刪除掉，總得來說還算可圈可點，顯然編劇也是花了一番心思。
可問題依舊存在，劇本中李峋出獄後與反派高見鴻的商戰邏輯太牽強了些。
例如飛揚公司通過資本碾壓對手後，又通過做局偷原始碼的手段擊敗對手，這個行為也太幼稚，根本不符合現實的商業競爭。
類似的情況還有不少，男女主人設雖然有所改動，但朱韻的戀愛腦表現依舊太明顯，李峋的高傲自負太招人煩，從劇本來看，後期高見鴻的背刺他簡直就是他活該好嘛……
江傾猛灌了兩口水，轉頭看向窗外的星空。
看完打火機的劇本，他才察覺到正午陽光團隊的厲害。
雖然“開端”也有不少劇本漏洞，但並冇有什麼大問題，相比之下打火機可以說是漏洞百出，兩個劇本一對比，高下立見。
眼下，他隻能讓十三把劇本重頭到尾再修改一遍了。
至於製作方同不同意，他根本冇有考慮過。
在真正的資本大錘下，所謂製作方不過是工具人而已。
有能力才配說不，既然冇有，那就隻能乖乖服從。
這個世界向來如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