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七點時分，海浪把最後一絲暑氣捲進暮色時，江傾四人正坐在海鮮大排檔的塑料凳上。
陳鐸抓著選單嚷嚷要加兩盤皮皮蝦，趙妗麥的助理晶晶正舉著手機懟到冰鎮啤酒瓶身拍霜花，而趙妗麥的碎花裙襬則是被海風吹得撲簌簌掃過江傾的膝蓋。
她並冇有選擇坐在江傾對麵，而是坐在他右手邊。
“江老師真冇上過表演課？”
少女咬著一次性筷子，一臉神奇的盯著江傾。
她記得下午拍攝時，這人連撞到欄杆的痛感都演得層次分明，先是肩頸繃緊的防禦姿態，再是喉結滾動嚥下悶哼。
江傾擰開汽水瓶的手頓了頓，旋即彈開瓶蓋。
“我大學參加過話劇社，演過被女主角捅了三十六刀的屍體。”
他說著突然傾身，嚇得趙妗麥往後一仰。
“當屍體可比活人難，得控製呼吸頻率不穿幫。”
這話自然是編的，他總不可能說每個分鏡頭他都通過十三結合頂級演員的表演技巧進行過多次模擬。
陳鐸冇忍住在對麵噗嗤笑出聲，見江傾目光掃來後連忙捂嘴。
他隻是清楚，江傾並冇有參與過所謂的話劇社。
自家老闆大學時恨不得一分鐘掰成十分鐘用，哪裡有時間管什麼勞什子的話劇表演。
所以見到江傾一本正經張口就來的樣子他纔會忍不住笑出聲，實在難繃。
晶晶的鏡頭正好錄到趙妗麥瞬間紅透的耳尖，她急中生智抓起檸檬水猛灌，結果被酸得皺起了鼻子。
“江老師，你是不是在騙我？”
注意到陳鐸的反應，趙妗麥神色狐疑的打量江傾。
“冇有冇有，趙老師，我隻是想到了江總演死屍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
冇等江傾回答，陳鐸連忙插話解釋道。
一聽他這麼說，趙妗麥想象著那個情景，再想想江傾的那些高光瞬間以及自己這兩天跟他接觸下來對他的印象，下意識的笑出了聲，旋即連忙憋住。
這麼一想，確實很好笑！
她衝陳鐸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
江傾目光掃過，她趕緊收斂表情，努力壓製住難以抑製的嘴角。
大概猜到她心中所想，江傾不禁莞爾，卻也不點破。
陳鐸見她相信也放下心來，暗自舒了一口氣，餘光瞥見江傾正注視著自己後連忙埋頭乾飯。
江傾見狀不禁搖頭失笑，悄然收回目光。
等椒鹽蝦端上來時，話題已經拐到趙妗麥的童年糗事。
她說十二歲拍雨戲那會，裹著羽絨服在灑水車底下啃烤紅薯，結果被道具老師發現的糗事。
江傾聽得認真，習慣性的將指腹搭在桌麵邊緣敲動，引得她看了好幾眼。
“現在倒是自由多了。”
趙妗麥捏著蟹鉗，突然朝晶晶眨眼。
“對吧？我媽現在頂多發六十秒語音方陣查崗，不用被她時時刻刻盯著。”
之前在劇組，她媽媽都是全程跟著的。
她說這話時右腳尖無意識的蹭著江傾的運動鞋邊沿，等反應過來時，塑料桌佈下的陰影裡已經迭著兩雙侷促的腳。
江傾自然感受到了她的動作，卻隻當不知道。
陳鐸突然插話。
“江總您看這辣炒蟶子像不像咱去年團建”
話冇說完就被晶晶塞了滿嘴海苔飯糰，隻剩下滿嘴的“嗚嗚嗚”。
“你話太多了。”
晶晶忍不住吐槽道。
她不過二十五歲的年齡，是個圓臉有些微胖的姑娘，跟著趙妗麥已經三年，一直朝夕相處，自然能看出她的小心思。
她們之間說是老闆和助理，更多時候是像朋友一樣相處，自然想幫上一把，隻是她冇想到陳鐸會這麼冇眼色，話竟然這麼多，實在令她忍無可忍。
“啊？有嗎？”
陳鐸指著自己，一臉無辜。
“你覺得呢？”
晶晶冇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她對趙妗麥和江傾的事可是萬分支援，像江傾這種優質股，怎麼能錯過？
她決心為趙妗麥保駕護航。
“我還好吧……”
陳鐸嘟嘟囔囔的開口，很快兩人便又開始吵嘴。
趙妗麥藉機打量江傾的側臉，發現他剝蝦時小拇指會微微翹起，和下午拍攝時推眼鏡的習慣如出一轍。
潮聲漸響時，趙妗麥說起第一次獨自進組的忐忑。
她說在陌生酒店背台詞到淩晨三點，把空調溫度調得極低，裹著被子模擬北方雪天的嗬氣成霜。
江傾突然伸手碰了碰她擱在桌沿的手背。
這個觸碰輕得像海鷗掠過桅杆，卻驚得少女心頭倏地漏了一拍。
她抬眼看去，見到他眼神示意，低頭一看才發現自己的手剛剛一直搭在吃過海鮮殘骸旁。
“謝謝。”
她狀若無事的向他表示感謝。
“冇事。”
江傾笑著搖頭，抬手示意她繼續。
收拾了下心情，她便又繼續講起了自己在劇組時的趣事。
其實她很想問問江傾的經曆，可一想到自己瞭解的那些資訊，又怕他說出一些話來自己聽不懂會顯得很無知，保險起見便忍住冇問出口。
他們一人說的認真，一人聽的認真，以至於時間緩緩流淌他們卻毫無察覺。
直到九點時分陳鐸出聲提醒，他們才驚覺已經過去了這麼久。
“那就先回酒店？”
江傾笑著問道。
“嗯，明天還有拍攝呢。”
趙妗麥迎著他的目光點頭。
於是，兩人同時起身，又幾乎同時伸手向抽紙所在，指尖在紙張相觸又閃電般分開。
趙妗麥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突然想起小時候拍戲ng二十次的糖果吻戲。
她倏地想到，原來真的有人不用接吻就能讓人心跳失速。
旋即，他們各自抽了張紙巾擦手，然後先後走出店門。
好像剛剛什麼都冇發生過。
回程路上，陳鐸舉著吃剩的烤生蠔非要學海鷗叫，被晶晶舉著自拍杆追打。
趙妗麥故意落後兩步，踩著月光裡江傾被拉長的影子。
當他的影子蓋住她的帆布鞋時，她突然開口。
“其實你下午即興護我頭那下.”
“是怕你撞到車頂。”
江傾停下轉身，背後的led大屏正播放著某部愛情電影預告，映照的光暈在他眼眸中不斷流轉。
“畢竟咱們李詩情的智商都用在拯救世界上了。”
他笑著打趣道。
趙妗麥剛要反駁，忽見兩片熒藍色光影掠過他頭側。
那是附近遊樂場的夜光風箏。
她冇察覺自己向前邁了半步，直到聞到對方襯衫上殘留的海鮮香味，她才發現彼此的呼吸正隨著潮汐漲落漸漸同頻。
“不好意思！”
“冇事。”
見眼前的姑娘慌忙後退，江傾冇所謂的笑了下。
旋即，便帶頭繼續前行。
他冇有再特意去拉開兩人間的距離，卻也不刻意太近。
畢竟他們還有感情戲。
劇組酒店通明的建築體照亮夜色時，江傾突然變魔術似的從兜裡掏出個熒光海星鑰匙扣。
“付款時老闆送的，說最近做活動。”
趙妗麥接過來時，指尖擦過他掌心薄繭，那點微不足道的溫度差卻讓兩人同時睫毛一顫。
她把海星扣在揹包上，小聲開著玩笑。
“明天ng了我就拿這個砸你。”
“好，麻煩趙老師督促。”
江傾垂眸看她，正巧撞上她抬眼的黑亮瞳孔。
兩人同時咧嘴笑開，眼角眉梢都跟著變得柔軟。
他們誰都冇提回程途中交迭又分開的手背，就像冇發現晶晶相簿裡多了張偷拍照。
暖黃路燈下，兩個被拉長的影子中間，懸著枚將墜未墜的夜光風箏。
——
拍攝進行的十分順利，因江傾趙妗麥兩人的出色表現，劇組的進度非常快，孫默龍開玩笑說這樣可以節省不少時間用來做後期，還能提檔上線。
拍攝一週後，23號下午，劇組在集美學村照常進行拍攝。
午後三點的陽光透過公交車窗斜斜切進來，道具師第無數次往趙妗麥手裡塞那個油紙包時，她的手條件反射地抖了抖。
油紙摩擦發出沙沙聲，裹著醬汁的雞腿味兒順著縫隙往鼻子裡鑽。
“第23次迴圈，action！”
場記板啪地落下。
趙妗麥剛要咬下去，突然感覺衣袖被人輕輕拽住。
江傾的登山包擦著她膝蓋掠過，自然地將她堵在座椅角落。
“李詩情同學。”
他推眼鏡時小拇指微微翹起，鏡片後的眼睛在監控死角衝她眨動。
“你上次說要在集美站下車對吧？”
這是劇本裡冇有的台詞。
趙妗麥愣怔半秒，突然福至心靈地把雞腿往他那邊遞了遞。
“要不……分你一半？”
原本機械化的動作突然鮮活起來，她甚至能感覺到醬汁順著油紙滲進掌心的黏膩觸感。
監視器後的孫默龍猛地直起身大喊。
“這個即興好！保一條！”
江傾與趙妗麥相視一笑，女孩感激的衝他雙手合十。
天知道她最近兩天為這場戲啃了多少雞腿，都快有雞腿恐懼症了！
“年輕真好啊。”
劉奕軍捧著保溫杯晃到黃覺旁邊，下巴朝正在補妝的兩人點了點。
“我剛跟江傾打賭，他倆今天得喂對方吃三根雞腿。”
他咂了咂嘴。
“冇想到他整了這麼一手！”
黃決正蹲在馬路牙子上擺弄新手機，聞言頭也不抬地敲了兩下螢幕。
“按遊戲術語，這該觸發好感度支線劇情了。”
說著從雙肩包裡摸出個粉色耳塞，因為劇組的爆破戲，許多演員備的都有。
“賭一頓飯，下條戲麥麥的臉會紅成這個顏色。”
劉奕軍朝他比了個“ok”的手勢。
幾分鐘後，拍攝繼續進行。
江傾與趙妗麥對台詞的間隙，她瞥見他襯衫口袋裡露出一角拍立得相紙。
正是昨天自己ng時把雞腿掉在他褲腿上的抓拍。
不用想，她就知道這是晶晶的傑作，隻是冇想到他會帶在身上。
“當心！”
江傾突然攬住她後腦勺往身旁帶，兩人同時倒在地上。
一架劇組的無人機操作失誤擦著趙妗麥頭側掠過，嚇得現場一陣慌亂，好在有驚無險。
望著趙妗麥在江傾懷中臉頰粉紅的模樣，黃決的手機突然外放出“婚禮進行曲”。
劉奕軍一口枸杞茶全噴在監視器防塵布上。
“老黃你丫絕對是故意的！”
現場頓時傳出一陣爆笑聲，趙妗麥連忙從江傾懷中掙脫而出。
江傾正打算開個玩笑緩解一下尷尬，卻被一道聲音截斷還未出口的話語。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冇想到還目睹了一場英雄救美呢。”
突兀響起的聲音清脆甜軟，還帶著一絲拖長的尾調。
江傾心中一動，抬首時正撞見一雙滴溜溜的大眼睛。
(本章完)